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國子監(jiān)的入學日,也是金陵城里最熱鬧的時候,各家送子入學的時候恨不得將家底都搬來。
國子監(jiān)在明智坊,為了保證監(jiān)生的學習,方圓五里都不得有商鋪,也不得有小販叫賣。
洛臣與秦殊送高楨入學,一路走來,四周的人都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這次高楨沒有易容,考慮著本來金陵城里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長相,而且,他是以洛今朝的身份入學。
“嘖嘖,二公子的長相,主子也是真放心。”秦殊說著。
洛臣說:“國子監(jiān)里都是男子,主子有什么好擔心的?!?br/>
秦殊“嘖嘖”幾聲,說:“你還真是單純,算了,就當我瞎想吧?!?br/>
高楨聽著兩人的對話,卻沒有答話,只是默默的收緊了手指,安慰著自己,“都過去了?!?br/>
今年的新生不少,國子監(jiān)派了老生前來接應,走到門口后,已經不讓隨從人員跟進,洛臣將行禮交給高楨,囑托著:“二公子,一切當心,暗號可記住了?”
高楨點頭。
秦殊也囑托著,“凡事不要逞強,遇事記得用暗號找我們?!?br/>
“知道了?!备邩E說著,看著眼前的兩人不過比自己大著兩三歲,現(xiàn)在卻如同長輩一般啰嗦。
高楨轉身進去,在大門處登記。
“姓名?”
“洛今朝?!?br/>
國子監(jiān)的人開始在名單上核實著,點點頭,說:“沒錯,進去吧。”
高楨剛跨入門檻,旁邊的男子有些激動的喊著,“阿,阿楨?”
高楨不敢相信,在這里會碰到認識的人,他緩慢的轉頭,就看見一張自己最不想見到的臉。
那人與高楨同高,但健壯不少,一身褐色的衣料,襯著黝黑的膚色,顯得他有些兇狠,但面容卻溫柔無比,他激動又疑惑,再次喚著:“阿楨,是你嗎?”
高楨轉回頭,冷冷的說著:“在下洛今朝,這位郎君認錯人了?!?br/>
隨后,他不等任何回答,徑直走進國子監(jiān)。
在不遠處還未走遠的洛臣和秦殊看的真切,沒經過洛清芷的首肯,便已經將那男子的身份查實,匯報給洛清芷。
“周瑾,工部尚書周澤大人的獨子,也是,曾經二公子的伴讀,宮變后,他回了家,跟二公子也就斷了聯(lián)系?!?br/>
洛清芷有些茫然,看著眼前明顯著急的兩人,不解,問:“所以呢,你們查這個人作甚?”
秦殊提高了一點音量,繼續(xù)說:“主子,二公子明顯跟周瑾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而那周瑾看二公子的眼神,也很奇怪?!?br/>
洛清芷撲哧一笑,問:“那我問你,在國子監(jiān)門口有發(fā)生什么沖突事件嗎?”
“沒有?!眱扇她R聲。
“那,周瑾有在言語上侮辱阿朝嗎?”
“也......沒有?!甭宄颊f著。
“所以,我也不明白,你們私自去查人家,還著急忙慌的來問我,要怎么辦,我,實在是不知道你們在擔憂什么?!甭迩遘普f著。
秦殊原地走了一圈,似乎是思考著措辭,好一會才說,“主子,我能很明白的告訴您,這周瑾對二公子的感情不一般?!?br/>
“不一般?”洛清芷反問,但秦殊卻沒再答話。
秦殊跟在洛清芷身邊十年,從未這么堅定的說出一個人有問題,洛清芷思考一番,說:“好,我知道了,這個周瑾的事情,你們繼續(xù)查,然后,傳信給阿朝,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逞強。”
“是?!?br/>
洛臣和秦殊離開了洛清芷的書房,洛臣呼了一口氣,但秦殊還是一副很擔憂的樣子。
“喂,你沒事吧?”洛臣問著。
秦殊搖頭,但眉頭依然緊鎖。
“雖然,我也覺得,二公子跟那個周瑾,過去應該有隔閡,但是,其實,我也沒懂,為何你那么著急,拉著我去查他?!甭宄颊f著。
“眼神。”秦殊說,“那人看二公子的眼神,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br/>
“啥?”洛臣更加疑惑,但秦殊已經不愿多說。
“我去查周瑾,你去報信?!鼻厥夥峙渫耆蝿眨苯虞p功離開了郡主府。
國子監(jiān)內,司業(yè)齊臻正在為大家講解規(guī)矩。
“入學國子監(jiān),一不可逃課,二不可早退,三不可辱罵師長,四不可無故離監(jiān),五不可打架斗毆,六不可結黨營私,七不可......”
等到司業(yè)將四十八條規(guī)矩念完的時候,很多學子都有些站立不住。
“好,下面開始分配寢舍。”
“洛今朝?!?br/>
“學生在?!备邩E舉手回答。
“周瑾?!?br/>
“學生在?!?br/>
“你倆一個屋。”
司業(yè)話音剛落,高楨立馬舉手,說:“司業(yè),我想換寢?!?br/>
“嗯?”齊臻皺眉,呵斥著:“國子監(jiān)內,豈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就算你是......也不行?!?br/>
聽著齊臻的語氣,高楨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安寧郡馬,心里有些開心,想著洛清芷竟然告訴了國子監(jiān)自己的身份。
“總之,不可。”齊臻繼續(xù)說著。
高楨想著不要給洛清芷添麻煩,便沒在開口。
最終,高楨與周瑾的寢室被安排在東院的最角落。
眼見著四下無人,周瑾立馬靠近著高楨,急切的說著:“阿楨?”
