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歲月（47）
我？
那這可真看得起我。
林雨桐朝四爺看去,四爺輕輕點(diǎn)點(diǎn)頭,低聲說了兩個字：林家！
說是小心林家，皇后要是有人手，也不會處處受制。說到底,還是在用徐家的人。想要問小徐氏,徐氏不答應(yīng)。那就只能叫一個不能拒絕也不好拒絕的人來問了。
這個人除了許時忠也沒別人。
許時忠看向一直閉眼沒言語的岳父,卻叫了一聲：“老師？”他的語氣尊敬，“您說呢？”
徐氏的手指揪著衣帶，緊張的看向金匡。
金匡猛的睜開眼睛,看向林雨桐：“老四家的……”
林雨桐應(yīng)了一聲是,然后站起來。
金匡笑了一下,“金家娶了四個媳婦，三個都是聰明的?？烧撈鹫嬲穆斆骶?，你是你這一輩妯娌里第一人……”
“父親謬贊了！”這一番話說的,林雨桐的心都揪起來了了。
這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金匡說這么些夸獎的話做什么？自己聰明不聰明,精明不精明的，他也不是今兒才知道的。
她驀然發(fā)現(xiàn),徐家的事真的只是徐家的事嗎？
徐氏在金家和徐家之間起的是個什么樣的作用？她死活不讓小徐氏離開，這件事金匡沒出面沒表態(tài),可這就是最好的表態(tài)。
金匡說了這么多話，什么聰明不聰明的，這分明就是在說：你最好放聰明點(diǎn),別什么都往出刨！
徐氏緊張，哪里是緊張小徐氏，分明就是緊張金匡！
她這么想著，就瞟了四爺一眼。四爺?shù)难鄄€朝下一垂，這便是默認(rèn)。
林雨桐頗有深意的看著一眼金匡，“老爺謬贊了，兒媳愧不敢當(dāng)。既然許大人說是公事，有需要兒媳效力的地方，那唯有盡力而為，實心任事而已。”
“很好！”金匡緩緩的點(diǎn)頭，“去吧！盡力而為便很好！”
只說盡力而為，不說實心任事。盡力而為，這個盡力沒有標(biāo)準(zhǔn)，盡多少力才算是盡力，不唯一。你說盡力了那便是盡力了。這就很主觀了。
而實心任事，壞就壞在實心二字上。‘盡力’可以，實心就算了。
林雨桐朝金匡欠身，再朝許時忠點(diǎn)點(diǎn)頭，就抬腳出去了。
許時忠意味深長的朝金匡看看，然后起身，“岳父岳母歇著吧，叫老四跟我出去一趟?！?br/>
這就是說其他人都先在屋里呆著，只叫老四陪著。
金匡睜眼看向許時忠，不置可否，只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英姐兒看著父親出去，她追了兩步，“爹，我也跟著?！?br/>
“呆著吧！”許時忠攔住了英姐兒，“聽話，陪著你外祖母?！?br/>
英姐兒皺眉，她確實是好奇，但再跟只能叫父親警惕。她站住腳，回過頭，卻見文嵐兒一臉若有所思。她嘴角抿起，沒到老太太身邊去，卻坐在珅哥兒邊上，叫了一聲：“三表哥！”
珅哥兒笑笑，“過去坐吧，夾在這里做什么？”
英姐兒不去，“外祖母這會子大概生我爹的氣，我怕她看見我就想起我爹，更生氣了?！?br/>
璇姐兒就扯了扯珅哥兒的袖子，“三哥，我跟你換。你挨著文表姐坐，我跟英表姐有話要說?！?br/>
兩人換了個位子，琨哥兒在英姐兒的臉上掃了一眼，轉(zhuǎn)過頭來。
這會子顧不上這些小兒女情愛，也不知道母親那邊怎么樣了。
小徐氏被請到了園子的亭子里，這地方一邊建在假山之上，林雨桐從來沒有上來過。
從上面看下去，周圍三十步之外，圍的都是許時忠?guī)淼氖绦l(wèi)，誰也別想靠近。等她坐下，許時忠才帶著四爺過來，兩人進(jìn)了假山的山洞。沿著山洞往上走，有個暗室，跟上面的亭子，只隔著一層皮。
林雨桐看著如同老嫗一般的小徐氏，嘆了一聲，叫了一聲：“大嫂。”
小徐氏嗤笑一聲：“大嫂？我是哪個大嫂？”
