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郭小山居然是女孩子之后，李子元一直感覺到有些別扭。盡管在撤退的后半程，郭小山幾乎一直都在他的背上。但等撤到二區(qū)修整后，李子元卻多少總有些有意無意的躲著郭小山。李子元也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么，究竟是因為郭小山是女孩子，還是因為其他的。
眼下被郭老三一針見血的給點出來，李子元就多少有些顯得很尷尬。良久才習(xí)慣性的抓了抓頭皮道：“郭老哥，郭小山這孩子很好，我很是喜歡他?？晌乙恢卑阉?dāng)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直都沒有其他的想法?！?br/>
李子元回答郭老三的時候，在說到弟弟妹妹這四個字的時候，還特地在妹妹兩個字上，加重了一些語氣。他想他這番話中的意思，眼前這位人老精鬼老靈，明顯不是普通人的郭老三，肯定會聽明白的。
事實證明郭老三不僅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還聽出了李子元真實的態(tài)度。雖說李子元這番話說完之后，郭老三表面上并未有什么反應(yīng)。但是他的那雙并不昏花的眼睛，突然瞇了起來變得狹長起來，直勾勾的死盯著李子元看。
看著郭老三的眼睛變形，對他已經(jīng)有了一定了解的李子元，知道這個表情是這位老兄內(nèi)心起了殺心了。但對于眼前郭老三的表情，李子元卻并未有任何的害怕，只是很坦蕩的看著面前的這位父親。
李子元就這么與郭老三對視著，誰也沒有再說什么。良久之后，先敗下陣來的卻是郭老三。面對著李子元的坦蕩，最終放下了某些東西的郭老三，看著李子元道：“李隊長，俺這個人沒有多少文化，更不會說什么。認識的那幾個大字，還是和小山她娘學(xué)的?！?br/>
“俺知道你是一個坦蕩的人，更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人。所以你說什么，俺還是相信的。小山是她娘給俺留下的唯一血脈，俺希望她的將來能夠幸福。俺不管你將來究竟會娶誰，但俺希望你能夠記住今天的話，更不要欺騙這個孩子?！?br/>
“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想娶妻的話，俺希望你也能夠給這孩子一個機會。這孩子真心喜歡你，這一點俺看的出來。雖說她現(xiàn)在的年紀還小，但有些東西她不見得不懂。這孩子是一個實誠人，沒有什么心眼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br/>
“其實俺知道，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帶著她離開隊伍。確切的說是離開你，免得這孩子越陷越深。但俺也知道現(xiàn)在就算是想帶她走，遠離你這個家伙，她也絕對不會和俺走的。所以李隊長，俺希望你真的不喜歡她，那就不要去招惹她?！?br/>
“如果你既想吃腥，又不想不負責(zé)任，俺就算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俺這個人雖說沒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是殺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就算是你的部下再多一倍，俺一樣有辦法殺了你。俺的出身，俺相信你至少已經(jīng)心中大致有數(shù)?！?br/>
對于郭老三的這番話，李子元平靜的笑了笑：“郭老哥，你作為父親的心思我明白。不過也請你放心，我這個人雖說脾氣不是太好，但自認自己的為人和品性還算是可以。至少在節(jié)操上，我還說得過去?！?br/>
“這段時間的接觸，你也應(yīng)該了解我這個人的性格。我不是那種不負責(zé)的人，更不是那種玩弄女人的人。我承認很喜歡小山這個孩子，覺得她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機靈勁。雖說還有些孩子氣，但無疑是一個聰明的孩子?！?br/>
“說實在的之前，我一直都把她當(dāng)成了男孩子，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是一個女孩子。我還想著等到形勢穩(wěn)定一些，將她送到軍區(qū)隨營學(xué)校接受一下正規(guī)的軍事培養(yǎng)。只是現(xiàn)在知道了她是一個女孩子，很多計劃我都得改變。最關(guān)鍵的是，我到現(xiàn)在還沒有適應(yīng)她的新身份?！?br/>
“但我對她的感情，就是那種兄長對弟妹的感情，這其中并未夾雜著其他的東西。而且我一直都把她當(dāng)成了一個男孩子，直到這次我們跳出外線作戰(zhàn)，遇到了我二姐之后我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br/>
“你現(xiàn)在問我對她有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你讓我怎么回答你？難道我說我喜歡她，你就高興了？說句良心話，我要是說了這樣的話，恐怕你老哥才應(yīng)該更不放心才對。郭老哥，我現(xiàn)在唯一能和你保證的，就是照顧好這個孩子?！?br/>
“至于其他的東西，對不起，我無法做出任何的保證。男女感情上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清楚？再說我們部隊上，也有著嚴格的紀律。如果我要是那種人，不用你自己親自動手，我的老長就會把我槍斃了?！?br/>
