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霍光聽完田延年的稟報之后,這才放下心來,此時不禁長嘆一聲,而后對田延年說道:“子賓,此番咱們進展如此順利,真是僥幸?。∪f幸廢帝沒有聽從那些屬官的勸諫,否則今日之事的勝負(fù)還猶未可知??!”
田延年心中也是暗暗后怕,雖然廢帝劉賀的實力遠遠不及霍家,在長安城內(nèi)也沒有什么根基,但廢帝劉賀勝在有大漢天子的大義在手,只這一點就足以讓霍家望而生畏了,要知道此時可不是亂世,而是大漢盛世之中,大漢天子的號召力非常強,如果廢帝劉賀有足夠時間昭告天下,足以讓天下藩王、太守起兵勤王!
而且霍光和田延年都很清楚,廢帝劉賀身邊的兩百多屬官也不是省油的燈,其中有不少的人才,真要是讓廢帝劉賀搶占了先機、先下手為強,朝中的文武大臣之中肯定會有不少人站到霍家的對立面,到了那時局勢還真是危險!
想到這里,霍光和田延年心中都是暗叫僥幸。
“還有一件事情,度遼將軍那邊一旦有了消息,馬上告訴我!”
現(xiàn)在長安城內(nèi)已經(jīng)基本上塵埃落定,剩下的事情便是搜查廢帝余黨,這些余黨也掀不起什么大風(fēng)浪了。
而唯一讓霍光不放心的,便是廢帝劉賀的封地巨野縣的情況,畢竟巨野縣是兩代昌邑王的封地,廢帝劉賀在巨野縣還有多少勢力,那邊會不會發(fā)生叛亂,霍光心中也有些拿不準(zhǔn)。
田延年點頭說道:“請大司馬大將軍放心,我已經(jīng)派出兩隊紅翎快馬前往巨野縣了,只要度遼將軍那邊有了消息,咱們很快就能知道。”
霍光點了點頭,說道:“此外還有一事:派人通知霍山,馬上趕去北軍大營接替右將軍、富平侯張安世?,F(xiàn)在掖庭令張賀病故,他們都是親兄弟,還是讓富平侯回去料理一下吧?!?br/>
“也好,免得富平侯心中掛念。另外,大司馬大將軍是不是也派人去吊唁一下?”
“沒錯!我讓霍云去一下好了?!?br/>
這時,霍光忽然問道:“少卿去哪了?怎么不見人影?”
田延年微微一愣,而后說道:“光祿大夫處理完事務(wù)之后,便去了掖庭令張大人府上吊唁去了。”
掖庭令府邸。
丙吉神情悲傷的走了出來,臉上還依稀有些淚痕,正打算趕往大司馬大將軍府邸,以免霍光再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卻發(fā)現(xiàn)公孫群早已經(jīng)等在了門口。
當(dāng)初劉病已登門拜訪的時候,公孫群便跟隨前來,與丙吉也是認(rèn)識的。
此時丙吉見到公孫群等候已久,心中不由有些詫異。
“公孫群見過大人!”
丙吉收拾了下心情,說道:“眾牟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公孫群低聲說道:“大人,是我家主上料定大人會來張大人府上吊唁,便讓我此時前來等候。”
丙吉頓時愣住了,劉病已能夠想到自己前來吊唁并不奇怪,畢竟自己與掖庭令張賀關(guān)系很好、堪稱摯友,但是劉病已能夠算出自己前來吊唁的時辰,這一點著實讓丙吉大吃一驚。
“次卿怎么知道我會此時前來吊唁?可是有人給次卿稟報消息?”
公孫群說道:“大人不要誤會,臨來的時候主上對我說起過:長安城已經(jīng)戒嚴(yán)一整天了,按道理來說大司馬大將軍應(yīng)該已經(jīng)料理完首尾,此時大人才會有時間過來吊唁!”
聽完之后,丙吉的臉上掛滿了震驚的表情,萬萬沒想到劉病已足不出戶,竟然便可以將長安城內(nèi)的事情猜個大概,這樣的心思、這樣的縝密,遠非常人所及,就連自己也是甘拜下風(fēng)!
“次卿有何事?”
公孫群說道;“主上讓我稟報大人,今晚在家中設(shè)宴,請大人賞光!”
丙吉點了點頭,說道:“眾牟回去告訴次卿,我一定按時赴宴!”
入夜時分,丙吉急匆匆的從大司馬大將軍府上出來,上了馬車之后,并沒有直接趕往劉病已家中,而是先去了北面的東市一帶,轉(zhuǎn)了一圈之后才又趕到了劉病已家中。
此時宅院內(nèi)只有劉病已和許平君二人在,公孫群、樊明等人都在別院之中,并沒有過來。
丙吉趕到之后,劉病已笑著將其引領(lǐng)進屋,許平君更是以大禮參拜,而后便告了一聲罪回了內(nèi)院。
此時劉病已和丙吉席地而坐,一壺濁酒配上四盤吃食便開始喝了起來,二人說起病故的張賀,都是淚流滿面、悲愴不已。
收拾了一下心情之后,劉病已和丙吉也將話匣子打開,趁著酒意開始說起當(dāng)前長安城內(nèi)的形勢。
丙吉說道:“今日長安城動蕩不已,次卿有何看法?”
