門口的羅隊長心中咯噔一下,不答反問:“你是誰?”
“我是縣中學的體育老師朱云龍,受馬玉成馬校長的委托,特地前來尋找黃真同學,據(jù)說他住在306客房,不知道有沒有在里面?”朱云龍氣喘吁吁,探出腦袋,窺視房間內(nèi)部。
觀其模樣,尋找黃真是一項很重要很緊急的任務(wù)。
……
房間里,黃真正在做筆錄,主動配合李德剛?cè)∽C。
沒錯,就是主動!
趁機挑釁,主動討打!
一字字,一行行,黃真寫得很認真,字跡也很工整。
姓名黃真,民族漢族,籍貫留侯鎮(zhèn),年齡18歲,我沒有犯錯,也沒有犯罪,更沒有強姦,我現(xiàn)在只想草李德剛他老娘一百遍啊一百遍……
黃真還想繼續(xù)挑釁,卻聽到門口的動靜。
心中直犯嘀咕:老人頭找我什么事?為什么不派小甜心過來,而是大塊頭過來?
“大塊頭,呃,朱老師,快進來!”
朱云龍綻開笑容,一下子撥開堵路的警官,把自己健壯的身體擠進門口,走進房間,目光一掃,驚訝地問:“李德剛同學怎么也在這里?難道你們和好了?”
臥草!
和好個屁!
煮熟的鴨子飛走了!
李德剛滿心憤憤,臉色鐵青:“朱老師特地前來找人,不知道有什么要緊事?”
“沒什么要緊事……”
“既然沒事,不如回去,稍后重謝!”李德剛言簡意賅,語氣十分誠懇。
朱云龍不在意地擺擺手:“我話還沒說完,你就急著打斷,這是幾個意思?”
“哦?請朱老師把話說完,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事!”
“不是我有事,而是校長有事,并且迫不及待,所以讓我先來一步,然后他親自帶著高老師和吳老師前來如歸酒店驗證黃真同學的奇跡!”朱云龍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透了。
嗖!
黃真聽到這里,哪里還不明白轉(zhuǎn)機已現(xiàn),迅速收起呂瑞香放在桌上的證供,打算和自己還沒寫完的筆錄一起當作呈堂證供,然后予以最猛烈的反訴。
不反訴才傻呢!
既然你要控訴,那我就要反訴。
因為全校師生都很清楚老人頭,呃,馬玉成校長的脾氣。
那是天底下最護崽的母雞。
前提是小雞值得呵護。
所以朱云龍所說的一句話,聽在黃真耳里,就是轉(zhuǎn)機和曙光,也是反擊的號角;聽在李德剛耳里,卻是晴天霹靂,仿佛天都塌了。
李德剛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問:“什么狗屁奇跡?”
“今天下午,校長召開全體教師會議,討論高考期間關(guān)于監(jiān)考和考場的具體事項。等到會議結(jié)束時,已是六點多,本來應(yīng)該散會了,偏偏高老師和校長說了幾句關(guān)于黃真同學英語和數(shù)學取得巨大進步的閑話。然后,你懂得!”
“什么你懂得?我根本就不懂!”
“這還不懂?以校長古怪的護崽脾氣,當然把黃真同學當作寶貝了,當然要把黃真同學的任課老師全部留下來繼續(xù)開會研究。校長說,我也是黃真同學的任課老師,必須留下來開會,還說我跑得快,讓我先來一步!”
哈哈……
好可愛的老人頭,居然關(guān)愛有加!
呃,小甜心真是體貼入微,居然及時匯報!
朗朗乾坤,一手遮天,你就做夢去吧!
黃真心花怒放,徹底放下心頭的擔憂,任憑李德剛掙扎,瞧向呂瑞香的目光里含有強烈的鄙視,瞧向警官的視線中帶有濃厚的不屑。
李德剛氣的不得了,罵道:“該死的老人頭,快退休的老廢物,還搞什么飛機!就算王八蛋的英語略有長進,值得大動干戈嗎?呃,還有一件事,你說王八蛋數(shù)學取得巨大進步又是什么鬼?”
朱云龍兩手一攤,笑道:“我也不清楚,大家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校長才帶著吳老師前來驗證!”
吳老師名叫吳輝亮,既是數(shù)學老師,也是高三二的班主任。
由他前來驗證數(shù)學的進步,這沒毛病。
偏偏李德剛覺得有毛病:“就算數(shù)學同樣取得進步,那也不值得大張旗鼓,趕來這里驗證!”
“校長說,黃真同學的時間非常寶貴,必須爭分奪秒,復習功課,沖刺高考,不能隨便浪費,也不能輕易打擾,與其回??荚?,不如前來考核……”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豪氣沖天的笑聲:“哈哈……總算趕到了!”