林雨桐看著她：“我叫了你快二十年的大嫂了。曾經(jīng)我敬重您，孩子放心的叫您教養(yǎng)，兒女的婚嫁也愿意聽你的安排。原因無它，因為你是大嫂。家和萬事興，為了家和，沒有什么不能退讓的。這一聲大嫂，是一句稱呼，是一種關(guān)系，也是一份愿意不愿意，都存在的感情。”
小徐氏沒有說話，訝異的看向林雨桐，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我以后你會恨我?！?br/>
“人吶，是這世上最復(fù)雜的東西了。要是沒關(guān)系的人，我恨的著嘛?？偸窃蹅z有一個瓜葛的，才有這些所謂的恨呀愛的?！绷钟晖┑沽艘槐柽f過去，“其實，恨嘛，除了您說起林家的時候我心里恨了之外，對你，我談不上恨。不喜歡的是肯定的！可就是跟你關(guān)系這樣的我，真叫我毫不猶豫的在你背后捅一刀，說實話，大嫂，我干不出來?！?br/>
小徐氏臉上的表情冷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么？”
“您被至親之人，捅了一刀?！绷钟晖⒃捳f在明處，“如今，徐家剩下的都有誰，你很清楚。你藏著徐家許多不能叫人知道的隱秘，知道的人就更有限了吧。還有徐家老宅那把火，你說起的怪不怪。藏著那么多金銀的地方，這人不貪財也就罷了，還不惜一把火將它暴露出來，我就想……你之前是不是動用過里面的銀錢。他放這把火，其實就是要燒到你身上去的……這世上可從來不存在巧合這種事?！?br/>
火是英姐兒的人放的，但林雨桐不惜將它推到另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知道小徐氏的一切秘密，包括她的行動。
小徐氏冷眼看林雨桐：“燒了徐家？”
是??！燒了徐家！
小徐氏想起那個在深山里的宅子，那個宅子被侄兒一把火燒了個干凈。難道的老宅也是他做的？
她的臉上有些陰晴不定，“那又如何？”
林雨桐帶著幾分輕嘲的語氣，“大嫂，你也會下棋，這下棋……期盼上少不了一種棋子，它叫死棋，或者還能叫棄子。大嫂之前跟我說話，大有一種手握乾坤的感覺，我差點(diǎn)都信了。可轉(zhuǎn)天，情況急轉(zhuǎn)直下……我突然間就悟了，您啊，就是個棄子。完成了你的使命之后，剩下的只能是死。我打個比方，比方我現(xiàn)在養(yǎng)著一批人，這一批人不能叫人知道，最好是我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知道了人多了，這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晌矣峙?，萬一我這出事了，還來不及安排，怎么辦呢？我就得上一套保險。比如，我會給我還算是信得過的人一個信物，等我出事了，太突然了，我的繼承人什么也不知道。那這個備用的棋子就有用了。她的作用只有一個，那就是替真正的繼承人去喚醒那些因為我出事還而‘休眠’的人。這些人一旦被喚醒，他們自有他們的一套聯(lián)絡(luò)辦法，而這套辦法，那個繼承人早前肯定也知道。只是，這是應(yīng)急的辦法，不得已不用。你就是那個將兩邊的環(huán)扣拉起來的那個人。他們對接上了，你的作用便沒有了。不僅沒了作用，還有些礙手礙腳。于是，你不死誰死！你以為你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任務(wù)，但其實，你是一步一步的被引入了死路而不自知……”
“不！沒道理！他沒道理要?dú)⑽?！他供出了我，我供出一切，他就什么也沒有了！”小徐氏才不信林雨桐這一套說辭。
林雨桐搖頭：“我猜，你們這位繼承人，一定是個很有魄力，很有想法且敢做敢干的人。他還很固執(zhí)，幾乎聽不進(jìn)任何勸解。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
小徐氏沒說話，這些……其實都猜到了。
林雨桐又道：“你的想法跟他相左了，?？蓪?？你有你的想法，你是堅持著徐家的堅持的那個人，而他不是！他有他想要的。”