劉病已沉聲說道:“大司馬大將軍今日所為,病已尚且知之不詳,只能從長安城內(nèi)的戒嚴(yán)、南軍兵馬的調(diào)動等情況作出一些推測?!?br/>
“次卿說說看?!?br/>
劉病已盯著丙吉,說道:“今日長安城內(nèi)之亂,可是大司馬大將軍率領(lǐng)文武百官廢天子、穩(wěn)社稷?”
丙吉頓時動容,點頭說道:“次卿才華絕世,足不出戶竟然便能一語中的!”
劉病已擺了擺手,說道:“這并不難猜!只是,大司馬大將軍今日廢立之舉詳情如何?還請大人說一說?!?br/>
丙吉說道:“次卿對此很感興趣?”
劉病已大笑起來,說道:“病已身為大漢子民,自然是憂心國事的。如今天子被廢,豈有不聞不問之理?”
丙吉也是大笑起來,而后便將今日之事詳細的說了一遍,特別是將霍光親自書寫的祭天表文說了一下。
劉病已聽完之后卻是笑了起來,說道:“孝昭皇帝駕崩之后,大司馬大將軍率領(lǐng)文武百官擁立昌邑王為帝,至今不到一月時間。這么短是時間廢帝竟然做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有罪之事?”
丙吉問道:“怎么?次卿不相信?”
“廢帝肯定是行為不端,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劉病已繼續(xù)說道:“按照大司馬大將軍的說法,從廢帝來到長安城的那一天開始算起,每天要做四十多件罪事,這是如此的話,我估計廢帝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聽了劉病已的話,丙吉臉上也有些不自然,這一千一百二十七件有罪之事中,有不少還是自己與田延年幫忙拼湊的呢。
不過丙吉并沒有因此而惱怒,相反心中還很是欣慰。
雖然丙吉始終追隨霍光,是鐵桿的霍光黨羽,但對于劉病已還是真心扶持的,并且在如今大漢皇位后繼乏人的情況下,丙吉有心讓劉病已更進一步!
“那以次卿之見,廢帝究竟有沒有罪過?”
劉病已說道:“自然是有罪過的!”
“何罪?”
“廢帝之罪,便是不懂隱忍,看不清時局!”
丙吉點了點頭,說道:“難道廢帝就不能搶先動手嗎?”
劉病已笑著說道:“大人這是在考量我嗎?”
丙吉也是笑了起來,劉病已接著說道:“如果廢帝搶先動手,雖然會讓大司馬大將軍措手不及,但那樣一來,廢帝只會死得更快!”
“為何?”
“大司馬大將軍可不是一個傀儡將軍,而是手握實權(quán)的。尤其是當(dāng)朝的軍權(quán)可都在大司馬大將軍的手里。如今度遼將軍范明友在當(dāng)時擔(dān)任未央衛(wèi)尉,負(fù)責(zé)未央宮的安全;大司馬大將軍的另外幾個女婿分別擔(dān)任中郎將羽林監(jiān)、掌握了羽林軍的大權(quán),以及長樂衛(wèi)尉、負(fù)責(zé)長樂宮的安全,還有女婿趙平擔(dān)任散騎都尉,負(fù)責(zé)統(tǒng)領(lǐng)朝廷的騎兵??梢哉f廢帝一旦搶先動手,長安城即刻便會血流成河,城內(nèi)的北軍、南軍和各宮兵馬沒有一支是廢帝能夠調(diào)動的!”
丙吉聽著劉病已的一番論斷,不由得頻頻點頭。
“還有,廢帝人還沒到長安城,便開始大肆封賞自己的屬官,這是將文武大臣都推到自己對立面了,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說完之后,劉病已喝著濁酒,看著若有所思的丙吉,便不再說話。
丙吉沉吟了許久,對劉病已說道:“次卿見解獨到,我甚至都懷疑是不是有高人指點過次卿,對朝政的理解如此深厚,真是令人嘆服?。 ?br/>
劉病已笑著揮了揮手:“大人謬贊了,病已只是閑來無事,在家中胡亂多想了一些而已?!?br/>
接著,劉病已問道:“只是、只是不知道長安城還會亂上多久?請大人指點一二?!?br/>
這才是劉病已想要知道的事情,長安城的混亂持續(xù)多久,關(guān)系到霍光想要牽連多少人,關(guān)系到朝中文武大臣對霍光權(quán)勢的畏懼程度,這可是關(guān)系到將來自己登基之后所面臨的形勢!
丙吉微微皺眉,說道:“這還不清楚,大司馬大將軍并沒有明說,不過應(yīng)該還是會亂上一陣的。就在此時,南軍兵馬正在城內(nèi)搜查廢帝屬官的蹤跡,同時大司馬大將軍還在暗查朝中大臣的情況?!?br/>
劉病已心中明了,霍光這是要斬草除根,不想留下任何禍患,看來長安城內(nèi)還是要亂上一陣子了。
就在這時,丙吉湊到跟前低聲問道:“如今廢帝已經(jīng)被囚禁,大漢天子位空缺,次卿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