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開工了,拿好你的花名冊,押著他們去工廠吧?!敝艽蠛HM呂垂滄手里一本名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工時,呂垂滄看著這些名字,覺得都像是一個個扭曲變形的魔鬼,試圖要吞噬掉他,而他的腦袋也開始融入到這些厲聲尖叫的黑影中,一同變得扭曲而時態(tài)。
“2號工廠的垃圾們!哈哈哈,快點走!不準再睡了你們這群廢物!”遠處另一名監(jiān)管者奸笑的呼喊聲把呂垂滄拉了回來,那名監(jiān)管者手中拿著一支乳白色的槍械,邊往外走邊踢向身邊的人,“趕快起來了!垃圾!”
“你的槍?!敝艽蠛_f給他同樣一把乳白色的槍械,“你們征斂軍應該沒少玩這些槍,動作快點了,別讓烏鴉等下出來看到,他發(fā)火就難做了,誰不聽的命令直接開槍就好了,沒人會在意的?!?br/>
這種白色的槍械在王桶之監(jiān)有三種型號,一種是見過山虎、佐藤和行動隊佩戴的,據(jù)說叫CH-99,威力足夠的巨大,而征斂軍平時訓練會用的叫CH-78,這種簡單的槍械叫CH-20,CH系列都是通過干擾磁場的電流槍,CH-20會讓人緩慢痛苦而死,CH-78則可以瞬間讓人肉體扭曲爆炸而亡,CH-99還沒有知道會有多大的威力,但據(jù)說這類軍械是王桶之監(jiān)獨有的。
手握著CH-20的呂垂滄,帶著稀稀拉拉的隊伍向3號工廠走去,前面一隊是剛才大呼小叫的2號工廠的監(jiān)管者押著的隊伍。其中一個歲數(shù)較大的婦女,伏著身子,衣不遮體,一步步挪著,很快就落在了后面,2號工廠的監(jiān)管者掃了一眼,回頭快步走過去,舉起CH-20一槍射了過去,嘴里狠狠地說道:“真是廢物!”
婦女直接癱倒在地,渾身不停地抽搐,身體逐漸在原地扭曲變形,2號監(jiān)管者覺得不解氣,又連開了3槍,才罷手。前后的隊伍雖然一陣慌亂,但很快還是恢復平靜,繼續(xù)往前走,呂垂滄3號工廠的隊伍默默地繞開了尸體,變形的尸體偶爾還會微微的抽搐下,墻頭的幾只烏鴉也已經(jīng)張開雙翅準備像尸體撲來。
有人問過CH槍械的含義,但在槍柄的角落可以看到小小的兩個英文單詞,“crosshell”。
呂垂滄見過殺人的場景,但沒見過隨手就殺掉一條人命的場面,在這里,命是真的不再是命了,外面的世界多少都會有政府和組織出手干預管理,但王桶之監(jiān)的世界里就是力量代表權力。
轟隆隆的工廠已經(jīng)開始啟動,4個工廠是挨在一起的,王桶之監(jiān)總共有8個工廠,1-4號的工廠工人是住在一層,5-8層的工廠工人住在二層,是另外4個監(jiān)管者負責。
滿是煙塵的工廠里,工人們拖著身體去到各自的崗位開始流水的作業(yè),在這里生產(chǎn)的設備和包裝最終都會打包運出去進行銷售,滿足自給的同時賺取一些利潤所得。
望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呂垂滄腦袋里總會浮現(xiàn)那個抽搐絕望的尸體。
“哥哥,你看我有一樣東西?!币粋€用黃草扎著辮子的小男孩突然走到呂垂滄身邊,臟兮兮的小手中放著一片綠油油的葉子?!斑@個是我在路上撿到的,綠色的葉子!”