是的！她覺得應(yīng)該找主公，但醇哥兒對主公好似很反感。
林雨桐又進(jìn)一步，“你成了人家的絆腳石。包括你手里那些留下來的人。那些人本來就是給他用的，但跟他所努力的方向不同，他要這些人有何用呢？當(dāng)然是第一時間拋出來！其實你說不說都一樣的，這些年遲早都會被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拋出來的。其實，也是許大人沒有耐心，要不然，灌一通水下去，什么樣的地鼠它都藏不住。而我愿意跟你在這里說這么多話，第一，就是我之前說的，你是大嫂，不管怎么說，小二十年的情分總在。第二，為了瑞哥兒。你要死守著不說，那么瑞哥兒可能這輩子都不能出頭兒。您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瑞哥兒為了能留下你這個娘，那樣的身體，這樣的天，跪在外面求大哥……你是當(dāng)娘的，哪有娘不疼兒子的？這世上誰親，也不如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親，對吧？為了一個背叛你的娘家人，而放棄你自己的親生兒子，這跟拿著瑞哥兒的肉去喂一頭白眼狼有什么區(qū)別……”
“別說了！”小徐氏蹭的站起來，“你這張嘴果然厲害！不用在這里跟我費(fèi)唇舌了，你說的這么多，無外乎是動之以情……別跟我來一套……”
“如果情不能動你，理不能說服你?！绷钟晖┮哺酒饋恚澳镁褪悄悴怀跃淳屏?。不吃敬酒，就只剩下罰酒。我早說了，我是個心軟的人。在動罰酒之前，我先告訴你我會怎么罰你。第一，瑞哥兒大概命不會長了。我能叫他好起來，也能叫他慢慢的死去。我不怕別人知道，別人也不會知道……借著瑞哥兒因為你而病了的契機(jī)，讓他一天天病的沉重，直到起不了身，憂思過度或是別的什么借口都行……用不了兩年，我就拖死你兒子，你信不信？”
“果然露出獠牙了！之前還說什么交情，現(xiàn)在……”
“現(xiàn)在怎樣？你在林家那邊動什么手腳我也不問，但以我對你的了解，我猜你可能會誣陷林家通敵。只有誅九族的罪才能牽扯到我身上，才能達(dá)到要了我的命的目的。大嫂?。∧阏f，我的命，我兒子閨女的命，我娘家的命……這么多條命，我有什么理由不顧？平白的卻去心疼你兒子？他娘都不疼他，指望我這個嬸嬸什么呀？你說呢！”
小徐氏眼神惡狠狠看著林雨桐，要不是知道她動起手來不是林雨桐的對手，都恨不能一口咬死她。
林雨桐好整以暇的笑，“第二呢，我會殺了背叛你你卻要護(hù)著的人。其實事情說復(fù)雜也復(fù)雜，說簡單也簡單。殺了現(xiàn)在所有活著的徐家人，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你們藏著的再多，那不過棋子。主人沒了，棋子也不過是塵封在那里等著落灰的命運(yùn)。你們應(yīng)該應(yīng)該覺得僥幸，當(dāng)然了，也不全然是僥幸。徐家做法叫人惡心就惡心在，想干脆利索吧，可總好似跟你們家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家里人，像是大哥二哥，像是我家那位，要不是顧忌著太太這個生母，何須跟你們客氣。包括許大人，若不是心里有大姐，顧著大姐的情分，顧著太太的感受，你覺得他不會殺個徹底干凈，他是懼怕殺人的人嗎？再說了，你們本來就都是入了罪的人。拿著別人寬容卻屢屢觸及別人的底線，這種做法叫人不齒的想要嘔吐！”
這話說完再看小徐氏，她前額的碎發(fā)已經(jīng)被汗?jié)窳恕?br/>
殺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是真真叫她覺得恐懼的。
下面許時忠露出幾分興味來，扭臉看四爺，低聲問說：“她真會像她說的那么干？”
