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上全了。金黃的拔絲山藥油亮油亮的，還有幾個硬菜：醬香牛板筋，糖醋凈排，清蒸河渠中的大個野螃蟹。素菜略少，只有一個醋溜藕段，是葉未央喜歡的。

    溫飛卿繼續(xù)等著她的炸香芋球和炸鮮奶，葉未央則是將每道菜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一分為二，然后立刻將自己那份一掃光。

    “你看我印堂……黑不黑？”云飛指著自己的腦門問道。

    那老頭看了一眼，立刻搖頭：“誰說的，準(zhǔn)是騙子！聽我的，你能長壽！”

    葉未央被嗆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說話，繼續(xù)“掃光”。

    “那你說：我能活多久？”

    云飛抱著一種獵奇的心理。其實算命都不是真的，但是人們就是愿意無聊時候算上一算。而且關(guān)注的無非就那么幾樣：財富，姻緣，健康，云飛雖然不信，但他還是想聽聽。

    “你呀……”老頭仔細(xì)的看了看他，細(xì)細(xì)的瞇起了眼睛?！澳隳芑詈镁谩悄銜馈！?br/>
    葉未央一下子沒忍住，一塊骨頭噴了出來?！肮材?，云飛，你能一直活到死。”

    云飛瞪了他一眼，順便拋給老人一個“你逗我”的表情。

    “丫頭，你可別把這話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老頭的神色忽然正經(jīng)了起來?！澳悴粫上伞！?br/>
    云飛著實愣了一下。

    “那我猜我也不會成仙。”葉未央吃完了，抹了一把嘴，嘟嘟囔囔的說道。

    “這小子貧得很?！崩项^評價道?！岸夷阌√糜泻跉猓@是兇兆，你的壽命，大約就是這幾年了。”老頭順便高傲的瞪了他一眼。

    “那我呢？您看看我怎樣？”溫飛卿同樣被“成仙”兩個字點的痛了，湊上來問道，連她的香芋球送上來都渾然不在意。

    老頭吃驚的看著她。“你不是跟那小子是一對兒的嗎？”

    葉未央放下筷子，抱著肩膀，開心的瞇起了眼睛。

    云飛雖然對“你不會成仙”的評價驚詫了幾秒，但最終還是沒放在心上。他和老人分吃了剩下的菜，又給了他十幾兩銀子購置些像樣的衣服，也算是年輕人對于老頭的尊敬了。

    后來他漸漸忘記了那件事，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途經(jīng)的金銀殿堂上。這個區(qū)域渾然像一個國度的中心，金銀殿堂遍地都是，到了不到三里，就發(fā)現(xiàn)了四個，一個比一個輝煌，最后一個干脆充滿了一條街，他們在門口轉(zhuǎn)了一會兒，硬是沒敢進(jìn)去。

    “我現(xiàn)在才知道，銀子在這里幾乎一錢不值?！比~未央數(shù)著芥子中的貼身財寶，悲觀地說。三個人一路上的吃吃喝喝，再加上賠了妖夜毀掉的客棧（不止是客棧，重瓣青蓮一出整條街都坍塌了一半），本來稍顯富裕的囊中也漸趨羞澀了。

    “金子也不值錢啊。”溫飛卿也有些喪氣，未名教區(qū)域的繁華在邊緣還沒顯現(xiàn)出來，越往里走，越覺得自己就像個進(jìn)城的小鄉(xiāng)巴佬。

    “以物易物，這簡直是否認(rèn)了貨幣的存在，修行世界的高層都是這樣的嗎？”云飛同樣對從前的貨幣觀產(chǎn)生了懷疑。但是眼睛一掃，他忽然笑了起來。

    “得啦，黃金有價玉無價——咱們?nèi)タ纯促€玉如何！”

    街角就有一家玉牌坊，規(guī)模中等，牌匾也并非金光閃爍，完全符合他們不想招惹是非的心理。

    走進(jìn)去，空間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小一些，正對面的是柜臺，左右擺著一直頂?shù)桨斉锏哪绢^貨架，上面一格一格中的，全是大小不一的石頭。

    “價錢在上面，這邊交錢?！惫衽_上趴著一個懶洋洋的胖男人和他的長毛貓，見到有人來，男人慵懶的說了一句，再就沒有后文了。

    葉未央聳了聳肩，這地方太寒酸了點兒，但好歹還是在主干道上，怎么就沒有點兒樣子。

    “你們懂玉石嗎？你肯定不懂。”溫飛卿隨手拿起一塊，神氣的瞟了葉未央一眼，然后小聲說。“云大哥你伴生的是玉靈芝，應(yīng)該能認(rèn)得玉吧？”

    云飛隨手掂了一塊，笑道：“如果完全就‘玉’而言，不用玉靈芝，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你給我猜猜，這是什么？”溫飛卿不太信，這石皮這么硬、致密。就是修者，沒有過硬的實力，猜中的幾率最多是一半。

    云飛打眼一看，順手接過來：“這塊是假的，是在石頭中掏一個洞，把玉粉填進(jìn)去，壓實形成的?！?br/>
    “老板，我要這個，切了??！”溫飛卿回頭知會一句，從芥子中掏出個薄刃的小刀，三兩下就剝開了石皮。

    “哎，準(zhǔn)了哎！”她很奇妙的看了云飛一眼，又拿起一塊兒?！斑@個呢？”

    這里的玉石很基礎(chǔ)，云飛一上手能就知道。“有大約三四塊小玉分布在其中，但是有空隙，應(yīng)該也是人為做的。”

