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兒遍體鱗傷,斷裂的血脈卻迅速愈合,流出的鮮血瞬間凝結(jié)成塊狀,不再往外涌。激情火暴的圖片大餐她高立石頭上,大風(fēng)吹起她染血的白裙,如烈焰般醒目。
“大魔頭,住手!”她冷聲一喝,屈指彈出一簇銀光,精準(zhǔn)地『射』在玄鐵重劍的劍身,鏗鏘作響。
墨隼持劍的手僵了僵,虎口陣陣發(fā)麻。他不多話,飛身折回,放棄擊殺老仙官。既然伍兒無恙,他可以不開殺戒。
飛回伍兒身邊,他與她并立大石頂端,側(cè)頭瞥了她一眼,忽然低笑:“你終于醒了?”
伍兒不予理會,足尖一點,身形消失,下一刻就出現(xiàn)在霽宸身旁。她彎腰,伸手拂過霽宸的白衣,掌心內(nèi)銀『色』仙光溫暖了他的身軀。
霽宸閉眼,暗自苦笑。他救她不成,反而需要她來治療他。
“師父,你沒事吧?”伍兒關(guān)切地問,扶他起身。
“無礙?!膘V宸搖頭,睜眼仔細(xì)地看著她,俊朗雙眉漸漸皺起。捆仙綾都困不住她,可見她天生神力,遠遠超乎他的想象。而他的內(nèi)丹并未被毀,說明她尚未動用魔力,只是爆發(fā)了與生俱來的仙力。天女朝華的后人,果然卓絕驚世。
伍兒與他靜望,過了片刻,清聲道:“師父,我要把你的內(nèi)丹『逼』出來?!?br/>
霽宸一愕,驚詫道:“你已知我用內(nèi)丹鎖住你的魔力?”
伍兒拂了拂裙擺,祛凈血漬,淡淡一笑:“本來不知,剛剛掙脫捆仙綾時感覺到了。”當(dāng)時一念電閃,心中大悟,知道壓制著她的是師父的內(nèi)丹,所以她才沒有強行摧毀體內(nèi)的異物。
霽宸凝視她冰藍『色』的眼瞳,半晌無言。魔力能夠被克制,但她的魔『性』已滋長,非外力能夠阻止。這不能怪她,她已經(jīng)做得很好。仙與魔的結(jié)晶,這個孩子注定亦正亦邪,如今他只能希望她始終保持善的那一面,不要被邪惡的黑暗吞沒了心『性』中的光明。
伍兒安靜等待霽宸的回話,沒有一絲急躁。她可以不要天生的魔力,但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如此脆弱,脆弱的不堪一擊。他是她心目中唯一的仙,猶如天上潔白的云,不應(yīng)淪為誰都能踐踏的地底泥。
霽宸沒有接她的話,只道:“伍兒,現(xiàn)在你還愿不愿意去天庭?”
伍兒轉(zhuǎn)眸,望向墨隼,再看了看退避遠處的老仙官。她沒有誅仙,沒有犯錯,為什么要受這些莫名的苦?可以預(yù)見,上到天庭,她將受更大的苦楚。如果她束手就擒,那就等于認(rèn)同她的出生是一個錯誤,也等于認(rèn)同她的父母是罪人。
“師父?!彼D(zhuǎn)回頭,神『色』謙和,眼神卻是堅決,“我不去。我把內(nèi)丹還給師父,自愿離開霽月仙門,從此以后,我做的一切由我自己負(fù)責(zé),與師父無關(guān)?!?br/>
霽宸聞言大驚:“伍兒,你……”
伍兒微微揚唇,笑得輕淡。其實她舍不得,舍不得割舍過去,舍不得離開師門。但只有這樣,才不會牽連師父。
她靜靜跪下,對著霽宸磕了三個響頭,仰起臉,鄭重道:“師父,徒兒不肖,屢犯門規(guī)。今日請仙官作證,我脫離霽月仙門,再不是霽月山的弟子。從今往后,霽宸上仙是霽宸上仙,伍兒是伍兒,各自天涯,再無瓜葛!”