四爺沒有猶豫，然后點(diǎn)頭：“會的！”
許時忠挑眉，還要再問。上面又傳來說話聲，是小徐氏的：“有些話，我就算是敢說，你敢聽嗎？”
林雨桐坐下，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來，端著已經(jīng)冰涼的茶水灌了一口，“你背后叫我蠻子，既然是蠻子，那就沒別的，就是膽大。你說吧，這世上沒什么事是我不敢聽的?！?br/>
小徐氏也慢慢的坐到林雨桐面前，“你要的東西，可以給你。但是你得保證三件事?！?br/>
“你說！”林雨桐將茶給她遞過去。
“第一，我不想死?！毙⌒焓辖o了提了第一個條件。
“可以！”交給了緣和白氏，她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林雨桐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就答應(yīng)了。
“第二，你得保證瑞哥兒長命百歲，子孫綿延。”
這個呀，“百歲我不敢保證，我只能保證，在我活著的時候，他健健康康的。你非得要百歲，我真做不到。至于子孫綿延，這個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會請?zhí)t(yī)幫著他和姚氏調(diào)理身體，盡快叫兩人生下一男半女，叫他老來有靠……這就是我能答應(yīng)的。你看行不行吧！”
這倒是比什么都一口應(yīng)下，來的要叫人信的過。
“第三，徐家就剩醇哥兒一條根了，保住他的命！”
可以！活著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只要保命，也簡單：“我應(yīng)了?！?br/>
“你要的東西在我的身上……”小徐氏低聲道。
什么？
“是的！刺在我的身上。在我出嫁之前，我父親請嬤嬤給我刺上去的。”小徐氏將袖子卷起來：“熱蠟滴上去，就出來了?！?br/>
變|態(tài)！
林雨桐看她的胳膊，手肘之上，確實是有些奇怪的印記。像是皮膚上長了黑頭的感覺一樣，身上要都是這玩意……這也太難看了！
這次，林雨桐是真信了，大房兩口子這些年，真就沒有夫妻生活。能懷上瑞哥兒，是因為但是金伯儀壓根是昏迷的狀態(tài)。
像是明白林雨桐的想法，**的東西被被人窺伺了，她的臉漲的越發(fā)紅了。
林雨桐偏又說了一句：“大嫂，我都有些心疼你了。舅舅他老人家，對你這個女兒，當(dāng)真不存半絲愛憐之心。作為男人，明知道這般是會影響夫妻感情的，可還是這么做了。為什么？因為……她沉迷到情愛里，如同太太對老爺一樣，披著徐家人的皮，可已經(jīng)徹徹底底的將自己變成了金家人。所以，打從你出嫁，一這后半生不為丈夫所喜，夫妻終會走向末路，都在他老人家的算計里?！?br/>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話都鋒利，直刺小徐氏心里最不愿意人碰觸的地方，疼的她幾乎連呼吸都不能了。好半晌才放下袖子，忍著沒叫眼淚下來，“挑撥的話你說了很多了，不用再說了。我既然決定說出來，就不會有隱瞞?！?br/>
林雨桐笑笑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小徐氏看向林雨桐，“其實，不用我說，你應(yīng)該也知道了。太太她的心……是想著金家的！”
“嗯！”林雨桐點(diǎn)點(diǎn)頭，認(rèn)可這個話。
小徐氏這才又張嘴道，“那你知道她死活都要留下我……”正說著呢，林雨桐只覺得有什么不對，她本能的低頭，喊了一聲：“趴下！”然后迅速的拉向小徐氏。
可還是晚了！