高楨立馬厭惡的退后幾步,“我說過了,你認錯人了?!?br/>
周瑾又走近幾步,說:“我們雖然分開了十年,可是,我每次得以進宮的時候,我都在暗處看過你,我知道是你,阿楨,你別這樣,當年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高楨不想再理會,打開門準備去等待洛臣的信件。
周瑾拽住他的手,高楨猛的甩開,反手一掌,將他打到在地。
“你,你何時學的武藝。”周瑾有些震驚。
高楨頭也沒回,直接走出房門,來到西院梅樹下,按照之前的約定,每日戌時,洛臣都會來梅樹下見面。
這里是國子監(jiān)的荒涼之地,一般都不會有人來,十分隱蔽。
戌時已到,高楨等了一會,洛臣果然翻墻而來。
“二公子?!?br/>
高楨展露笑顏,見著熟悉的人就把剛剛的煩惱拋開,他問:“阿洛還好嗎?”
洛臣笑了笑,“不過才分開半日,主子哪里就不好?!?br/>
高楨“哦”了一聲,說著:“我這里一切都好,我的寢室在東院最角落。”
洛臣點頭,“知道了,主子讓我告訴你,遇事別逞強?!?br/>
“嗯”高楨點頭。
洛臣繼續(xù)說:“三日后,主子會來國子監(jiān)審問那幾個監(jiān)生,但主子擔心,他們不肯說實話,她希望你能想辦法提前見著他們,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內情?!?br/>
“好?!备邩E點頭。
洛臣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好像有人,那我先走了,二公子,多保重?!?br/>
“好?!?br/>
洛臣剛走,高楨也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在腦子里飛快的想好理由,不慌不忙的走出。
來人竟是司業(yè)齊臻。
“見過司業(yè)?!备邩E恭敬的行禮。
齊臻問:“你在這里做什么?”
高楨說:“第一天來國子監(jiān),有些好奇,所以到處走走,但是,好像迷路了?!?br/>
齊臻目光懷疑,倒也沒有深究,靠近了高楨幾分,壓低聲音說:“你別以為有安寧郡主當你的靠山,你就可以在國子監(jiān)為所欲為,你不過寒門出身,或許沒幾年,等郡主膩了,你就只能乖乖的離開郡主府,所以,老實待著,別到處亂逛?!?br/>
高楨嘴角抽搐,倒也忍住了怒氣,有些平靜的說:“是,司業(yè)大人?!?br/>
齊臻見高楨如此沉的住氣,竟有些意外,心中惱怒,又說著:“郡主比你年長,總有一日,會覺得你幼稚,是個累贅的?!?br/>
高楨依然恭敬的行禮,說:“謝司業(yè)提醒,我會努力的?!?br/>
回到寢室,齊臻的話就在高楨的耳邊回想,他開始回想,“那個二哥哥應該比阿洛大,所以,阿洛喜歡成熟的人......”
高楨想的有些出神,完全沒有注意到越發(fā)靠近的周瑾。
當高楨感受到背上的力量上,沒由來的打了冷顫,瞬間遠離,發(fā)覺又是周瑾,已然發(fā)怒,“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明天就去跟司業(yè)說,一定要換寢?!?br/>
周瑾面上委屈,“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么不認我?”
高楨不想廢話,從床上抱著被褥,推開門,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里?阿楨?!敝荑行┗艁y。
高楨沒有搭理,反手將門關上,還順便鎖上了門鎖,任由周瑾拍打著房門。
聲音過大,四周的寢室的監(jiān)生,都紛紛打開房門,問詢著。
“什么事呀?吵什么?”
高楨不想解釋,想著喊一會,周瑾就消停了,那知,周瑾還沒有消停,還把司業(yè)驚動了。
“吵吵鬧鬧的是怎么回事?”齊臻語氣明顯不悅。
見著獨自坐在石凳上的高楨,齊臻表情瞬間不屑,陰陽怪氣的說:“怎么了?洛學子?!?br/>
高楨轉頭看著齊臻,那眼神,仿佛是在說著,“你可真幼稚?!?br/>
沒有等到高楨的解釋,被其他監(jiān)生放出來的周瑾立馬解釋著,說:“司業(yè),沒事的,阿,洛學子是在跟我鬧著玩的?!?br/>
“是這樣嗎?洛學子?”齊臻在等待他的答案。
高楨腦海中閃過了許多事情,想著,“如果連這么小的事情,自己都沒有辦法解決,還要勞煩阿洛,是不是阿洛也會覺得,自己年紀小,太幼稚了?!?br/>
“嗯?洛學子?”齊臻再次發(fā)問。
高楨嘆了一口氣,說:“對不起,司業(yè),是學生不對,不該跟周學子開如此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