霽宸臉『色』變幻,情緒復(fù)雜,暗暗一咬牙,突然嚴(yán)厲地道:“從來只有師父逐徒弟出師門,豈有徒弟說脫離關(guān)系就脫離關(guān)系的道理!為師不準(zhǔn)!你一日是我霽月山的弟子,一世都是!”
伍兒站起,平靜道:“我心意已決,霽宸上仙不必再多說。”
她語氣疏離,與他劃清界限的意思非常明顯。昂首挺立,她雙手置于腰側(cè),拈起秘訣,催動藏匿丹田的上仙內(nèi)丹。
“就算你把內(nèi)丹『逼』出也沒用。”霽宸面『色』異常的冷,幾乎聲『色』厲荏地道,“你若當(dāng)真不顧念師徒之情,就讓為師的內(nèi)丹離體,飄『蕩』在空中,直至遭人搶奪或毀滅?!?br/>
伍兒動作一滯,黛眉慢慢皺緊。師父竟拿他自己的安危來威脅她?他不肯收回內(nèi)丹,那么就算她能順利『逼』出,也徒勞無功。
僵持須臾,她放下手,輕嘆一聲:“這是何苦?”
霽宸深望她,神情堅持而毅然。他這一生,已有過一次無法彌補的遺憾,承受不起再多一次。他對伍兒雖無私情,然卻愛惜有加,是他領(lǐng)她入門,引她踏上修仙之路,決不能半途棄她于不顧。
伍兒眸中泛起溫軟之『色』,輕輕合了一下眼,咽下無聲的嘆息。師父的好意她怎會不懂?可是,他越無私付出,她的心意越堅決。
“霽宸上仙?!彼痤^來,冷淡說道,“是你不索回內(nèi)丹,莫怪我貪圖你的仙力,將來若有一日我吸取了你的功力,你別怪我。霽月山我是不會回去了,天庭更不會去,就此告別,后會無期?!?br/>
說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騰飛沖天,化光遠去,極為決絕。
墨隼緊隨她離去,視其他人如無物。在不知不覺間,他的眼中似乎已只看得到她,似乎把她看得重要過許多事。
山上,霽宸僵立。
遠處的老仙官面『露』唏噓,捋須晃了晃頭。天帝有先見之明,大概已料到這女孩能力非凡,故而命他毀她的肉身,帶她魂魄回天庭。是他心慈手軟,不忍當(dāng)即下手,才導(dǎo)致了如今的局面。這女孩能夠掙脫捆仙綾,已非他之力可以擒拿,何況還有魔頭在側(cè)。罷了罷了,他回去領(lǐng)失職之罪便是。
在山腰的某一個隱蔽處,紅發(fā)的俊美男子悄悄消失。他來得晚,只看見伍兒與霽宸決裂的場面。為了伍兒好,他決定不現(xiàn)身,免得給她添麻煩。她已經(jīng)不屬于仙界,那么,此后便是他與魔君之爭了。而他要做的首要事情,就是強大自己,強大到足夠與魔君爭鋒。
伍兒騰云飛行,漫無目的。她本是孤兒,自幼就無親無故,現(xiàn)在連師父都失去了,天地再大,還有什么地方是歸處?
她清美的臉上掠過一絲黯淡,雙眸中卻透出堅強執(zhí)著的光芒。她雖有魔身,但她不作惡,即使無法立足于仙界,她仍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她不犯人,人也別犯她,否則她不會再逆來順受。
“你脫胎換骨了。”輕悠悠的嗓音從她背后傳來,慵懶閑散的,又像是帶著點愉悅。
伍兒頭也不回,淡聲道:“你別高興的太早。我脫離仙門,不代表我會入魔道?!?br/>
墨隼不以為意,薄唇漸揚漸高,心情十分舒暢??吹剿挽V宸斷絕關(guān)系,實在太令他痛快。他從不覺得做仙有什么好,偏偏她從前冥頑不靈。今日起,沒有了身份的束縛,他相信她遲早會走入他的世界。
兩人飛了一陣子,墨隼上前與她并肩,開口問道:“你打算去哪?”