兩根只有比常見的弓箭要粗了不少的箭簇射了過來。沖著林雨桐來的那一支，被驚險的躲過去，一箭射在了亭子的柱子上。而另一支箭則射向小徐氏。盡管林雨桐拉了一下，可這是強(qiáng)弩，本來是用來遠(yuǎn)攻的。現(xiàn)在卻應(yīng)該是近距離射過來的，速度快，力量大，對方的準(zhǔn)頭不錯，因為那一拉，本來該射在胸口的位置偏了一點(diǎn)，但肯定還是傷到心臟了，將人這么橫穿而過，林雨桐不敢冒頭，只能摁著小徐氏先做急救，她朝四下喊道：“三點(diǎn)鐘方向，距離七十……”
林雨桐聽見四爺上來的腳步聲了，她的心放下一點(diǎn)。
這邊小徐氏口吐鮮血，掙扎著看著林雨桐，攥著林雨桐的袖子：“……答應(yīng)我的……三件事……別忘……”
一句別忘了沒說完，就這么在林雨桐面前咽氣了。
林雨桐坐在小徐氏邊上，剛才還在這里談條件的人，就這么死在眼前了。
誰？
林雨桐哼笑，除了金匡，不做它想了。
差一點(diǎn)，反應(yīng)稍微慢一點(diǎn)，哪怕是去回頭看一下，自己都沒躲避的時間了。
下手夠狠啊！
上來的四爺臉都白了，這個箭還在柱子上呢，只看一下這個角度，就知道桐桐剛才有多懸，“傷哪了？”
沒傷到哪，就是著急拉小徐氏的時候胳膊撞到石桌了，現(xiàn)在看不出來什么，明兒最多也就是青一片。
“小徐氏的尸首……”林雨桐才說出來，就聽到下面有人接話：“弟妹沒事就好，剩下的事我處理。”轉(zhuǎn)眼人就上來，皺眉看了這情況，“刺客是我?guī)淼?，一個車夫，在馬棚的頂上動的手?！?br/>
四爺跟許時忠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明白這事的嚴(yán)重性了，連許時忠的身邊都埋著這樣的刺，那哪里沒被動手腳呢？
四爺提醒他：“大姐夫，去宮里吧！宮里……才是最要緊的?！?br/>
許時忠苦笑一聲，“我真是傻子！是呆子！可我之前的感覺……是沒錯！”
將金家趕回老家，其實是做對了的！
四爺搖頭：“……那情況只可能比現(xiàn)在還糟。”
許時忠看他：“你……”你站在哪邊？想這么問，但這句話實在是問不出口了。
哪有叫人家父子相殺的？
許時忠輕笑一聲，灑然一笑，“你就算是站在我對面，那也是情理之中?！?br/>
四爺看著那箭簇，也笑了一下，沒回這話。心里卻道：站在誰一方，其實沒多大差別的。但誰要桐桐的命，我就要誰的命。
他拉著桐桐就走，什么話也沒留下。下了假山，他直接將桐桐抱起來，回院子去了。
許時忠看著那背影，不知道為何，心里生出幾分羨慕來。
若是平安還活著……若是平安還活著……
若是平安還活著，看著自己和她的父親為敵，會如何呢？不論如何，夾在中間的都是她。她是個看似開朗，卻心里敏感的女子。她不是剛才那林氏，林氏是個天塌下來能靠肩膀扛的主兒，平安不是！她看著騎馬射箭，像男子一樣，但其實……她的肩膀壓根就擔(dān)不住事。
許時忠吩咐下面的人：“將尸首帶回去?！?br/>
金家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都過來了，金啟瑞扶著金伯儀過來，“……尸首留下吧……人死了，總得留幾分體面。”
“你放心！”許時忠看著金伯儀和金啟瑞，“我……”
“我怎能放心？”金啟瑞攔住許時忠的去路，“我母親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會子卻成了那般模樣。你們還要帶尸首走……”
“大表哥！”英姐兒走上前了，拉了拉金啟瑞的袖子，“您別說話，叫我跟我爹去說?！彼膊阶哌^去，臉上還帶著像是剛睡醒的紅暈，站到許時忠身邊，“爹！您這樣帶著人去，可叫女兒以后還怎么進(jìn)金家的門？您帶大舅媽的尸身回去是想要找什么嗎？這樣好不好，你把我舅媽的尸首放到密室去，我?guī)е⒊蟀凑盏囊笕プ?，行嗎？?br/>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密室？”許時忠看向閨女。
英姐兒嘟嘴，“我娘在我小時候就帶我來過呀！還告訴我，要是捉迷藏不可以躲在里面，要不然睡著了，別人就找不見了?！?br/>
