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甲方食堂吃的，吃過飯我陪陳經(jīng)理站在太陽下抽煙，歐少從食堂朝那邊走過來。

    “我避開一下吧?！蔽页惤?jīng)理說道，然后朝歐少擺擺手說去廁所，在廁所門口，我回頭看到陳經(jīng)理遞給歐少一支煙，歐少接了過去……

    等我再出來的時候，遠遠看到陳經(jīng)理已經(jīng)離開，歐少一個人怔怔的立在那里，挺拔而略顯孤獨，我不禁有些自責，畢竟同道而來，兩人又是同事。可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暗自搖了搖頭。

    “陳經(jīng)理回去了？”我走到他跟前問。

    歐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臉色不怎么好看。

    “走我們上去吧，時間快到了?！蔽铱戳讼卤碚f，我不知道陳經(jīng)理怎么和他談的，但我知道，下午歐少不會再出聲了。

    下午兩場歐少果然沒有再提問，一直低著頭玩手機游戲。我放下心來，一邊記錄一邊拿一些小的問題，低聲向他請教下，第四場結束的時候，歐少情緒已基本恢復。

    唉～我也是苦。

    晚上我請歐少吃飯，我倆找了個不錯的飯館。當我一屁股坐下而歐少拿面巾紙仔細擦拭椅子的時候，我心里已經(jīng)完全沒有自責了。

    回到住處已經(jīng)八點多，歐少說出去逛逛，我沒去，我有一種預感，那就是有什么事兒要發(fā)生，所以我一直留意著手機。

    歐少出去后，我快速沖了個涼，洗漱完畢打開電視，把手機放在旁邊。

    十點左右電話響了，是倪智慧。

    “小楊你們現(xiàn)在在哪里？”倪院長問。

    “我一個人在酒店，歐少出去了?！蔽掖鸬馈?br/>
    “那好，是這樣的，剛才我和上海分院黃院長通電話，他說他們也要投總包的標，是吧。”

    “是的倪院長，他們的評標時間被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二場，也就是最后一場。”我趕緊匯報。

    “嗯，黃院長也是剛知道我們也參與評標會議，明天他們的人會早點到現(xiàn)場，到時候副經(jīng)理會找你們?！蹦咴洪L說道。

    “好的，別的施工單位過來的都是正經(jīng)理啊?！蔽覇枴?br/>
    “哈哈哈……”倪院長大笑，“我說的副經(jīng)理是姓付，不過他確實是副的，正經(jīng)理也會去?！?br/>
    “哦，哦，那好的?！?br/>
    倪院長又關心了一下吃住和安全問題，然后掛掉了電話。

    我坐在靠椅上想了一會兒，撥通了陳經(jīng)理的電話。

    “陳經(jīng)理你好，這么晚還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br/>
    “沒什么，楊工，你？”陳經(jīng)理問道。

    “是這樣的，”我干脆直截了當，“你知道的，明天第二場是我們上海分院評標……”

    “楊工，”陳經(jīng)理沒容楊工講完，就開始搶著說了，“我看你今天一直在記，明天第一場結束后，你們分院進場，我在咖啡室盡量拖住大家晚點進去，你看怎么樣？”

    “那太謝謝你了陳經(jīng)理?！逼鋵嵾@就是我想要的。

    結束通話后，我一直在想為什么上海分院沒人和我聯(lián)系？我想不通，也許人家并不重視這個環(huán)節(jié)吧。

    我找旅店前臺要了兩張A4白紙，把這一天記錄的內容整理了一下，抄到上面，夾在記事本里。

    歐少回來了，直呼上?？諝馓稍?，皮膚嚴重受不了。他洗過臉打開化妝包，取出一包面膜，撕了一張貼紙臉上。

    “要不要拍一張？”我斜在床上，一直沒法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忍不住打趣道。

    “額，是個好主意?！彼f著取出了相機。

    我暗自怪自己犯賤多嘴。

    第二天的第一家施工單位水平一般，沒到時間已經(jīng)進行完畢。陳經(jīng)理跟在甲方部隊后面，離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上海分院一行五人陸續(xù)進來，大家相互點頭致意。一個瘦高個，皮膚黝黑，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朝我們走過來。

    我趕緊站起來和他握手。

    “你好，我是上海分院的付國濤。”聲音沉穩(wěn)。

    “付經(jīng)理，你好，我是小楊。”

    歐少詫異的看著我們，猶猶豫豫的站了起來。

    “這是歐工。”我介紹了一下，他倆握了一下手。

    我從記事本里掏出那兩張紙，遞給付經(jīng)理。

    “額哦…，這樣不太好吧，”歐少說話了，“有點點違反原則哦！”

    我和付經(jīng)理同時愣了一下，另外的幾位也朝我們看過來。

    “沒事的。”我瞪了歐少一眼，歐少沒再說話。

    付經(jīng)理已經(jīng)在認真看那兩張紙了，他就站在我旁邊，兩個人彎著腰伏在桌子上，不時交流著，有些施工上的事，我也不太懂，只能盡量解釋，好在付經(jīng)理很快就能領會。

    時間過的很快，甲方人員就要進來前，付經(jīng)理拿著那兩頁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回去了。

    在甲方落座，周總開場白，經(jīng)理講話的時候，付經(jīng)理一直在埋頭看那兩頁紙。直到要他宣講PPT的時候，他才抬起頭，緩緩站了起來，聲音沉穩(wěn)，不疾不徐……

    令我和歐少不得不佩服的是，這位技術經(jīng)理確實牛逼，他的演講非常精彩，答辯又恰如其分。更讓我佩服的是，剛才的短短二十多分鐘，他不但把紙上記錄的內容都記了下來，還在答辯的時候巧妙的融入到自己的想法中，令人滿意又不留絲毫痕跡。

    我坐在那里聽著，心緒復雜，我為自己幫到了上海分院，完成倪院長交給的任務而開心；但令我遺憾的是，像付經(jīng)理這樣能力出眾的人才，深圳分院根本沒有，我沒有機會從他們身上學到更多；窺一斑而見全豹，我認為上海分院的整體水平應該遠遠在深圳分院之上。

    事實上我想的沒錯，在經(jīng)濟嚴重危機的08年，整個公司二十多個分單位，上海分院是僅有的幾個超額完成總院任務指標的分院之一，這一年他們在黃院長的帶領下，成功完成從單一設計到工程總承包的轉型，一口氣拿下幾個工程的總承包合同。而同時的深圳分院卻舉步維艱，難以自保，并在隨后總部實行的大區(qū)制改革中同武漢分院、重慶分院、廈門分院一起歸入上海分院領導的東南區(qū)下，上海分院院長任東南區(qū)區(qū)長，這是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