緊接著,如歸酒店306的客房里,先后走進老中青三個人。
最年青的那位,不是別人,正是高菁。
走在中間的中年男子,正是教導數(shù)學的吳輝亮老師。
那位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精神矍鑠的老頭子,正是馬玉成校長。
黃真與高菁對視一眼,輕輕點頭,好像很有默契,彼此都能讀懂對方眼眸中的意思。
然后才向班主任打招呼:“吳老師,您好!”
不等吳輝亮回應(yīng),就被身后的馬校長打斷:“時間寶貴,不必寒暄!我現(xiàn)在只想立刻確認一件事情,不想聽到任何一個人的寒暄。這件事情就是黃真同學的數(shù)學成績是不是像高老師所說的那樣。至于其它的一切事情,都給我……閉嘴!”
聲若洪鐘,威武霸氣!
馬玉成并沒有眼花,他已經(jīng)看到房間里濟濟一堂的情況,卻一點也不想知道三位警官所為何來。
他很霸道,也很急切,瞬間取得話語權(quán),而且沒有人敢爭辯。
關(guān)鍵是,這不是倚老賣老,而是巨大的威望和號召力。
房間里的十個人,除了高菁這個外來戶,其他全部是本地人,全部在縣中學就讀過,全部是馬玉成的學生。
這本來也不算什么,但馬玉成與眾不同。
從一名最普通的任課教師做起,歷經(jīng)學校內(nèi)的各種職務(wù),到八年前就任校長,馬玉成始終奮斗在基層的第一線,把自己一生的精力奉獻給駐壩縣中學。
最關(guān)鍵的是,自從上任校長以來,馬玉成做到了校務(wù)公開。
真正意義上的公開,沒有任何形式的弄虛作假。
作為一名校長,負責全校師生的管理,不管是外聯(lián),還是采購,或是基建,其中的貪腐機會,簡直不要太多。
但是……
馬玉成與眾不同。
他經(jīng)常教導同事和學生,問心無愧是一個人最起碼的良知,也是一個人最珍貴的凈土。
他是那么說的,也是那么做的,從來不打折扣。
他沒有貪一分錢,收入只有工資。
馬玉成始終認為,物質(zhì)享受固然很重要,但精神安寧更重要。
在物質(zhì)上,馬玉成確實不如很多人,但在精神上,馬玉成活得同樣有尊嚴!
比許多官員更有尊嚴!
一聲令下,莫敢不從!
一句閉嘴,誰也不敢反駁!
仿佛隨身帶著一把屠龍刀,天生震懾宵小之輩!
這把屠龍刀,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民望。
但他也有遺憾。
縣中學一直沒有天才般的好苗子,馬玉成感到十分失望。
他真的希望,在有生之年,親自把好苗子送出駐壩縣,去往更高級的學府深造。
直到今天的會議,從高老師匯報的內(nèi)容中,馬玉成看到了希望。
這才迫不及待,趕來酒店,安排測試,見證奇跡。
測試當場執(zhí)行。
吳輝亮一言不發(fā),按照校長指示,從皮包里拿出一捆密封的試卷,當場拆封,抽出一份,遞給黃真。
這一份數(shù)學考卷乃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擬考,本來安排在下周舉行,現(xiàn)在提前開考了。
黃真二話不說,馬上答題。
一時間,房間里一片寂靜。
除了沙沙沙的寫字聲,再也沒有一點雜音。
所有人肅然站立,耐心等待,連呼吸也不敢喘大氣,就算喉嚨發(fā)癢也得乖乖憋住,不敢咳嗽打擾。
即便李德剛一向囂張一向狂妄一向以為自己了不起,也不敢在馬玉成面前炸刺。
他只能在心中祈禱,死對頭的數(shù)學水平還停在80分的層次。
他寄希望于死對頭自誤,然后就可以送走姓馬的瘟神。
盡管希望很渺茫,但也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
呂瑞香心驚膽顫,卻不敢私自逃離。
三位警官也守在現(xiàn)場。
剩下的朱云龍,吳輝亮和馬玉成三個人,無不希望駐壩縣這個落后的山區(qū)向全國人民炸響一個超級大新聞。
這無關(guān)于利益,只與家鄉(xiāng)榮譽相關(guān)。
而高菁則是擔心超過了期待,她有點不看好黃真的考試。
雖然知道黃真汲取知識的速度非??植?,但畢竟時間太短,就連他自己也說過需要三五天時間才能構(gòu)建數(shù)學體系。
高菁本來想阻止考試,想把時間拖后幾天,最終還是扛不住校長的急切。
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時間總是不等人。
秒針走動,分針移動,時針也逐漸靠近左下的刻度。
吧嗒!
黃真放下手中筆,起身離開桌子,微微彎腰,鞠躬致意:“吳老師,我做好了,請批改,謝謝!”
吳輝亮跨前三步,正襟危坐,拿起紅筆,批改卷子。
不多時,便已完成任務(wù)。
馬玉成顫抖著聲音,緊張而期待地問:“吳老師,黃真同學考了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