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謝隕看著劉續(xù)質(zhì)問道。
“我就是劉續(xù)?！眲⒗m(xù)看著謝隕道，“你以為什么呢？”
“你不是劉續(xù)。劉續(xù)只是一個普通人，并不是修者?！?br/>
“你又怎么能確定我就是普通人，而不是修者呢？”
謝隕緩緩搖頭，低聲道：“你不是，你這是……奪舍?！?br/>
“奪舍？呵，不，我就是。就像你是謝隕一樣，我就是劉續(xù)。”
謝隕面無表情地沉默了許久，忽然語聲平靜道：“我不是謝隕，所以……”
“不，你是?！眲⒗m(xù)打斷她的話，目光嚴(yán)肅地看著她，強(qiáng)調(diào)道，“你是謝隕。謝隕就是你。你和謝隕本就是一人。若非如此，你以為奪舍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嗎？如此魂身契合的，只有自己就是自己。”
謝隕目光中微微露出愕然之色，自己就是自己？“什么意思？”
“你如此聰明，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劉續(xù)轉(zhuǎn)身走到窗邊。天色已經(jīng)漸漸黑了下來。
這是一個煙雨蒙蒙的天氣，不明朗。霧氣籠罩著整個城市。劉續(xù)瞇起眼睛，看著外面，又回頭看著謝隕：“這個世界里本就有一個你?！?br/>
謝隕沉默了許久，直到天全黑了。他依然保持著久久的沉默。劉續(xù)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柔聲又道：“這個世界畢竟不是復(fù)制的世界，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存在于彼世與此世的。但，你我確實(shí)存在的?！?br/>
謝隕驀然看向劉續(xù)：“你都知道些什么？”
劉續(xù)：“我就知道這么多。如果有更多的發(fā)現(xiàn)，我會告訴你?！?br/>
謝隕轉(zhuǎn)身走向門外，邊說：“你該回去了。”
劉續(xù)隨后走了出去，說道：“好，我這就回去。你有什么事就聯(lián)系我。對了，你有兩部電影邀約。是國際名導(dǎo)傅雷恒即將執(zhí)導(dǎo)的新片《異度空間》，這部片子是中美合拍片，里面有個重要的女二號一直沒定下來。聽說是前幾天你神勇的飛車事件被傅導(dǎo)看到了，所以想請你去演這個角色。你怎么看？”
“我會考慮。”
“那行，你演不演，我都支持你。另外還有一部片子也是好萊塢的，伍梅茲執(zhí)導(dǎo)的，他一直想要拍一部中美跨國戀曲的浪漫愛情電影。已經(jīng)多次來電希望請你出演了。一開始我?guī)湍憔芰?，覺得這或許不適合你。不過，五梅茲導(dǎo)演很堅(jiān)持。并且這最終還是要你來決定。好了，那我走了?！弊叩介T口，劉續(xù)又回頭，看著仿佛處在自己世界里的謝隕。
其實(shí)，他并不希望他作為一個明星讓全世界的人都認(rèn)識他，他只希望他只屬于他。但是，不是明星的謝隕，他卻連要接近他的借口都不好找。不是明星的謝隕，和關(guān)紹隱在鄉(xiāng)間，音樂相交，志趣相投，真是很礙眼。
“最近多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什么不對勁的就找我?！眲⒗m(xù)最后說了一句，終于走出門，關(guān)上門。在門口站了一秒，大踏步走了。
謝隕側(cè)頭看向門口，凝定了一會兒后，他轉(zhuǎn)身走向浴室。浴室的洗手臺上有一塊鏡子，他盯著鏡子里的臉，對著里面的投影說：“我們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
這真的就是他自己？另一個他？劉續(xù)所說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師父，他會在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自己嗎？如果有，又會是誰呢？還會是一位古琴師嗎？
二師兄，他呢？他會是個鋼琴家嗎？
閔道長，如果有另一他，他一定會一個道士吧。只有前世是修者的人，再世才會修為越深。那他前世定然是修者，而來世也會是修者吧。
又或者如劉續(xù)所說，不是誰都存在于此世的。也許，他們誰都不存在。
謝隕將古琴搬到靜室里，盤腿坐在地上，靜靜地彈起。低沉渾厚的琴音似乎來自遙遠(yuǎn)的時空。仿佛他還在與師父合奏山水。
閉上眼，任手指在琴弦上撥動，任音回響。腦海里許多的畫面翻過。此世的，彼世的，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本來只是畫片的記憶忽然流動起來，鮮活起來。心也跟著顫動起來……
**
“你報(bào)了電影學(xué)院？”
“不許去，難道你要去當(dāng)個戲子嗎？戲子和婊.子有什么區(qū)別？你如果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聽見沒有……”
“這是你女兒？長得真漂亮，不如來我們這里。”
“秦總，瞧你說的，她笨手笨腳的，去您那里只會給你添麻煩。”
“呵呵，年紀(jì)小都這樣，當(dāng)初你還不是笨笨的，只要□□□□就好了嗎。”
“秦總……”
“哈哈，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先不說這個了?！?br/>
……
“以后不許出門，敢出去，我打斷你的腿?！?br/>
