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魚急急忙忙追出去,見到地上一灘血跡,大叫不妙:“美人,你吐血了?”
原本在院子里砸缸的老三和勸阻他的老二圍了過來。老二一臉的惋惜:“可不就是么,寨主,他吐血了?!?br/>
“根據我在衙門當差的經驗來看,他吐出來的是毒血!”老二把握十足,湊近看了看何慕諧:“恭喜,你得救了!”
梁小魚聞言轉驚為喜,笑得合不攏嘴:“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就說照看了五天還臥床不起呢,原來是體內有毒血?!闭f完抓起袖子就要幫美男擦嘴,豈料對方冷淡避開。梁小魚無所謂地收回手,山賊這個職業(yè)總是被嫌棄,做好事的反成十惡不赦之人了,真真世風日下??!
何慕諧挑眼看著她:“五日?我昏睡了五日?”嘴角還掛著一絲鮮紅毒血,看上去妖冶至極,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再看那一頭墨發(fā)隨微風飛揚,翠色冠帶與幾縷碎發(fā)如流水般滑過肩膀,微斂的眼瞼下一雙燦若寒星的瞳仁隱約透出清幽。雪色的衣衫纖塵不染,玄黑的中衣嵌著墨線的滾邊,領口處系的一絲不茍,整個人的氣質清冷又疏離。
前幾日他闔眼臥床,她并未看出他這俊逸神韻,而此時,梁小魚的心情已經無法用喜悅來形容,她打劫的肥羊無數,搶回來準備當壓寨夫君的美男沒有八個也有九個,雖然,一個也沒成,和眼前的美男比起來簡直——根本就沒法相提并論!
梁小魚盯著氣度不凡的何慕諧直瞧。絕非梁小魚犯了花癡,要說美男寨子里也住著一個,老大水霖就是個優(yōu)雅的美男子,正所謂兔子不吃窩邊草,除了水霖,眼前的男子便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別說她,相信任何人親眼目睹了他的真顏也會忍不住驚艷。
衣袖被人拉著扯來扯去,梁小魚不耐煩:“拉什么拉,沒見著我正看……”
老三小聲提醒:“寨主,矜持點。你的美人問你話呢!”
“哦,公子有禮!”梁小魚眼珠子一轉,暗地朝老二老三打了個手勢,二人識趣地跑一邊當真空去了。
何慕諧蹙眉看著一直盯著她入神的女子,覺得荒唐至極:“你是山賊?”
梁小魚微笑著抱拳,語調謙虛:“小女子不才,黑風寨寨主梁小魚是也!”這句話就跟她的名片兒似的,參加各種儀式或者聚會都會說上幾十回,講起來自然順溜。
見美男眉頭擰得更緊:“咋了美人兒,胸口的傷已經結痂,還痛么?”說著就要上去查看。
何慕諧避開,皺眉看著面前的女子。頭發(fā)簡單地盤在腦后,還掉出幾束亂七八糟地搭在肩膀上,頭頂多此一舉包了張粗布,上頭還插著幾條狗尾巴草。除了那對黑亮的雙眼出彩,讓人過目不忘之外,其他地方實在無法將她和“女人”二字聯(lián)系在一起。
梁小魚見美人兒看她,起先還挺美的,但見對方那好看的劍眉幾乎擰在了一起,意識到她被嫌棄了。她雖然長得比劉二丫差了那么一丁點兒,也不至于讓他難受成這樣吧?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梁小魚干笑幾聲:“那啥,美人兒醒來就好,進去吧,我已經下山定制了咱成親的喜服,那質地,和你身上這一樣高檔?!?br/>
“成親?”
“對啊,”梁小魚說得眉飛色舞:“過兩天咱就成親!”正好趕上月底的螃蟹山年度評比。
“無恥小賊?!焙文街C二十幾年來初次遇上這般口無遮攔的女子,若不是修養(yǎng)極好,定會一掌拍暈她。
梁小魚心想:小賊?老娘可比小賊高檔次多了!“為毛你們都說本寨主無恥?”她自認為在螃蟹山一代仗義無人可比,不明白成見從何而來。
“滿口污言穢語。”
“你……你啥意思?。俊彪m然是美人兒,也不能不把她這一寨之主放在心上,“老娘最煩有人咬文嚼字?!币驗樗牪欢?。
見對方抬腳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朝寨子大門走去:“站??!”梁小魚有些慍怒,手一揚,“攔住他!”靠墻角當了老久空氣的老二老三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擋在何慕諧面前。
老三校好海盜眼罩,撓著下巴:“寨主讓你當壓寨夫君是看得起你,美人,乖乖束手就擒吧!”豈料美人冷哼一聲:“就憑你們?”說罷廣袖一揮,老二老三縮肩防備地跳閃到一邊,卻遲遲不見掌風襲來。
只見對面的何慕諧一口鮮血噴出,雖然看起來鎮(zhèn)定自若,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老三還是看出了眉目:“嘿嘿~你重傷剛剛痊愈,不要試圖運氣啦,”一邊奸笑:“聽話的孩子有肉吃,咱哥兩對你動粗的話寨主會心疼的,你還是自個兒乖乖回房去吧!”
何慕諧冷笑,雙眸不屑地掃他們一眼,凌厲的眼風,就連平時作威作福的老二老三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梁小魚驚嘆:好具殺傷力的眼神!
