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袍大漢手捂左眼落地,指縫間鮮血淋漓。他驚駭暴怒之余,看見容輝面臉色慘白,木偶般緩緩飄落,忍不住嘶聲大笑:反噬,反噬……哈哈哈哈……弟兄們,你們還等什么,還不宰了他!
眾人相互對視,又看向手中法寶,已與法器無異,不免猶豫。反噬?瀟璇心頭劇震:修神者以神御法,雖立竿見影,可時間越長,損耗越劇。極度損耗之后,若不能收回神念,輕則修為驟降,重則被真元反噬,甚至喪失神智。她驚駭之余,勃然大怒,循聲喝斥:我先宰了你!右手抖動,長鞭舞出,鞭圈環(huán)環(huán)相套,罩向大漢。人隨鞭走,誓要斬殺此人。
錦袍大漢連失兩寶,心知不是瀟璇對手,見過她出手后,一邊揮出小法術(shù)破解,一邊捂著左眼大笑:小美人,你長得可真漂亮。瞧你瞪眼皺眉的樣子,他是不是你姘頭?瞧他那樣子就不中用,怎么能滿足美人你呢?死了好啊,死了你就是小寡婦了!到時候大爺夜夜寵你,也讓你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你別瞪我呀,被我說中了吧,他肯定沒讓你快活過!這種男人,死不足惜……
他說話之間,眾匪齊齊圍上。容雪輕振雙劍,沉聲呵斥:誰敢上來!
喲,小丫的還挺倔,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都這么倔!應(yīng)聲走出個瘦高青年,看似漫不經(jīng)心,大大方方地飄向容雪。
找死!容雪蹙眉輕斥,一步踏出,身似狂風(fēng)撲上。雙劍急刺,如一片黑影。
青年輕哼,抬手在身前一揮。風(fēng)如波瀾蕩漾,浮出三寸冰墻。冰劍相擊,轉(zhuǎn)眼間數(shù)十劍過,火花一亮,叮——,一聲長響。冰壁震顫,寸寸龜裂。青年暗道不好,正欲推開,忽覺左臂一涼,接著一陣刺痛。
他大驚失色,瞥見臂膀落下,血如泉噴。一只樹枝竟已破冰而至脅下,冰壁上卻不現(xiàn)缺口。不及多想,捂住傷口,飛身倒射。只見樹枝掃處,冰屑崩潰,不由暗暗驚呼:好鋒利的樹枝,好快的劍法!又見刺啦聲中,冰墻輕輕顫抖,寸寸崩潰,心中更加驚駭。
容雪輕哼,叱問眾人:內(nèi)兄從西北歸來,是欽封‘道人’。你們是什么人,還有不怕死的嗎?
騙誰呀,你們有‘鐵卷’,我們就沒有嗎?人群中有人呼喝:快發(fā)傳訊符!話音剛落,飛出幾道靈符,一閃即逝。容雪微微吃驚:怎么,還有后臺?忽聽一聲冷叱:你去死!循聲只見瀟璇雙手急舞,大、中、小三環(huán)鞭圈如常山之蛇,絞向錦袍大漢。
錦袍大漢嘶聲慘叫: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不得好死……說話間掏出一沓符箓,揚(yáng)手撒出。符如草紙,被氣場攪得粉碎,如漫天大雪,片片紛飛。卻仍有幾張落網(wǎng),沒入空氣不見。鞭圈套下,氣場受激,驀然收攏。
皮肉相擊,筋斷骨折。噼啪亂響,血肉橫飛。瀟璇見陽火乍燃,才停下手提住軟鞭,低斥眾匪:滾—
一字出口,眾人身心皆顫。其中有人一個哆嗦,緩緩后退。又有人說:姑娘,我們打不過你,但有一句話,不得不說。我們也是奉命至此,身不由己。你是真道人也好,假道士也罷,可殺了我們這么多人,也別想好活!
瀟璇見這些人修為不弱,又有后臺,更不敢大意?;仡^去看容輝,只見晚風(fēng)中火龍纏在容輝身上,集聚脹縮,似無歸處。一脹如巨蟒捕食,壓得容輝面紅耳赤。一縮如巨錘猛擊,打得容輝噴出一口鮮血。
她暗暗著急:不好,他收斂不住火勢!心念急轉(zhuǎn),想方應(yīng)對。
容雪見容輝生機(jī)漸弱,也著急起來:這可怎么好!略作權(quán)衡,持劍張開雙臂,緩緩橫掃。劍鋒蕩過,尸骸消融,化作五縷清風(fēng),緩緩飄起,拂向容輝。
青煙到處,容輝精神一振,竟是一股生氣。清風(fēng)徐來,他精神漸長,火龍波動漸弱。眾人眼見地上尸骸消解,紛紛驚疑:是道境!這是什么道?……又聽一人慘呼:我的手!正是那瘦高青年。
眾匪中忽然聽有人疾呼:大家一起上,殺了他們。不然等那小子恢復(fù)好了,誰也別想活!
