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魚兒回到院子時已到申時，他打著飽嗝搖搖晃晃的跨過院門，“老王頭，你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回來啦”，說著把手里的荷葉包拎起來要給老頭看，可是院子里沒看到人，江魚兒又到里屋找了一遍，還是沒人，“這老頭，肯定嫌我回來晚了，自己出門找吃的去了”，他酒勁已經(jīng)完全上頭，東倒西歪的走向門口的太師椅，“不管了，我就在這等你回來”，將酒瓶與荷葉包放在旁邊一破舊小桌板上，整個人就摔倒在椅子上，吧唧著嘴，睡了過去。

    等江魚兒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他揉了揉眼睛，叫了兩聲，“老頭，老頭。。?！比缓缶涂吹揭惠喢髟赂邟焯焐希~兒坐起身子抬頭看著月亮發(fā)了會呆，“老王頭快來看，這月亮，好漂亮啊”?？戳艘粫?，發(fā)現(xiàn)沒聽見動靜，也沒人答話，江魚兒皺了皺眉頭，起身回屋，他吹然火折子，點起油燈，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空空蕩蕩的屋子里，除了江魚兒手里油燈散發(fā)著微弱的光，漆黑一片。

    江魚兒嘆了口氣，找到水壺就直接往嘴里倒，喝完水壺里所有的水，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他用袖子抹了抹嘴，又坐回太師椅上，老王頭又走了，江魚兒知道。自他十歲起，每年老王頭都會消失一段時間，少則十天半個月，最多一個月，然后他又會悄悄的回來，也不說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就和什么事沒有一樣。開始那兩年江魚兒還死纏著想問出點什么，可老頭就是什么也不說，回來后以前怎么活著現(xiàn)在就怎么活著，唯一的變化就是老王頭年齡大了行動越來越緩慢，在這張?zhí)珟熞紊系臅r間也越來越多，每隔一段時間江魚兒就要給這張椅子加固一下。

    江魚兒心里知道，老王頭心里肯定有秘密，也許這個秘密就是關(guān)于自己的，也許他記得自己真名是什么，知道自己是誰，父母又是誰。又或者，老王頭很早就認(rèn)識自己，認(rèn)識自己的家人，十年前發(fā)生了什么變故，最后只有老王頭帶著自己活了下來。

    江魚兒這樣想著，打開帶回的那個荷葉包，撕下一只雞腿，吃了起來。

    這十年來，從開始幾年的風(fēng)餐露宿，食不果腹，一直到找到這個院子，算是有了個固定居所，在清水縣這么多年，與很多人都混熟了，再也沒有擔(dān)心吃不飽飯，江南富裕，百姓也很善良，知道這一老一小不易，平時也多有接濟(jì)。

    老王頭平時話不多，也沒有笑容，總是冷著一張臉，在江魚兒眼里，老頭什么本事也沒有，開始的那幾年也不知道他和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江魚兒記得十歲開始，老王頭就逼著自己出門找吃喝，從開始想辦法填飽自己的肚子，到后來還得養(yǎng)活那老頭。江魚兒從小在外吃著百家飯，被抓過打過，硬是靠著不屈不撓的精神以及一張厚臉皮，瀟灑的活到現(xiàn)在。

    其實老王頭也并不是一無是處，江魚兒知道老頭是有學(xué)問的，老王頭最早帶著江魚兒的時候就開始教他讀書識字，那時候，他們走到哪寫到哪，在地上用樹枝寫字，在墻上用石子寫字，寫完就抹掉。一直到住進(jìn)這個院子，江魚兒已經(jīng)能認(rèn)得四書五經(jīng)大部分文字了，可是奇怪的是，老王頭從不在紙上寫字，他們這里也沒有筆墨紙硯。等江魚兒識字夠多的時候，就會出現(xiàn)這樣奇怪的一幕，晚上漆黑的屋子里，老人躺在椅子上，嘴里說著書文以及注釋，江魚兒躺在床上有時認(rèn)真聽，有時迷迷糊糊應(yīng)付，更多的時候則是呼呼大睡。去年開始，老人突然講起了兵書，雖然大部分是在講述一些久遠(yuǎn)的戰(zhàn)爭故事，但是江魚兒大覺新奇，聽得津津有味。

    江魚兒吃完一整只燒雞，又把帶回來的那瓶酒喝完，胡亂抹了嘴，又躺了下來，心里想著“老頭啊，所有的秘密，這次等你回來，是不是該說出來了”。他打了個飽嗝，轉(zhuǎn)頭將油燈吹滅，雙手枕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