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晨向老師請了假,暫時的從那間小宿舍搬出來。有了喬遠川在身邊,一切都不一樣了。哪怕是在千里之外生病,每天要吞各種苦澀的藥片,最后在唇間回味的時候,也能卷出一絲甜蜜來。
喬遠川是請了年假出來的,大概能在敦煌待一個多星期。白天思晨去實習,他就在房間里做自己的事,下午陪她去醫(yī)院,晚上就隨便在這個小城市中逛逛。他似乎對這個著名的旅游城市沒什么興趣,甚至沒有提要出去看看,似乎只要陪著她,便心滿意足了。
他訂的酒店和思晨之前住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有一樣思晨是很喜歡的——那就是每天都能洗澡。就譬如現在,她坐在化妝臺前練習素描的線條,浴室里嘩嘩的水聲,悅耳安心。
過了一會兒,浴室里的水聲沒了,思晨聽到他打開門,聲音微微有些抑郁:“沒水了?!?br/>
“???”思晨轉過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就這么隨隨便便的裹了條浴巾,頭發(fā)上還是洗發(fā)水的泡沫,地毯上一踏就是一個水印。
敦煌缺水,時不時便會抽風上兩回。唐思晨瞇眼看著他許久,很不厚道的開始大笑。
“你再笑!”喬遠川赤腳走出來,水珠從□光滑的胸口一路往下,一直滑到緊實的小腹,眼中卻是含著笑意的,“有點良心好不好?要不是你我怎么會來這樣的地方?”
“哈哈!”思晨站起來,還在掩飾的笑,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開始臉紅,她確實需要幫他做點什么來緩解尷尬了。
“我……那我去問問服務員。”
她飛奔著出門,提了兩壺燒開的水進來。
“喏,你將就沖沖吧。服務員說明天早上才有水。”她推推坐在床邊的喬遠川,“快去洗干凈?!?br/>
等他進了浴室,思晨才又拿起素描,卻只覺得心浮氣躁,線條都有些發(fā)顫。他索性放下筆,托腮坐著,腦海中莫名的浮起了剛才的畫面。其實自己也算見過好看的身體,譬如藝術鑒賞課上著名的男子雕塑,可是想不到……喬遠川他,也這么好看。哎,他愿不愿意當自己的模特呢?
胡思亂想的時候,喬遠川很不耐煩的探頭出來:“唐思晨,你笨不笨???”
“?。俊?br/>
“你提兩壺熱水進來,我怎么洗?”
唐思晨尷尬的笑了笑:“我再去要涼水。”
提著涼水進房間,思晨猶豫著要不要將水放在浴室門口,讓他自己拿進去。
浴室的門半開著,隱隱約約還有熱氣飄散出來。
“喂!”她試探性叫了一聲,“水?!?br/>
“拿進來。”
浴室里被他的進進出出弄得全是水,思晨將兩壺涼水放下,紅著臉要離開,腳下忽然一滑。
幸而還有一雙手接住自己的腰,思晨胡亂的伸手抓住喬遠川身體,驚魂未定的時候還記得緊緊閉著眼睛:“你穿衣服了沒有?”
“有浴巾?!彼男τ行┎粦押靡?,沉沉的說,“糖糖,我自己沒法洗頭?!?br/>
在水桶了調好了水溫,思晨說:“你坐下來,低頭?!?br/>
她拿了口杯,舀一勺,慢慢淋在他的頭發(fā)間,手指輕輕的從其中滑過,柔和的按捏。
許是因為這雙手學過畫,執(zhí)過畫筆,摩挲在發(fā)間,舒服得讓喬遠川忍不住想嘆息。他自水光間看見她抿著唇,洗得專心致志,唇角勾起的地方,俏然可愛,忽然就忍不住想要抱住她。
喬遠川是個想到了便會做的人,隨手拿起那個水桶就超自己淋了下去。他的頭發(fā)不長不短,被水流一沖,立刻便清爽了。嘩啦啦的淋下一片水,思晨被嚇了一跳,口杯啪的落在地里,心有余悸說:“你干什么?”