瀟璇暗暗著急,眼見容雪的道只是杯水車薪,只恨當(dāng)時沒多殺幾個。心念急轉(zhuǎn),吩咐容雪:你為我護(hù)法!走到容輝身前,急運(yùn)本元,抬手度出。
掌心蕩出一股白光,如月華初生,溶溶不可方物。沾到容輝身體,卻似冰水落入油鍋,龍身一陣沸騰,波動卻被分散開來,脹縮之勢漸緩。
陰喻靜,近乎規(guī)則。陽喻動,近乎變術(shù)。陰陽相生,缺一不可。瀟璇一看有效,再度出一股本元,龍皮外又是一陣沸騰,恍若生了鱗片。漲縮之勢,漸行漸止。
眾匪見了大驚,有人汲汲鼓動:快出手!
容雪冷哼,踏上一步,沉聲叱問:誰敢上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先上。匪群中又有人大聲招呼:祭法寶!話音剛落,寶光驟亮。十余柄法寶破風(fēng)射出,直斬容雪。
容雪臉色微沉,回頭見瀟璇正在給容輝理氣,萬萬不能打擾。于是橫下心張開雙手,代為守護(hù)。她身姿如松,全力鼓蕩靈力,周身寶光大放,流轉(zhuǎn)間蕩出一道五彩光幕,護(hù)住了三人。眾法寶失了靈性,只能和精品法器伯仲。饒是如此,十幾件一起攻來,也非等閑人能承受。
靈力相激,靈幕輕顫,眾法寶被反震開去。容雪見能穩(wěn)住形勢,心頭暗喜,又放寬心思,眼觀鼻,鼻觀心,心存冥想,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靈臺漸漸空明,亦如平常。
眾匪稍作試探,見她只守不攻,相繼招呼:打家一起上!一時間左手結(jié)印,右手并指如刀,點(diǎn)向彩幕。眾寶輕鳴,一起砸下。彩幕亦是微微震顫,緩緩脹縮。
數(shù)吸之間,眾匪連攻數(shù)合,卻如貓吃甲魚,不知如何下手,不免訕訕。人群中又有人招呼:大家別泄氣,他撐不了多久!眾人相互應(yīng)是,再催靈力,縱寶物砸下。
容雪雙目微閉,不管不顧。左臉發(fā)紅,右臉泛白。左手樹枝上忽然抽出嫩芽,右手枝干卻似更加枯萎。片刻后嫩芽成葉,右手間枯朽更盛。待左臉發(fā)白,右臉泛紅。左手嫩葉漸漸枯萎,凋零落下??葜ι蠀s有抽出了嫩芽,茁壯成長。余暉前臉色暈白流轉(zhuǎn),枝干上葉色枯榮交替,當(dāng)真是奇詭莫測。
四月十五,日落月升,星輝燦爛。容雪張開雙臂,施展道境,憑一套首飾法器,抵御眾寶群攻。地氣自她腳心源源涌上,枯葉又落了一地。她卻似越守越穩(wěn),游刃有余。
瀟璇度出本元,行走容輝督脈,助他收斂火勢。陰陽相激,每通一穴,火中波動便小一分。待見容雪穩(wěn)穩(wěn)守住,就示意容輝坐下,掌對掌全力運(yùn)功。
他們是修神者,縱然沒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也不會在家門口退避同級修士。瀟璇非但不怪容輝魯莽,還頗以為傲,待通了他的命門,才撤掌收功。紫色火龍似得處藏身,身子一縮,纏在容輝腰上,緩緩游動,嵌進(jìn)肌膚。
容輝緩緩睜開眼睛,看清形勢后,微微一笑,松了口氣:我沒事!又仔細(xì)觀察容雪,星光下恍如花仙屹立,也為她高興:這丫頭,終于上道了,放心吧!她不但沒事,還有好處!
瀟璇嫣然微笑:這里是我們的家,我們那也不去!語聲絕決,不容置疑。
容輝點(diǎn)頭贊同,隨手抄起一片枯葉,略看紋理,不由輕疑:這是‘尋木’的葉子?抬頭看向容雪手中樹枝,欣然微笑:沒準(zhǔn)真能救活這兩根枯枝!
應(yīng)該可以!瀟璇點(diǎn)頭贊同,又問容輝:感覺怎么樣,我們繼續(xù)?
要把這火靈收入脊柱,才能完全收為己用!容輝瞥眼見眾匪已經(jīng)落地,雖也盤坐著掐訣御器,卻毫無氣勢,不由好笑:放心吧,她守得住,我們繼續(xù)!
火主升,若無陰力牽制,只會一爆而散。偏偏這股神火集聚法寶精華后,自行成靈,還融合了容輝的大半精神。若就此消散,后果不堪設(shè)想。
四掌相抵,瀟璇繼續(xù)以本元為容輝淬煉督脈經(jīng)絡(luò),作為納靈之所。此功若成,他修為勢必突飛猛進(jìn)。兩人均知其中利害,更不肯耽誤片刻。
月上東天,瀟璇正幫容輝淬煉靈臺穴,忽聽一聲冷笑:你們膽子不?。⌒念^微凜,循聲望去,只見天邊走來一眾錦衣男子。當(dāng)先一人,方臉劍眉,不怒自威。身后三人亦是虎背熊腰,殺氣騰騰。另有二十余人尾隨而至。
眾匪見了,紛紛起身行禮:給老爺請安!
她似曾相識,腦中靈光一閃,竟是昨日盛景中的另外三人,不由驚呼:是你們!
劍眉中年看見容輝,也是一聲輕哼:是你?抬手一指,風(fēng)如波瀾蕩漾,彩幕上顯出一枚胡桃小印,照實(shí)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