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當然還在城中，還帶著一個小尾巴。

    人有時真的很奇怪，有些人和你相處一輩子你也不了解他，有些人只回眸一眼，你便相思千年。而這個小丫頭又拉又拽的，竟能把上官云這個手握重兵的將軍搞得沒脾氣。上官云很容易從人家身上看到自己小妹的影子，是以對這個還不太熟悉的小女孩也多了些寵溺的意思。

    倒也不是因為被小丫頭忽悠住才沒出城的，實在是上官云拉不下這張臉哪。想想吧，多年后，人們說到上官將軍在肇慶府中幫一個小丫頭打架時，被官兵追的落荒而逃，那該多難看。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那便是桂王府之行，事關(guān)大業(yè)，豈可兒戲。

    先前逃避官兵，小丫頭把他拉到一家雜貨鋪的柜前，昏了頭的上官云竟真的鉆了進去，一進去，便是說不出心中的滋味了。兩個人擠在一個空間里，上官云真算是軟玉溫香抱個滿懷，旖ni無限，兩人都有些面紅耳赤了。上官云卻未料到，小丫頭呼吸了不少自己成熟的體味，更是迷糊了。

    “喂，我不是……”小丫頭一出來便給了上官云一腳，“壞大個子！”

    上官云一面苦笑，一面套話。那小丫頭片子哪里是他的對手，走在路上便全招了。上官云基本弄清，這是個瓊州府的黎人大戶的女兒，至于多大，他還不清楚。

    但聽這丫頭說自己是離家逃婚的，上官云真是吃驚了，這也太早了些吧。還沒發(fā)育好呢。他不知這黎人的風(fēng)俗。

    黎族習(xí)俗孩子長到十三，四歲便要搬到“隆閨”去居住，不與父母同住?！奥￠|”是黎語，大意是“不設(shè)灶的房子”。男子自己上山備料蓋“隆閨”，女人由父母幫蓋，大多建在父母住屋附近或村邊較偏僻的地方?！奥￠|”有男女之分，大小之別，男子住的稱“兄弟隆閨”，女子住的叫“姐妹隆閨”，大的住三五人，小的僅住一人，是黎族青年男女由相識到定情的小房子。

    每當夕陽西下，男青年們便穿戴整齊，跋山涉水到遠山別村的“姐妹隆閨”去，通過對歌和吹奏口弓、鼻簫來尋找情人?？梢哉f是真正的zìyóu戀愛。情投意合后，男方就向女方送銀元、銅錢、針、布衫、腰簍、竹笠等等物品，作為同床過夜的禮物。往后相互邀約，夜間常來常往。這種往來關(guān)系，有的達一月半年，有的達二三年。當然，也有花謝蒂落的，那就互唱斷情分離歌。之后便互不干涉，各自尋找新的情人去了。

    這小丫頭雖是黎峒頭人之女，也免不了這一回的。偏偏野xìng難馴，又讀了一些漢人的書，知道些傳奇故事，這么便跑出來了?，F(xiàn)在倒有些想家了。上官云聽后，心中下定主意，楊之奇等人正在瓊州，既然是頭人的女兒，總會有利于興明老營的發(fā)展的。面對身邊的這一筆資源，可不能放過。

    當下，上官云答應(yīng)。等肇慶事畢，便護送他回瓊州。他倒沒有想過，一個小女子能跑這么遠得有多大能耐，實際上，小丫頭經(jīng)過這一波折，也有些害怕了，自然是非常樂意。這路上再看上官云的眼神，又是不同了。上官云都差點吃味了，這黎人女孩太放得開了吧！

    桂王府位于肇城西南角上，與肇慶府衙半城之隔。朱紅大門，閃亮的排丁，城墻高達兩丈，可謂城高池深，皇族氣派。不過府門緊閉，并未有兵丁駐守。上官云拉著個小丫頭片子，一路打聽桂王府所在，毫不費力地來到了桂王府前。

    “安全了”，上官云笑道。

    “喂，你不知官官相護??！”小丫頭白了上官云一眼，她懂得可真不少。

    上官云笑了笑，不再答言。整了整頭上的四方巾，上前砸門送上拜帖。因為沒帶護衛(wèi)，便也擺不起譜兒了。那護兵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上官云一眼，終于一路小跑回堂中稟報去了。

    不一會兒，角門開，便見一名太監(jiān)和兩名管事一樣的人走了出來。那太監(jiān)走近一瞧，“哎呀，”一聲，便回頭尖叫：“快，快，真是靖難伯到了！”

    上官云正自納罕，這太監(jiān)怎識得自己？正奇怪著，那太監(jiān)已自報家門了，“上官將軍轉(zhuǎn)戰(zhàn)千里，哪里還能憶起？咱家是婉兒皇太妃身邊的田成??！“

    “田公公！”提到馬婉兒上官云立刻憶起眼前之人，心中暗奇，這個閹貨怎么跑這兒來了？但此一時，彼一時了，上官云笑道：“原來是故人相逢，唉，他鄉(xiāng)遇故知啊！”