許時忠的面色這才好些。他今兒是在是不想跟金家再掰扯下去了，關(guān)鍵是誰也不知道哪里會不會再射來一支箭來。
他叫英姐兒附耳過去，說了一遍，這才叮囑，“這事……誰都不要提。也不要再想著在金家留了，跟我回去吧?！?br/>
短期內(nèi)是不能在金家了。
英姐兒特別乖巧，應(yīng)了之后叫招手叫了阿丑，往假山去了。
除了林雨桐和四爺，誰也不知道那父女倆從小徐氏身上帶走了什么。他們是走了，可留下了看守的人。從收殮到入葬，全城有一隊人馬守著，十二個時辰輪班。
這喪事辦的簡陋，吊唁的人也不多。靈堂小，里面的炭盆放的多的很，說是為了瑞哥兒的身體，但林雨桐知道，這是增高溫度，加快尸體的腐爛。停靈二十一天，才給安葬了。
尸體一般十五天就腐爛了，如今二十七八度的溫度下，放了二十天，密封在棺木里，但可想而知，便是埋下去，也不怕人開棺了，尸身上什么東西都不會留下。
人不可能送回金家的祖墳，徐家的祖墳也不在京郊。人沒法下葬，就暫時放在廟里寄存著。
那就只能如此了。
處理了小徐氏的葬禮，瑞哥兒病了一場。林雨桐去看了，這孩子很懂道理，“我知道的四嬸，這事跟您和我四叔都不相干……我爹告訴我……四嬸，我先養(yǎng)養(yǎng)身體，等身體養(yǎng)好了，天也暖和了，我跟我父親想回遼東去。想想在書館的日子還挺好的，我們想回去，繼續(xù)把學(xué)館辦下去。二叔就在銀州，相互有個照應(yīng)。順便的，我也想讓我母親安葬。哪怕是不葬在金家的祖陵里，我也想在附近給我母親找個安身的所在。叫她入土為安！”
林雨桐拍了拍瑞哥兒的肩膀，又給姚氏叮囑了許多話，才出去了。
等人走了，姚氏問說：“真要回去？”
瑞哥兒點(diǎn)頭：“我娘的事……里面的干系甚大。要不走，咱們的麻煩更大。她知道的秘密，別人未必相信她沒告訴過我或是你……與其那樣，倒不如咱們一走了之。走遠(yuǎn)了，日子就消停了。消停了，我也能多活幾年?！?br/>
姚氏忍下眼淚，應(yīng)了一聲。
“只是委屈你，剛跟娘家人團(tuán)聚，又要跟我遠(yuǎn)走別處了?！苯饐⑷鹂人粤艘宦暎澳阋矂e抱怨，誰叫咱們都跟徐家扯不清的關(guān)系呢?！?br/>
是！
事情的變化快的叫人反應(yīng)不過來，等反應(yīng)過來了，才覺得哪里不對。大房準(zhǔn)備要走的事，沒瞞著人。可府里，不管是老爺還是太太，都不露面，算是默認(rèn)了。那個老太太，除了在院子里，幾乎都不出來，從不多管閑事。
三房就是遲鈍，也覺察出不對來了。孫氏就說：“你不是朝著要去莊子上嗎？走！走吧！莊子上挺好的！挺好的！”
比這血呼啦的在家里還鬧刺客啥的好吧。
三房利索的想走，林雨桐沒攔著，可是到了城門就被攔住了。
不叫金家人出城。
三爺回來心驚膽顫的找四爺：“這是要出事??！”
出不了事，“既然暫時不叫出，那就別出。估摸著是遼東那邊要打仗了。二哥在那邊，咱們作為家眷，能去哪呀？”
別說你走不了，便是大房，也暫時是走不了了。
許時忠沒再叫四爺說過任何大事，外面的消息都是李誠和路六爻賀知庭都帶回來的。
晚上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林雨桐將準(zhǔn)備好的木牌拿出來，第一個拿出來的是金匡。
四爺看了看，仍在一邊，“他最近吃的可好？”
挺好的！
吃的好喝的好，最多再有半年，嘴歪眼斜半身不遂不能言語……但很快，他的身體就會出現(xiàn)各種不適的，像是中風(fēng)前兆的癥狀。
他的飯菜有人試吃，他的茶有人試喝，他小心的很。
可這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四爺?shù)吐晢枺骸澳阌袥]有哪里不舒服？”
是說對金匡出手的事吧。
林雨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微微有些不適?！?br/>