“郭老哥，小山現(xiàn)在還是一個孩子。對感情方面的問題，還處在半懂不懂的狀態(tài)之下。她現(xiàn)在只是把我當(dāng)成了可以依靠的兄長，不見得是那種男女感情。等她慢慢的長大了，我相信她會真正認識到什么是真正感情的。等到她真正成熟了，讓她自己選擇不是更好？”
“其他的東西，我想還是等到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了再說好嗎？郭老哥，我是一個軍人，現(xiàn)在我們正在進行的又是一場殘酷的戰(zhàn)爭。我這個兵頭將尾的小連長，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戰(zhàn)死沙場。這個時候無論我做什么樣的保證，才是對小山的不負責(zé)。”
李子元的話音落下，郭老三卻是沉默了下來。過了好大一會，重新開口的郭老三卻并未在這件事情糾纏，而是突然說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李隊長，你這個人雖說年輕，但這雙眼睛看人還是很老練的?！?br/>
“俺知道，俺這個人真正的身份瞞不過你那雙眼睛。今天既然談起小山子，俺也就干脆和你挑明了。俺的老家的確是這晉東南人，但俺卻是在綏遠口外長大的。至于俺的爹娘，是綏西有名的馬匪，俺從小在馬匪窩里面長大的?！?br/>
“直到那年打劫一個商隊，遇到了小山子她娘。她娘是一個大家閨秀，被俺給綁上了山。俺其實雖說是馬匪，但俺爹娘從小就告訴俺，匪要有匪道。就算不能劫富濟貧，但也絕對不能糟蹋女性。”
“俺雖說當(dāng)了馬匪，可俺從來沒有綁過女人，更沒有糟蹋過女人。但俺那次出去的時候，就被她娘那雙眼睛給迷住就帶上了山。剛一開始她娘對俺防備的緊，俺下足了水磨功夫，才一點點的接受俺?！?br/>
“在小山子出生不久后，俺的隊伍被進駐綏遠的晉綏軍打散，俺也就沒有在重新拉綹子。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山子還有她娘，一起回到了晉東南。因為俺當(dāng)?shù)耍巢幌胄∩阶又匦伦呱习车睦下?。?br/>
“俺爹娘是被當(dāng)時綏遠的一個小軍閥，以收編的名義騙到城里面亂槍打死的。俺這條命是俺爹娘在臨死之前，全力把俺送出城才撿條命。所以俺對所有的軍隊和官府，不管是西北軍東北軍，還是晉綏軍中央軍都不信任?！?br/>
“當(dāng)初她加入你們的隊伍時侯，俺根本就不同意。但這個孩子性格倔強，俺要是硬擰估計她得恨俺一輩子。所以俺沒有辦法，只能陪著她一起參加隊伍。至少俺得知道你們八路軍，究竟是什么樣的隊伍。要是你們和那些軍隊一樣，俺會毫不猶豫的直接將她帶走?！?br/>
“隊長，說白了吧。讓俺最終留到現(xiàn)在的，不是你們這支隊伍怎么樣。我承認你們打鬼子的確是英勇，也有著嚴格的紀律，與這個大帥那個大帥的隊伍不一樣。但是你們和鬼子相比，實力相差的太大。留在你們這里，比俺當(dāng)年干馬匪危險性并不小到那里去?！?br/>
“俺們當(dāng)年需要應(yīng)付的，只是四分五裂，自己內(nèi)部斗的還不亦樂乎，很多時候花錢就可以擺平的官軍而已。當(dāng)年別看俺是馬匪，歸綏城內(nèi)俺們照樣來回。俺帶著她娘回門的時候，就大搖大擺的直接進城。那些收了俺錢的官家，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br/>
“而你們不僅要對付更加強大的日本人，還要對付其他方面的勢力。俺雖說現(xiàn)在只是一個獵戶，但俺眼睛還沒有瞎。能讓俺留下來的，只是你這個人。確切的說是小山子，對你表現(xiàn)出來的喜歡?！?br/>
“俺這個當(dāng)?shù)碾m說不贊同她和軍隊上的人來往，但是俺不會違背孩子的意愿。孩子喜歡你們的隊伍，俺這個當(dāng)?shù)囊仓荒茼樦?。李隊長，俺今天說這些不是要你給什么交待，只是告訴你，俺這個人不是誰都可以輕易捏來捏去的?！?br/>
聽著郭老三靜靜的說起自己過往，李子元一句話都沒有說。直到郭老三的話音落下，李子元才笑了笑道：“郭老哥，從一見面我就基本上猜出來你的身份了。你雖然掩飾的很好，但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氣，卻是無法徹底消除的?！?br/>
“而且你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氣和偶爾露出的殺氣，可不是一個整天只是面對野獸的普通獵戶，能夠養(yǎng)出來的。郭老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這手上可有不少的人命吧。盡管我不知道死在你手上的都是什么人，可我也相信你郭老哥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br/>
“我可以保證，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提起過。也許關(guān)副隊長看出來一些，但他也從來沒有說起過。我這個人向來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管你過去是做什么的，但你今天肯和我們一起殺鬼子，就是我們的兄弟和戰(zhàn)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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