    溫飛卿又試了一次，果不其然。

    “云大哥你真神了哎！”她的眼睛開始冒星星。

    葉未央在身后意味深長的一笑。云飛在夜狼當(dāng)過一年的玉師，別說是玉，就是靈脈，由于玉靈芝的屬性固定，所以衡量各種靈脈也差不離。

    “跟你說，云大哥，你這種本領(lǐng)可是很有前途的！現(xiàn)在人們都會玩了，所以賭玉變成了飄紅產(chǎn)業(yè)，一路走俏，玉師也逐漸成為熱門職業(yè)。哎，云大哥，聽說未名教的‘一百零八峰’中便有一處名為‘玉峰’，是專門培養(yǎng)玉師的，怎么樣，有沒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溫飛卿眼光閃閃的說道，將云飛當(dāng)成一座未開采的金礦。

    “玉師嗎……”云飛淡淡的說道，繼續(xù)去摸那些看上去應(yīng)該有些“內(nèi)涵”的原石?！斑@還不清楚了，我向來只是愛玩玉，當(dāng)成今后職業(yè)什么的……”

    他的手頓了頓，摸到了架子底層一塊沉重的原石，這塊原石的顏色很讓他疑惑。云飛費力的掏出來，勉強抱著掂了掂，他才能確定那是什么。

    “要這塊?！?br/>
    這塊石頭簡直是天價。由于店面裝潢不新，規(guī)模狹小，所以正常的石頭多半不超過百兩白銀，但是這一塊，竟然賣出了一千一百兩的高價！

    “就是成斤賣，也值?！痹骑w看了一眼它的價錢，三步并作兩步，飛快的到柜臺結(jié)了帳。

    “這里面……是什么東西？”往客棧去的路上，溫飛卿眼巴巴的問道。

    “靈石?！痹骑w看著前方，小心的和葉未央抬著它?！奥犨^嗎？”

    “我想想……哦，有點印象，是不是那種可以吸引空氣的石頭？”她不太確定的問。

    “吸引空氣？到可以這么說。從理論上講，靈石放在空氣中，能形成一個小漩渦，從而‘吸引空氣’；放在水中，會明顯看到它的上面是真空，水往中間匯聚，場景及其驚人。要說原因……就是因為它的質(zhì)量——太重了！”

    葉未央跟他一起抬著，難以置信的掃了一眼手中的大石頭?！澳闶钦f……他是塊靈石？”

    “當(dāng)然不是一整塊，我掂著……最多也就大姆手指蓋大小，而且包裹靈石的石頭天然沒有重量，甚至還能抵消其中靈石的某些重量，也就是說我不就地切開，是怕我們加在一起都抬不回去！”云飛換了只手，喘氣道。

    “厲害了我的云大哥……”溫飛卿左看右看，順便上手摸了一下?！澳俏夷軉枂枺銥槭裁匆I這么個重家伙呢？”

    云飛頓了一下，思量了兩三秒?！斑@個問題解釋起來就有些麻煩了。如果我說我有收集稀有玉石，寶貝，古董的癖好，你們會信嗎？”他帶著懷疑的眼神看看兩人。

    葉未央愣住。

    還好這塊靈石并不大，所以重的并非離譜，他和葉未央又都是修行在身，身體極致，所以只是出了些毛汗，并沒有手臂酸痛的感覺。

    倒是給溫飛卿累壞了，“巴巴巴”的說了一路，回來趕緊跑到桌子上找茶水喝，還含著水叫道：“云大鍋……快切開給窩看看吧?！?br/>
    云飛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氣，也迫不及待的找來尖刀，拍打一下，從原石的一端下手。他的切法很特別，將神力灌輸在刀具中，不剝皮，反而從一點下手，像是個鉆頭似的往里面挖進(jìn)去。

    “這是為何？”葉未央大約也沒處理過靈石，問道。

    “這個大石殼要留著，不然靈石太重了，芥子承受不住，我們帶不走。”他一邊說著，一邊手不停，精細(xì)的一點點掏著。大約到了石頭中心位置，只聽清脆的一聲“當(dāng)”，云飛停下手，興奮的搓了搓?！坝辛恕！?br/>
    兩人聞聲趕緊湊過頭來。云飛換了個更小的刀一點點的刮下層層石皮，最終，他們看到了一塊黝黑的東西。

    “成色越黑，質(zhì)量越好，這個算是上中等的了?！彼娏藢氊?，真的是眼睛都發(fā)光?！拔也灰欢苣玫贸鰜?，先試一試。”

    云飛轉(zhuǎn)手，右掌忽然間變成白玉色，上面涌動的，波光粼粼的，全是精純的神力。“一，二，三……哎呦！”

    他的修為雖然不高，卻也有極致小圓滿。但當(dāng)他用盡全力，伸手去挖石中靈石的時候，還是吃痛的叫了一聲。

    云飛的臉上布滿驚訝，手臂顫抖著緩緩將那塊小小的黑粒兒一點點的“扣”了出來。

    但是實際上他的預(yù)測還是產(chǎn)生了些許偏差。那塊靈石比想象中的要小，只有一個黃豆粒那么大，圓滾滾的，黑得發(fā)亮。

    他只拿了一兩秒，便將它輕放在地上，“嗡”的一聲，葉未央感覺到腳下的地都在顫抖?！拔以囋嚳矗俊?br/>
    就是雙手，他也沒能堅持過十秒，落下的時候還有些急了，只聽“嘎吱”一聲，厚厚的地板差點裂開。

    “你說這玩意兒能吸引空氣？”他甩了甩手腕，懷疑的問云飛。

    云飛開了窗戶，一會兒，恰巧有風(fēng)吹進(jìn)來，只看到靈石珠巋然不動，在它的身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如果它夠大或者質(zhì)量足夠好，而且風(fēng)夠猛烈，中間就會產(chǎn)生那種像臺風(fēng)中央一般的真空地帶，所以靈石也有另外的一個名字：定風(fēng)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