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進展得很順利，從霖海偉業(yè)出來，程知予跟陳錦言道了別，早早地等在了霖海二小的門口。
林仲昊把車停下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一身米色套裝的程知予。他在車里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摁響了喇叭。
程知予回過頭，沖黑色的轎車一笑，一路小跑上了車。
“還有十多分鐘下課，一會兒再下車就行?！绷种訇蝗计鹨活w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圈覆蓋住車里原有的味道。
程知予皺了皺眉，打開車窗，“你怎么又開始抽煙？”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嗎？”他側(cè)過頭直視前方，淡淡地說。
程知予看向他，“這是我這兩天以來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話，所以我是不是應該反省一下自己了?！?br/>
林仲昊驀地笑出聲，“知予，好好跟沒跟你說過，你看起來那么感性，但其實真的面對事情時，理性得可怕?！?br/>
“她常常這么說我?！?br/>
“現(xiàn)在我算是見識到了?！彼褵熎?，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方向盤上。
“有的時候我不明白?！背讨杩吭谝伪成?，“你們所有人都怕我會難過，會想不開，可為什么當我灑脫一點對過去說再見的時候，你們又怨我冷酷。”
林仲昊愣了愣，側(cè)過頭看向她的側(cè)臉。她口氣依舊淡淡的，“我明明知道過去已經(jīng)徹底成為過去，為什么沒有選擇繼續(xù)往前走的權(quán)利？”
“說破天，你早就已經(jīng)站在了你好兄弟的立場上，所以我怎么做都是錯，怎么做都是自私無情，可是仲昊?！彼抗庥馗麑ι弦暰€，“我想在即使沒有非白哥的時候也能好好趟過這條讓我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的河，抓住一根我不討厭也不討厭我的浮木，很過分嗎？”
下課鈴聲響起，程知予推門下車，留下林仲昊怔怔地坐在車中?！昂煤茫绻阍诘脑?，一定也是希望知予早點過河吧?！?br/>
林小星飛一樣地沖到程知予懷中，在程知予把他舉起來的時候湊到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媽媽我聽爸爸說你回程奶奶家了，我也想見爺爺奶奶?！?br/>
“等小星放假了媽媽送你回去待一陣子好不好？”
“小星就快要放假了，還有不到一個月?！彼J真地看著程知予，兩眼亮晶晶的。
“對啊，這都快七月份了，那小星是不是也快考試了？”見林小星突然就目光飄忽，程知予樂了幾聲，“好了，媽媽逗你的，走，上車吧。”
晚上回到南水園已經(jīng)是夜里九點多了，林小星特別黏程知予，每次都得哄好久才能讓他乖乖跟林仲昊回去。
程知予獨自一人走在安靜的小區(qū)中，路燈將她的身影拉長，她垂了眼角，邊走邊踢打路邊的石子。
一只野貓從暗處竄出來，她被驚得往后退了幾步，高跟鞋一個不穩(wěn)，摔倒在地。貓兒在她身邊轉(zhuǎn)悠了轉(zhuǎn)悠，見沒什么可以吃的，轉(zhuǎn)身沒入黑暗當中。
她在原地坐了好一會兒，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拐進自己家的樓道里。
出了電梯，程知予直奔自己家門，開門的功夫，身后突然一個黑影將她籠罩住。在網(wǎng)上看到過的一件件入室行竊的案件浮現(xiàn)在她腦海中，她下意識地揮起自己的包，狠狠地砸了過去。
一聲悶哼響起，“是我！”
“我管你是誰！”她再次揮起包，卻在半空中被人拉住手腕。
陳錦言把她手里的包一把拽過去，“流行什么不好，流行什么鉚釘?！标愬\言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還差一點看見沒?！彼炝松觳弊?，“這要是扎到大動脈，你可就是小寡婦了?！彼麚P了揚下巴，“開門?！?br/>
程知予急忙把門開開，眼看著陳錦言已經(jīng)換了鞋，這才輕舒一口氣，“你去沙發(fā)等會兒，我去取醫(yī)藥箱?！闭f著，鞋也不換，直接沖進了臥室。
陳錦言拿面巾紙捂了好一會兒，覺得血差不多止住了，好整以暇地往沙發(fā)上一坐，環(huán)視一周，皺了皺眉，起身進了廚房。
程知予拎著醫(yī)藥箱走出來，聽見水流的聲音，看向廚房。
陳錦言做上了水，正在刷杯子。她往門框上一靠，唇角微揚。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T恤，搭配了深灰色的短褲，這么一身打扮，完全不像那個在法庭上叱咤風云的人。
程知予心中一動，忽地輕笑一聲。好像，陳錦言，我挺崇拜你的。
這話當然不能告訴他，她輕手輕腳地上前，站到他邊上，“喂，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吧?！?br/>
陳錦言眼皮都沒抬，把最后一個杯子上的沫沫清洗干凈，往杯架上一放，“上午不是回來過一趟？怎么什么都沒收拾?！闭Z氣淡淡的，并沒有責備的意味。
程知予嘴邊的笑意更甚，“我之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還是居家型好男人?！?br/>
陳錦言斜侫了她一眼，“那現(xiàn)在有沒有一種撿到寶的感覺？”
程知予夸張地點了點頭，拉起他的胳膊，“走啦，去給你擦擦傷口?！?br/>
兩個人并肩坐在沙發(fā)上，程知予微微側(cè)過身，從醫(yī)藥箱找出酒精和棉簽，“傷口還挺深的，疼嗎？”
陳錦言瞥了她一眼，見她緊張的模樣，心中一動，“也不是很疼?！?br/>
“一定特別疼?！背讨鑳?nèi)疚地拿棉簽沾了酒精，“會很疼，你忍忍啊?！?br/>