……
“……你母親去世了?！?br/>
“媽……媽……啊……啊……”
……
**
“隕隕，我要走了?！?br/>
“去哪里？”
“去英國?！?br/>
“英國？”
“對，我被英國皇家學(xué)院錄取了?！?br/>
“……”
“隕隕，怎么，你不高興嗎？”
“沒有，祝賀你。”
“隕隕，我就要走了。以后網(wǎng)上聯(lián)系?！?br/>
“……”
……
**
“竟然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來，把我們謝家的臉都丟光了。我們謝家沒有你這樣的子孫。”
“以后別說你是我謝釗的兒子。”
“不說話是吧，好好好，還敢倔，以后也都別說話了。丟人顯眼的混賬?！?br/>
“讓他好好在牢里反省，誰都別照顧他。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br/>
“聽說你犯了強(qiáng).奸罪？”
“哈哈哈，你這樣的人居然會去強(qiáng).奸.人？難道不是別人強(qiáng).奸你?！?br/>
“是啊，長成這樣，多少女.人性.幻想的對象?！?br/>
“你說你，女人都會前仆后繼地倒貼你，何苦干那種事？該不會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哈哈哈哈哈……”
“你們這是做什么？兄弟，別跟他們一般見識?！?br/>
“大哥，別見色忘義??！”
“嚎什么嚎，這兄弟一看就是被冤.枉的?！?br/>
“被冤枉？那這么說來還真是被強(qiáng)了？噗哈哈哈……”
……
**
琴聲迅疾而凌亂地響起，錚錚數(shù)聲，七弦斷其三。謝隕驀地睜開眼睛，伸手按住激烈跳動的胸口。甩了甩頭，以圖甩去涌現(xiàn)而來的畫面。然而那些畫面，屬于她的，還有他的，都光影斑駁地交織在腦海里。曾經(jīng)它們只是靜靜地塵封在記憶深處，不翻看便不記得了。現(xiàn)在它們像不可控制的洪流一樣奔騰而來，沖擊著全身的每一根神經(jīng)。
謝隕垂著頭抵在琴板上，任不可控的意識奔流而來。
許久以后，他才抬起了頭，有些不穩(wěn)地抱著古琴站了起來。他將古琴的斷弦拔了，重新上了新的絲弦。放置好古琴后。謝隕麻木著臉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抬起衣袖在臉上隨意抹了幾下，然后就那樣靜靜地坐了一個晚上。
第二日，謝隕稍微喬裝，綁了頭發(fā)，戴了一頂黑色的紳士帽，戴了黑色的墨鏡。穿著有些厚實(shí)的黑長衣。然后開車去了一個地方，墓園。
走過一座一座的墓碑，謝隕在一個偏僻的墓碑前停了下來。
謝彩之墓。
謝隕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中的女子，和“謝隕”的眉目有些相似，她是美麗的，只是面相不太好。嘴角向下，呈苦相，眼神空洞無神。她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風(fēng)華，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她不會愛人，她連愛她的女兒都不能夠，阻止別人拉她女兒下水，是她所有愛的表達(dá)。她早就連自己都不愛了。
謝隕將斷了的三根琴絲縛在墳塋上，然后在墳前坐了下來。他將頭靠在石碑上，隔著墨鏡看著天空。許久后，他開口說：“如果我就是她，你便是我的母親?！?br/>
又過了許久，謝隕起身，摘掉了墨鏡，對著墳?zāi)咕従彽鼐狭艘还?，然后戴回墨鏡走了。
墓園清冷，謝隕來得早，更是沒有一個人影?；厝サ臅r候，有了一撥人。衣著低調(diào)地光鮮，每一處著裝都透著低調(diào)的奢華，不遠(yuǎn)處停著光亮得仿佛不染一絲塵埃的車。
謝隕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點(diǎn)頭，沒有說話，目不斜視。一直到他上車而去，那群人中有人詫異出聲道：“她是誰？好有氣質(zhì)，好有氣度，好有氣韻。”
“確實(shí)?！?br/>
“穿得像巫婆，怎么就一股仙氣呢？”
“確實(shí)?！?br/>
“你就會說這兩個字？”
“他會說這兩個字，已經(jīng)非常不錯了。走，給師母上香去。上次清明節(jié)沒來，這次都虔誠點(diǎn)啊?！?br/>
“知道了，大師兄。我本來要帶古琴來為師母彈一曲的，是你不讓的?！?br/>
“你那水平，別擾了師母安眠。等你到了你二師兄的水平再說。”
“二師兄的水平？大師兄，別這樣，二師兄這個琴癡，是一般人能比的嗎?！?br/>
“就算比不上二師兄，那譚霄和魏理，你總該看齊吧。”
“譚霄和魏理？師兄，他們有秘笈，我可沒有。”
“說起來，他們師父到底是誰？雖然云山琴派是新開的，但傳承可不是新的，很有底蘊(yùn)。不知道是那位大家汲各家之長，又創(chuàng)了新譜。真是想見一見?！?br/>
“大師兄，我都問過n回了，那兩個小子一直賣關(guān)子，說什么說出來嚇?biāo)牢覀?。?br/>
“他們說過其師名謝歸無?！?br/>
“二師兄，只知道名字，還是找不出人來啊！再說聽說歸無是字，身份證上可不會記載一個人的字。名字還是不知道?！?br/>
“你多去套套話?！?br/>
“大師兄，你是不知道他們嘴嚴(yán)實(shí)著呢?！?br/>
“等，總有一天會出現(xiàn)?！?br/>
“還是二師兄說得有理。我就不信，他們師父一輩子隱著?！?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