不過眼風厲害歸厲害,美人魅力大歸大,她身為山賊的尊嚴還是要講的。美人剛才的冷酷表演著實精彩,讓她不悅的心情一掃而空,見他堅貞不屈,神色嚴肅,她不過是與弟兄們一起玩鬧,較真將事情鬧大就得不償失了。
梁小魚揮揮手:“算了算了,放他走吧,就當我,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話是她老爹常說的。
“寨主,你就這么放他走啦?”老二十分不爽地瞪著吐血還裝酷的男子:“不知好歹!寨主白救你命了,哼!”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梁小魚打了個哈欠,正要轉身回房睡大覺。
“是你救了我?”
聽見身后好聽的男聲,梁小魚頓足,轉身故作粗聲,豪氣萬千:“不重要,我梁小魚一向行俠仗義,這種事情干得多了去,過幾天連我自個兒都忘了,你不用謝我!”反正這事兒是黃了,不如由他去吧,改明兒再搶一個回來就成,反正爹爹不在也無聊得緊。
何慕諧生性不喜欠人人情,向來知恩圖報。他沉默了好一陣子,就在梁小魚快失去等待他開口的耐性之時:“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br/>
“呵呵~那你以身相許吧!”梁小魚隨口接道。
一陣沉默。
梁小魚無趣地打算走人。
“好!”
簡單的一個“好”字,美男答應了梁小魚的報恩要求。梁小魚沒有想到此美男在她和兄弟們的“淫|威”之下仍舊堅貞不屈,卻在得知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之后這般爽快,總感覺這次的游戲似乎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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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抱著一堆本子走進議事廳,隔著老遠便聽見屋里發(fā)出微微鼾聲。老四上前伸手在梁小魚瞪得老大的眼前晃了晃,一點反應也無,嘖嘖贊嘆梁小魚本領超群,天生就是當山賊的料,連睡覺也不閉眼。
梁小魚正夢見揭開美人的紅蓋頭,美人兒看著她欲語還休,此時突然從窗戶殺入一個美女,揚言美人是她的,帶著一幫人過來就要砍她。洞房只她孤身一人,梁小魚想她還沒正式嫁過人,不甘心就這么翹辮子,頑強抵抗最終敗下陣來,她全身冷汗直流。而后爹爹突然趕來,吹胡子瞪眼:”胡鬧!未經你老爹的允許就嫁人,翅膀硬了?”抄起棍子就要打她。
“爹爹,別打……”梁小魚猛一下立了起來,老四被寨主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寨主,你也會做噩夢啊?”
梁小魚擦干嘴角口水,晃了晃腦袋自言自語:“不成,還是先別成親,嗯?!?br/>
……
位于黑風寨靠山位置的后院,繁花綠樹,鳥語花香,桃花樹枝花開正艷,光看這景色,實在難以相信此處是個賊窩。
林間樹葉遍地,花瓣飛揚,不是秋天到了,樹葉發(fā)黃自行掉落,也不是為了突出劇情故意撒些花瓣增加視覺效果,這些樹葉花瓣兒都是被一條柳枝……不,是被柳枝主人的內力震落的。
梁小魚看著林中身姿美妙,將一套‘柳枝法’揮灑得淋漓盡致的美男,由衷地拍手叫“好”。
何慕諧收回柳枝屏氣凝神,隨之而落的花瓣騰空飛起,一片片嬌艷的花瓣飄落在他墨發(fā)及肩頭上,俊美面容泛起的流光與桃花相輝映。
梁小魚心想,這陣子貪污寨子里的野豬,給他吃了不少豬蹄湯,皮膚果然好得沒話說:“哈哈~好厲害,美人好身手!”
“我有名有姓,你若再喊美人,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何慕諧無語,這個女人一見著他就美人兒美人兒喊個沒完,若非她出手相救,他絕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兇什么?!绷盒◆~嘀咕?!爱斎詹恢阈照l名啥,只好喚美人,喚著喚著……習慣了!”
何慕諧扔下柳枝,“女兒家說話這般粗氣作甚?”語氣比方才好了很多。
粗氣?梁小魚一直覺得敞開嗓門兒喊話底氣足,難道爹爹說得不對?“那,這樣呢?”她模仿劉二丫的語氣。
“太做作!”何慕諧走出林子,嘴角似乎含著笑,看似是有意逗弄她。
梁小魚跟上:“那,這樣呢?”
“嗯,假了些!”何慕諧別過頭去,梁小魚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小魚漲紅了臉,柔柔臉頰清清喉嚨:“那,這樣呢?”
“仍是假!”何慕諧肩膀有些抖。
正在院子外頭練功的老二老三看著遠去那二人,莫名相視一望,寨主為毛一直說同一句話?稀奇的是美男還能答上,這幅畫面實在太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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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何慕諧在黑風寨養(yǎng)傷已有半月。今日是螃蟹山一年一度的業(yè)績評比公布大會,各寨封路停止打劫。
此道是福廣一帶至京師必經之路,山賊修建的平坦大道停業(yè),要避開官道,又急需趕路的犯罪分子、走私分子等等作奸犯科之人只得從另一條小而險峻的山路上通過,于是山下客棧爆滿,就等著山賊們開完會正常營業(yè)??梢娏盒◆~他們對螃蟹山一帶經濟的影響是巨大的。
被重新收拾得簡單干凈的房間,梁小魚躲在被子里,咬住被單雙眼楚楚可憐:“美人兒……”接觸到對方警告的眼神兒:“諧諧!”
“……”
“你真讓我穿成這樣去開會,不怕丟你的人嗎?”十分可憐狀。
“出來吧!”何慕諧向她伸出瑩白長指。
“不!”梁小魚咬住床單抵死不從。
作者有話要說:梁小魚的個性很表面很表面,大家不要誤會,這是個偽爺們,外表言談不像個女人,內心其實是朵嬌花,很快就會現原形。愛情來了,真性情才會暴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