陳錦言“嗯”了一聲，便覺鉆心刺骨的痛感襲來。他咬了咬牙，待程知予清理完畢之后這才松了一口氣，“差不多了?！?br/>
話剛出口，便覺一陣涼風吹到脖間。
程知予正對著傷口吹氣，她的嘴唇就近在咫尺，陳錦言一時屏住呼吸，脖頸上起了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還是很疼嗎？”程知予看著他的變化，皺了皺眉，“對不起……”
陳錦言側(cè)過頭，兩個人面孔的距離只有三公分，他低了低頭，兩個人的唇角就觸到了一起。
陳錦言只覺氣血上涌，他把程知予緊緊箍在懷中，意亂情迷之際，程知予突然驚呼起來。
他的血順著脖頸下來，沾染在兩個人的衣領(lǐng)上。程知予手忙腳亂地又掏出來幾根棉簽，不分輕重地胡亂擦了起來。
“喂，輕點兒?！标愬\言“咝咝”幾聲，卻聽程知予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是誰沒輕沒重啊，你不知道自己受傷了啊?！?br/>
陳錦言喉嚨一動，沒再說話。
“我覺得，以后咱們晚上還是不要見面了?！背讨栲街t腫的嘴，嘟嘟囔囔地說。
陳錦言挑了挑眉，“你覺得你這么刺激我這個受了重傷的人真的好嗎？”
被崩開的傷口已經(jīng)止住了血，程知予“啊”了一聲，“我還沒洗手，你等等?！闭f著，一路小跑去了洗手間，腳上套著厚厚的毛巾襪，順便還換了一身衣服。
陳錦言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起身取了她的拖鞋放在沙發(fā)邊上，往沙發(fā)背上一靠，享受般地閉上眼睛。
程知予回來的時候以為陳錦言已經(jīng)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在他的傷口上抹了一點蘆薈膠，又貼了一層紗布，整個人側(cè)著身子靠在沙發(fā)上，看著他的側(cè)臉微微出神。
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在法庭上還世人一個公平。他的眉眼漸漸和程知予記憶中那個西裝革履侃侃而談的人重合在一起。
她抬起手，沿著他的眉眼細細地描摹，無意識地勾起唇角。
驀地，陳錦言睜開雙眼，側(cè)過頭，四目相對，程知予急忙收回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澳阌X得我是眼睛好看一點，還是嘴巴好看一點？”
程知予臉色微微泛紅，“你什么時候回去??？”
話音剛落，門鈴聲響起。
她皺了皺眉，起身跑到玄關(guān)。
透過貓眼，林仲昊的臉被放大扭曲變形。程知予松了一口氣，打開門，“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
林仲昊滿身的煙味兒，蹲下身換鞋，看到旁邊的滑板鞋停下動作，看向程知予，“有客人？”
“哦。”程知予把耳邊的頭發(fā)捋到耳后，“我男朋友在?！?br/>
“你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嗎？”林仲昊皺了皺眉，把鞋換好之后站起身來。
“這位是……”陳錦言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玄關(guān)。
“你好，我是林仲昊。”兩個人象征性地碰了碰手，陳錦言“哦”了一聲，“小星的爸爸是吧？我是陳錦言。”
不知道為何，兩個人往那兒一站，就劍拔弩張起來。
陳錦言不動聲色地往邊上讓了讓，“林先生請進?！眱叭皇侵魅思业淖藨B(tài)。
林仲昊看了眼程知予，她目光閃爍地輕咳一聲，“你們先進去待會兒，我去倒水?！?br/>
原本林仲昊是想來跟程知予好好談談的，畢竟兩個人已經(jīng)認識那么多年了，中間還牽扯著郝好和陸非白，他不想讓她原本就堵著的心情因為自己變得更堵，把林小星哄睡之后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陳錦言指了指沙發(fā)，“林先生請坐，我去廚房幫忙。”
這一指不要緊，林仲昊看著沙發(fā)上的血漬，眸色深了深，直接跟到廚房，“陳先生，方便的話，可不可以讓我跟知予說兩句話，我說完就走。”
程知予詫異地看著他，見他態(tài)度很堅決，看了眼陳錦言示意他先去外屋。
程知予把原本想要端出去的杯子放在灶臺上，“怎么了？”
“怎么了？”林仲昊輕舒一口氣，指了指沙發(fā)的方向，“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程知予皺了皺眉，林仲昊身材很高大，把她擋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坝惺裁丛捘憔椭闭f，這么晚了把小星一個人擱家里你放心我還不放心呢?！?br/>
“家里有人看著?！彼亓艘痪洌皠e轉(zhuǎn)移話題，沙發(fā)上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知予愣了愣，這才意識到林仲昊是誤會了。她瞪了他一眼，“你都在想什么啊，剛才陳錦言受傷了，那是他傷口流的血?！?br/>
“真的？”林仲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往外看了看，這才注意到陳錦言脖頸上貼著的紗布，攸地松了一口氣。
“當然是真的，我是那么不知道愛護自己的人嗎。”程知予嘟囔了一句，見林仲昊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心中一暖，“仲昊，放心，在確定自己真實的心意之前，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到我的?！?br/>
林仲昊白了她一眼，“你自己知道就好，大晚上的，我這差點氣出心臟病。”他鄭重其事地看著程知予，“我這趟來，是想當面告訴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樣的決定，我和小星都無條件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