“小龍!”遠處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一轉頭立馬跑過來,跪在地上:“大人!實在對不起,他一個人留在宿舍我不放心,我就帶他一起!請您饒了我們吧?!?br/>
呂垂滄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如果他開了槍,也不會有人責怪他,反而大家會更害怕他。
“沒事,你們走吧?!眳未箿婷鏌o表情的讓他們離開。
男子瘋狂地磕頭,嘴里不停喊道“謝謝大人”,起身拉著小男孩就要走。
“等等!”呂垂滄望著男子說道:“小龍,把你的樹葉給我。”
男子呆在原地,小龍聽到后立馬掙開他父親的手把樹葉遞過來,下一刻,男子就過來抱起來小龍快步離開。
呂垂滄用手摩擦著這片綠油油的樹葉,王桶之監(jiān)內很荒涼,除了水泥就是黃土,沒有一棵植物,這片不知道從哪里飛進來的樹葉悄悄給呂垂滄的心里帶來了一絲情感的波動。
突然他把樹葉在衣服上擦兩下,輕輕捏在手中輕輕放在嘴邊,先輕輕閉上嘴唇,將綠葉的邊緣靠近嘴唇,然后微微張開嘴,用食指和拇指的第一指節(jié)捏住葉子,均勻吹氣,葉子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音??梢源淀懙臉淙~聲尖銳而又高調,呂垂滄試著變換著呼吸的力度和節(jié)奏,讓葉子發(fā)出了時而急促時而悠長的聲音。
漸漸地工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呂垂滄坐在墻邊,用雙手捧著吹奏,仿佛是一種天賦,很快鳥叫聲、笛響聲都被他輕輕的吹了出來。
“吹得不錯!想不到你還是這么柔情的才子。”烏鴉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只穿著內褲滿身橫肉的烏鴉走進廠門,所以工人精神瞬間集中起來,目光只敢盯著手里的工作。
呂垂滄一看烏鴉來了,立馬起人:“烏鴉大人?!?br/>
烏鴉擺擺手,饒有興趣的看著呂垂滄。
“你知道你的不同是什么嗎!?你心里總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們和你不同,我們想要的就是錢,就是地位,但你不是。這不是什么好事情。”烏鴉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你要想該想的事,而不是不該想的。”邊走邊說話的烏鴉沒有走向呂垂滄,而是走到了小龍的身邊。
“小孩子是可怕的,因為他會讓人充滿希望!”說著一把抓起小龍。
旁邊小龍的父親害怕的再次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大人,饒了我們吧!”
“混蛋,你們都是不可饒恕的!”烏鴉把小龍一把丟在旁邊,抓住男子的頭發(fā),重重地一拳打在臉上,雙手掰著腦袋用力擰斷,“豬永遠是豬,不要做無意義的事!”血濺了一地,男子的手指晃動幾下后徹底死掉。
小龍哇哇大哭,烏鴉走上前準備一腳踩上去,呂垂滄一個箭步側身沖過去,用手托住了烏鴉的腳,“大人,他還是個孩子。”
烏鴉收了腳,拍拍了肚子:“起來吧,我不殺他?!?br/>
呂垂滄剛剛起身,烏鴉接著一腳重重踩了下去,小龍頓時身體被踩得血肉模糊。
“你!”呂垂滄驚愕地看著這一切,“你!”再說不出第二句話。
烏鴉摸了摸腳:“真臟啊,我去洗腳了,你給我盯好了?!闭f完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那一瞬間,像是胸口受到重重地撞擊,他實在想不通在這里,為什么人會變成這樣。呂垂滄再沒有了精神,呆呆的等著工廠工人做工,吃飯,回去。這一切結束已經(jīng)深夜了,在呂垂滄心里像是度過了一百年,如此之慢,小龍死的瞬間在他腦袋里久久揮之不去。
一周、兩周、三周。。。不知道從何時起,呂垂滄開始麻木的適應著這一切,每天點名、押送、監(jiān)工、吃飯、下班,他在自然而然的做著這些事情,雖然他沒有動手殺掉任何一個人,但不斷有人病死,自殺。
哀嚎,總有人哀嚎,在呂垂滄的耳邊哀嚎。
是誰!又是誰!為什么!
唯一能讓他心情平緩的就是月光下那片已經(jīng)開始發(fā)黃的樹葉,他沒再吹起那片樹葉,只會放在手心靜靜的看著,感受樹葉那一絲絲的涼意。
“呼”,一陣冷風吹來。
“怎么樣!”輕名先生的聲音隨著風,輕輕飄進了呂垂滄的耳朵,遠處輕名先生的身影也走近到呂垂滄身邊。
“沒什么?!眳未箿娴吐暬貞?。
“摧毀地獄之人,亦是見過地獄之人,亦是創(chuàng)造世界之人。”輕名先生走到呂垂滄面前淡淡的說出一句話。
這句話卻如驚雷打入?yún)未箿娴撵`魂,那一瞬間小時候的孤獨、無助,長大過程中為了生存用盡了手段,但都是小小的伎倆,那種伎倆背后的竊喜和愧疚爬滿了全身。還有那輛一直向前行駛的火車,仿佛速度開始放緩?;疖嚨能囶^,兩束強烈的燈光照著呂垂滄的臉,他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雙手張開試圖遮住強光,或者卻越駛越近,不斷逼向呂垂滄的眼前。
巨大而又強烈的感覺充斥著呂垂滄的身體。
“摧毀地獄之人,亦是見過地獄之人,亦是創(chuàng)造世界之人?!?br/>
“摧毀地獄之人,亦是見過地獄之人,亦是創(chuàng)造世界之人?!?br/>
。。。
“輕名先生,我感覺我的身體很難受!”呂垂滄撕裂著聲音說道,“我渾身好疼??!”
可是輕名先生已經(jīng)不在身邊,月光下,只有呂垂滄在痛苦的感受這身體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