伍兒不語。她無處可去?;蛟S,人間才是她的歸宿。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隱藏所有力量,平淡度日,這樣才能最寧靜。
心念轉(zhuǎn)動,她掉轉(zhuǎn)方向,飛往東諸大陸。
墨隼素來敏銳,挑眉道:“你想躲起來過一世?”
伍兒不搭理他,暗想,若想平靜生活,必須先甩掉這個大魔頭。他像麥芽糖似的粘著她,擺脫他不是一件易事,她得動動腦子才行。
“喂?!彼剡^頭看他,“我要去冥界,你有沒有辦法?”
“‘喂’是誰?”墨隼愛理不理地回了一句。
“不說算了,我自己找。”伍兒不給他好臉『色』,徑自飛落至先前到過的交界荒地。
墨隼不疾不徐地跟來,好整以暇地瞧著她。
伍兒盤腿坐在空『蕩』『蕩』的黃土地上,低頭,『摸』了『摸』塵土。這片土地下面不知是什么,通往冥界的路?黃泉?她先去瑯琊的地盤避一避,借瑯琊之力躲開大魔頭之后,再去人界生活。
默默念了土訣,她嗖一聲不見。
墨隼反應(yīng)極快,依樣畫葫蘆鉆入地底。
正如伍兒所猜想,地下便是黃泉路。路口被結(jié)界封住,她站在白茫茫的煙霧里,通過天眼望出去,只見一條石子小路蜿蜒向前,曲曲折折,看不到盡處。石子路看起來尋常無奇,一些人排隊走著,面無表情,目光空洞,步伐飄浮。
伍兒向前跨出一步,被結(jié)界彈了回來。她體內(nèi)的無塵珠穿透不了陰司結(jié)界。傳說六界皆有一道最天然最強悍的屏障,即便身懷神器,都強闖不入。
她轉(zhuǎn)過身,隨口問:“大魔頭,魔界堅不可破的結(jié)界在什么地方?”
墨隼不答,反問:“仙界無法突破的結(jié)界又在何處?”
“我怎么知道?”伍兒聳肩。她已沒有興趣知道這些,如果不是他窮追不舍,她也不想下黃泉。雖然他們身在結(jié)界之外,不過瑯琊應(yīng)該很快就會察覺到,希望他肯幫她這一回。
蜿蜒小路上,一抹白影格外顯眼。伍兒定睛細(xì)看,忍不住又回頭覷了墨隼一眼。
那是亭兮師姐。為什么她會走在黃泉路上?
“她去投胎?!?br/>
瑯琊的聲音憑空響起,平平淡淡地說著,“她的肉身救不回,魂魄又極弱,若不找一具適合她的軀體附身,不日就將煙消云散?!?br/>
伍兒一怔,揚聲問道:“為什么不讓她和亭兮師姐的另一縷殘魂融合?”
“坦白告訴你們,亭兮神女當(dāng)年遭魔氣侵身,已生出一絲魔『性』。這一縷殘魂若不凈化,就算兩魄融合,也只會惹禍端。她將投胎去東諸帝都學(xué)士街街尾的一戶姓林人家,你們可以去找她。”瑯琊顧自說完,消了聲。
伍兒半信半疑,回眸與墨隼對視。
墨隼神『色』微沉,喜怒難辨。
兩人對望了會兒,沉默地折回地面,去往東諸帝都。
一人為師恩,一人為舊情,在即將分道揚鑣之時又重新踏上了同方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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