“那就停下來?！彼臓斏焓址肆硪粋€木牌子，是英姐兒，“她，可用！”
跟打牌一樣，自己不能動手，那就借力打力。
林雨桐‘嗯’了一聲，自己出手，不過是小試探一下鎮(zhèn)龍石的底線而已。
四爺沒說話，將金匡和英姐兒的牌子朝一邊一推，就不管了。桐桐手里還有兩張木牌，四爺翻開一張，上面寫著皇后。四爺就好奇，桐桐的另一張牌上寫著誰，“反過來看看！”
林雨桐猶豫了一瞬，但還是翻了過來。
四爺看過去，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字和一個符號——老太太？
對老太太存疑。
這位老太太自打來了京城，低調(diào)的都快忘了這府里還有這么一號人。可這府里不管出多大的事，她都報紙著這種不變的低調(diào)，或者說是冷漠……“這跟在遼東的熱情截然不同。任何一場常態(tài)的，這內(nèi)里必有因由。我畫上了一個問號，她究竟是敵是友，我現(xiàn)在拿不準(zhǔn)?！?br/>
小小一個金家，真是魑魅魍魎輪番上演。
好熱鬧??！
四爺將這些木牌扔到火盆里，如今二月了，晚上還需要火盆，看著木牌在火里燃燒，四爺就說：“不在家住怎么樣？”
什么？
“不出城，但咱們又不是沒地方去。”四爺說著就朝外喊：“大郎，給雙丫頭送個口信，叫收拾房間，就說我和你娘，帶著咱這一家子，明兒搬過去住。”
金逸愣了一下，探進(jìn)頭來，“娘，我爹說出去住？”
“住唄！”林雨桐也笑，“簡單的收拾就好?！?br/>
金逸一得話，幾乎是跑跳著出去的。路上碰見瑯哥兒，瑯哥兒問他，“什么事這么高興？”
金逸多少有點(diǎn)明白爹的意思，就說了：“……出去住一段時間去?！?br/>
瑯哥兒回去也要出去住，“去我姐家住，我姐夫又不會嫌咱們。去吧去吧！我姐平時都一個人在家，也怪悶的?！?br/>
孫氏咬牙，那就去。
結(jié)果第二天要出門的時候，才知道金伯儀去城里的皇覺寺跟人論法去了，得住些日子。瑞哥兒兩口子回姚家去了，說是打從成親就沒住過對月，以后還要去遼東，也順便叫姚氏陪陪娘家人。
家里只剩下金匡、徐氏、吳姨娘還有老太太，和一群下人仆從。
徐氏跪在佛堂前，一顆一顆的數(shù)著佛豆，“叫你給老二送的信，都送去了？”
吳姨娘點(diǎn)頭：“是！都送去了?！?br/>
徐氏嘆了一聲：“我生的都是孽障。好好的一個家，如今冷冷清清的。一個個的都不服他們的父親……老爺這次下手太狠了，老四媳婦……家里離不得這么個人。對長輩孝敬，對晚輩慈愛，心胸也大……這個媳婦當(dāng)年不滿意，如今瞧著，雖然說話刺人，很不服管教，但真正到了事上，還得指望她……”
吳姨娘在一邊聽著，從不搭話。
徐氏就道：“你也不往老爺那邊去了？為什么呀？”
“妾……”吳姨娘苦笑一聲，“妾年老色衰，伺候不得了?！?br/>
“這話是糊弄我這糊涂鬼的?！毙焓峡磪且棠铮澳愀乙粯?，也怕了老爺了，是不是？”
吳姨娘訝異的看了徐氏一眼，就聽徐氏道：“我都不知道真糊涂了，還是假糊涂了，但我尋思著，人說難得糊涂，那一定還是糊涂著最好，你說呢？”
吳姨娘默默的跪下，額頭貼在地面上，“太太說的是。”
“起來吧！這么神神鬼鬼的做什么？”徐氏慢慢的閉上眼睛，“你以后就陪我禮佛吧！禮佛好，禮佛了心靜?！?br/>
吳姨娘低聲應(yīng)了一聲‘是’，便也跪在蒲團(tuán)上，翻起了經(jīng)書。
金匡此時站在府里的最高出，就是那個假山，假山上的亭子，俯瞰整個賈府，冷冷清清的如同一灘死水，沒有一點(diǎn)波瀾。
他問身后的人：“老爺我是眾叛親離了？”
身后沒人言語。
金匡一笑，“今兒怎么離的，明日就會怎么會……行了！進(jìn)宮吧！也該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累的不行了，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