    那田成見上官云如此，竟也抹了幾滴眼淚。他也算坎坷了，幾經(jīng)動亂投到朱由愛門下，現(xiàn)在換了主人，更不受待見了，只做一些灑掃庭院的活兒。

    前rì聽到桂王談到興明軍和靖難伯上官云，田成終于找到表現(xiàn)的機會。便把上官云此前的種種經(jīng)歷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朱由榔極向往英雄，加之有了隆武書札，心中有了些雄心，便也很想結(jié)交這位——靖難伯，畢竟這個稱號是如此不同。本來聽說韶州兵變之事，便聽田成這么一說，心中有了好感，便送出名帖了。

    那田成之所以如此盡心于事。只因他以為如能把上官云引薦給桂王，便也算府外有兵了，他也便有了些說話的份量了?，F(xiàn)在見著上官云，自然發(fā)自肺腑的親熱。至于興明軍在朝中的不待見，他又哪里知曉。

    兩人寒暄未畢，只見吱呀聲中府門大開，一群人迎至門前階上，居中一年青人，眼若晨星，面若冠玉，頭戴簇金簪，身穿蟒常服，身份顯貴，儀表不凡，正是圣上新封的桂王朱由榔。

    “桂王親迎來了！”田成小聲提醒。

    上官云挺直腰桿，龍行虎步，跨步向前，高聲道：“原史閣舊部，靖難伯，護衛(wèi)皇上行營，興明軍總兵官——上官云，叩見大明桂王千歲！”這一長聲通報，上官云用足中氣。那平rì里在陣前練出的威儀之音和肅然之氣，澎湃而出。

    上官云只是平常衣裳，亮銅膚sè，但身若標桿，不怒也威，面前諸人只覺得雖是眼前一人，卻有千軍萬馬的氣概，不是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將，哪來這樣的氣度。朱由榔心中頓生愛意，哪里等他伏下身來，便忙迎了上去，扶將起來。

    見朱由榔如此禮優(yōu)于仕，上官云心道：真不愧賢王之稱。面對這位后世的聞jǐng即逃的永歷帝，上官云是有些心理優(yōu)勢的。因此，上官云面sè平靜，微笑示人，平和爾雅。小丫頭看得發(fā)愣，沒想到這個大個子還有這般氣度。

    眾人來到前廳，分尊卑落座。上官云才以目示意，對眾人道：“這是落難的小妹，乃是瓊州人氏。回營后，擬遣人護送回鄉(xiāng)?！北娙藢⑿艑⒁?，上官云也不再多言，那小丫頭神態(tài)自若，倒用漢人禮節(jié)上前福了一福，并不怯生。眾人確信，這的確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孩子。

    這時，便聽后堂傳出黃鶯一般的柔媚語音：“好可人的小妹妹，蓮兒，且請姑娘來后廳說話?！焙筇谜f話之人正是桂王正妃王氏，素有賢名，是朱由榔的賢內(nèi)助。此時出面的確解了上官云當前窘境，又給人以親切之意，真?zhèn)€是賢能之妻。

    同時，上官云也確證了一個消息，這個賢內(nèi)助在政務(wù)上是有一定發(fā)言權(quán)的，否則，她此刻怎會在后堂。

    那應(yīng)聲的嬌美的侍女剛露面，小丫頭已起身去了，臨了還回頭一句：“唉，可別大意丟下我啊！”

    眾人呵呵一笑，均覺得這女孩雖有些失了禮數(shù)，倒很是有趣，上官云也只能訕訕了。

    眾人坐定，聽身邊總管引薦方以智、鄭封等人，上官云哪里知曉這些個官員，只是一個個抱拳見禮。但當總管指道，身邊坐著一個年歲相仿之人乃是張同敞時，那青年人剛剛站起，上官云便立時驚起。這樣死節(jié)的好漢子，歷來是被熱血軍人尊重的。

    張同敞乃明朝巨宦張居正之孫，為人耿忠持正，隆武朝中書舍人、錦衣衛(wèi)執(zhí)事，受命視師湖南，受知于瞿式耜，執(zhí)弟子禮。知隆武南下，正擬東上，也行至肇慶，與上官云算是巧遇。

    其時，方以智實授大學(xué)士，鄭封也乃一府巡按，與客官張同敞的地位不可同rì而語。沒想到上官云卻這樣看重張同敞。實際上，方以智也是個守節(jié)的官員，只是上官云孤陋寡聞了，獨能記得那和瞿式耜一起談笑中就義的張別山。

    “今rì得見張大人，果然名不虛傳。”這話說的讓方以智等人不高興了，就算他張同敞名門之后，少有壯才，人家方以智也是實力人哪！他們哪里知道上官云這是見到歷史名人失態(tài)了。否則，以他靖難伯的身份，憑什么對一個年青人如此態(tài)度。上官云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隨即坦然受禮，回禮。但僅此一樣，便獲得張同敞的好感了。

    上官云來訪時，眾人正談到兩廣局勢，上官云此來，眾人自然要聽他的見解，桂王也存了一分考較的心思，來看此人是否值得深交。

    然而，眾人尚未開談，便見一人急匆匆地向堂內(nèi)奔來，朱由榔望去，來人卻是肇慶知府朱治澗。見他烏紗歪戴，面sè惶急，定是有大事發(fā)生了。

    那朱大人未進大廳便一連聲喊：“桂王爺，桂王爺，十萬火急，十萬火急，興明軍——興明軍兵困肇慶城了！”

    “啊——”廳中人俱驚叫著立起，隨即怪異地盯著上官云，上官云心中苦笑：“這些弟兄們啊，給他添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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