他發(fā)絲間望出去,看見她被水淋濕的T恤,和柔美纖細的曲線。于是目光明亮異常,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光。
甚至來不及將身體擦干凈,喬遠川便將她抵在了壁上,一低頭,便吻了下去。
思晨被他吻得頭暈目眩,身子一輕,已經被抱了起來。喬遠川依然沒有放開她,現在她的雙腿盤踞在他的腰間,視線幾乎能平行,而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吻著,腳步卻是走向臥房。
這個吻年輕而熱烈,幾乎將他們之間殘余的水也一并的蒸發(fā)了。思晨用僅存的一絲理智推開他:“我……還在生病。”
喬遠川堪堪將她放倒在床上,濕漉漉的發(fā)絲落在額上,又垂墜下來,這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放松而不羈,只是那雙凝稠在思晨身上的眸子卻是異常的專注。
“早好了。”他繼續(xù)俯身,親親她的耳垂,“乖,別騙我?!?br/>
親吻什么的,之前也都有過,可是……都不是這樣的。思晨有些心慌意亂的想躲閃,卻總是被他牢牢抓住,直到他的手探進她的衣物里邊……她不是沒有感覺今晚會發(fā)生什么的。
他的薄唇依然往下,仿佛是為了讓她更加心慌一般,有意停留在胸前的地方不肯離開。愛撫與親昵間,思晨覺得自己無法阻止這件事的發(fā)生,她有些迷離的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年輕軀體,線條流暢而優(yōu)美,仿佛是……蓄勢待發(fā)的野獸。
而那頭野獸卻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翻了身,并肩與她一道躺著,只有喘氣聲微微泄露了此刻的心境。
他一手撫額,一邊說:“對不起。”接著坐起來,“我去看看還有沒有水剩下?!?br/>
唐思晨隨著他坐起來,卻從背后抱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身體僵了僵,也沒回頭,聲音有些發(fā)澀:“你再碰我,我真的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什么事來。“
這次是她輾轉在他的肩上背上留下一串串的印記,那不是沖動,自然而然的,她想要這么做。
喬遠川轉過頭來,雙目深邃:“糖糖,你確定么?”
她狡黠的眨眨眼睛,明明是深棕如琥珀的瞳孔,卻又似染上了淺紅:“就當是……獎勵你千里來探???”
他便義無反顧的,重又深吻了下去。
半夜醒來的時候,思晨有些意外的發(fā)現,喬遠川并沒有睡著。他維持著那個抱緊自己的姿勢,似乎一動未動。
“你不累嗎?”她迷迷糊糊的問。
他親親她的額角,慢慢的說:“等你畢業(yè),我們就結婚吧?”
交往了兩年,喬遠川所表露出的,除了自身的優(yōu)秀之外,也不過是個家境不錯的男生。那個時侯的唐思晨,并不知道喬遠川有著顯赫的背景。她還像在做夢一樣,說:“結婚啊?要有車有房才行?!?br/>
他低低的笑:“這個標準太低了?!?br/>
一個星期轉瞬即逝,仿佛她的病,也很快就好了。喬遠川離開的時候,思晨并沒有時間去送他。這一天研究所里有人送來了一批從國外剛剛收回來的敦煌經卷,唐思晨辦公室里的一位老師被喊去鑒定,她便跟著一起長見識去了。
嚴格控制濕度溫度的室內,每個人都帶著手套,思晨面前攤了薄薄一本冊子,屏住呼吸翻開。紙頁脆黃,是一本佛經,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看,有些不確定的說:“這是……唐朝的卷子吧?”
“哎,很不錯啊?!鄙磉吥俏焕舷壬胪氏履歉崩匣ㄑ坨R,“小姑娘是猜的嗎?”
思晨搖搖頭:“不是?!?br/>
那位老先生喊了身邊的同事:“你看,這姑娘意見和我一樣?!?br/>
“說說看,為什么是唐朝的?”
“這個寫經體,挑和捺都特別的尖?!币驗槭菍W美術的,她對筆畫非常的敏感,“可是別的筆畫都很圓潤,一般來說,唐筆肥大,所以這個特征是最明顯的。”
老先生連連點頭:“很好,很好?!?br/>
“不過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測定這墨的成分吧?!碧扑汲坑行┎淮_定的補上一句,“唐墨是油煙做的,后世大多用松煙。墨沒法作假,鑒定一下就知道了?!?br/>
老先生摘下眼鏡,重新審視這個小姑娘,最后和藹的問:“怎么沒見過你?”
“哦,我是實習生?!彼汲孔プヮ^發(fā),很不好意思的說,“我信口開河,您別笑話?!?br/>
“實習生都這水平,我們敦煌研究后繼有人了啊?!崩舷壬ζ饋?,贊賞的說,“很不錯啦小姑娘。你是學歷史的?”
“不是,我是學畫的?!?br/>
老先生瞇了瞇眼睛,笑笑說:“哦,很好,很好?!?br/>
后來世事變遷,生命中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卻又留下,輾轉間自己竟成了這老頭的學生,卻是當時的唐思晨并沒法預料到的。
回憶最終停頓在這里。思晨覺得自己像是在說另外一個人的故事,那些細節(jié)當然沒有說,可即便這樣,也叫她覺得,已經過去了好遠好遠,如果不用力回憶,就再也不會存在了。
徐泊原是個極好的聽眾,不打斷她,可她知道,他在很認真的聆聽。
“然后呢?”
“然后……”思晨笑出聲,數數身邊幾個空的罐頭,“才幾瓶啤酒,酒資不足,不說了?!?br/>
她收拾好幾個空酒罐,拍拍手站起來,腳下卻是輕輕一趔趄。
徐泊原抓著她的手臂,等她站穩(wěn),才說:“很晚了。你餓嗎?”
學校的操場早就變得空空落落,深藍色的天空卻曠寂般壓了下來,那些星星若有似無的閃爍著,仿佛點綴著淚珠的少女晶瞳。
“現在學校后門的夜市是最紅火的啊……”思晨側過臉去看著他,“要不要……?”
徐泊原的臉色有些發(fā)青。
一旁走過的書報亭恰好要打烊關門,他隨手就拿了份報紙,然后翻到其中一版遞給她。
是一場簽約儀式。
唐思晨第一眼就認出站得筆直的徐泊原,而且,這是她見過的,最嚴肅正經的徐泊原。黑色的西服,線條冷峻,薄薄的唇角拉成一條線,盯著鏡頭的目光……真的有些讓人覺得害怕。
“這個簽約很重要嗎?”思晨說,“你看起來很嚴肅,就像對方欠了你好多錢?!?br/>
“實際上……”徐泊原帶著笑意摸摸自己的鼻子,“是因為我當時很不舒服。是……地溝油的緣故?!?br/>
“……”
“還有,你怎么知道這份報紙上有你?”
徐泊原答得一本正經:“我有收集關于自己報道的習慣?!?br/>
“……不信?!?br/>
“不信嗎?”他扶了扶眼鏡,側臉看上去英俊柔和,“因為這個合同很重要,所以我相信……哪份報紙上都會有的。”
這個人有著……奇異的,冷幽默感。唐思晨對他下了這個結論。
過了一會,快到校門口了,她誠摯的說:“謝謝你?!?br/>
他沒有逼自己講出那些事,說到底,還是自己心甘情愿告訴他的。他沒有評論,也沒有感慨,甚至眼神也一直融融的,沒有絲毫變化——這讓唐思晨覺得十分舒服。
“不要急著謝?!毙觳丛钌畹目粗?,仿佛是在提醒她記住這一晚,“你只說了一半,下次記得補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