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懿公主紅著眼眶,跪在養(yǎng)心殿內(nèi)。
“皇妹,你這又是何苦呢?”
皇帝無奈地看著她。
“皇兄如果不答應(yīng)我的請求,我就不起來?!?br/>
端懿公主瞪著皇帝。
“唉,皇妹,你明知朕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答應(yīng)的……”
皇帝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李柔嘉的身子這么差,派了那么多太醫(yī),竟也救不回來。
眼看李柔嘉就要不行了,端懿公主又來求他,說要讓李柔嘉葬回皇家的陵墓。
皇帝自然不可能答應(yīng),否則,他要如何向呂相交代?
自古以來,出嫁的女子,哪還有葬回娘家的道理,哪怕是皇家的公主,也沒聽說過,除非是被夫家休棄,娘家又愿意接納,還有可能。
可呂相愛面子,李柔嘉嫁過去,不明不白地死在相府,端懿還把棺材搶回來葬,那難保朝野內(nèi)外要議論紛紛,懷疑李柔嘉的死因了。
雖說李柔嘉的死的確跟呂翰墨有關(guān)……
呂相又哪里會承認呢?
“皇兄!難道柔嘉不是您的親外甥女嗎!”
端懿公主絕望地啼哭道。
她早就知道,皇帝是個鐵石心腸之人,連她這點要求都不肯答應(yīng)。
“皇妹,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
皇帝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讓端懿公主心中又氣又痛。
自古以來又如何,難道身為女子,哪怕被丈夫活活打死,也還非得葬在夫家,死都要死到一塊去么?
如果嘉兒此次不是……
想到嘉兒要跟呂翰墨葬在一塊,端懿公主便陣陣作嘔。
“這件事,朕的確無法答應(yīng)你,哪怕你再求也是一樣,倒是嘉兒……確實可憐了,朕會命人好好厚葬她的?!?br/>
皇上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定下了李柔嘉的一生。
端懿公主只覺得心寒不已。
李柔嘉落得如此下場,還不是皇兄所賜?
而且,整個呂相府的人都知道,嘉兒是被呂翰墨毆打和推下水,才重病不起的,皇兄竟然只用“可憐了”三個字來形容,甚至沒有要追究呂翰墨的意思。
“此事……皇兄不答應(yīng),我也無可奈何?!?br/>
端懿公主總算不再糾纏此事了,皇上剛想松一口氣,她又接著說:
“可嘉兒的死,難道皇兄就不追究有責(zé)任的人了么?”
皇上不禁有些頭疼起來。
為何端懿公主不能懂事些,識大體些,偏要對此事窮追不舍呢?
李柔嘉反正都死了,再追究又有什么意義?
“端懿……此事只是一個意外,嘉兒身子弱,又不慎落水,才會發(fā)生這種事,呂相想必已經(jīng)很自責(zé)了,他也失去了一個佳媳,怎么會不難過?此時朕再去追究他和呂翰墨的責(zé)任,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你作為皇家的公主,也該為朕想想才是。”
皇帝語重心長。
聽得端懿公主心中陣陣冷笑。
他說得如此輕松,就把李柔嘉的死推得一干二凈。
為了維護他和呂相的關(guān)系,就當嘉兒的死是意外?
好在……
好在……
端懿公主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養(yǎng)心殿,皇帝揉著額頭,心煩意亂地看著她離去。
“皇上心情不好?”
一雙溫暖柔荑按在了皇上的太陽穴上,柔和的力道恰到好處,舒緩了他此時的煩躁。
“你怎么來了?”
皇上興致不高,但還是輕撫了一下麗嬪的手掌。
這些家中瑣事,他倒是不介意說給后宮的美人聽,讓她們替自己開解。
“皇上,您是天子,自然能高瞻遠矚,看得通透,端懿公主身為母親,肯定更心疼女兒多一些。”
麗嬪吐氣如蘭,說話不急不緩,聽得皇上連連點頭,加上她話中的恭維,也讓皇上聽著很舒服:
“那依你之見,朕當如何呢?”
“臣妾怎敢議論皇上和公主殿下的家事?”
麗嬪一急,連忙想要跪下。
皇帝受了半輩子皇后的驕橫之氣,現(xiàn)在最喜歡的就是對自己伏低做小的宮妃了,于是滿意地拉起她的手:
“愛妃可是忘了,你現(xiàn)在不也是朕后宮中的一員,自然也可以議論了?!?br/>
麗嬪臉上漾起羞澀的粉色,低下頭怯怯道:
“臣妾遵旨?!?br/>
“那你且說來聽聽?!?br/>
“臣妾若是說錯了……”
“朕必不會怪你?!?br/>
皇帝被麗嬪的嬌羞模樣看得心旌蕩漾,自然連聲哄道。
“臣妾,臣妾聽說,以前人們找不到尸身的時候,就會代之以衣冠?!?br/>
麗嬪小心翼翼地抬著頭,覷著皇上的臉色。
“你的意思是說?”
皇帝想起了什么,不由皺起眉頭。
衣冠冢?
如果在公主府給李柔嘉立衣冠冢,對端懿公主來說,顯然沒什么意義,除非……
可是這樣,呂相是否會有不滿呢?
“皇上,臣妾……”
麗嬪細聲細氣地說,
“臣妾以為,如果長平郡主的死確跟她的夫婿有關(guān),那……呂府肯定心中有愧,只要名聲上說得過去,他們便……這只是臣妾的粗淺短見?!?br/>
皇帝聽了她的話,頓時眼前一亮:
“麗嬪這見識可不粗淺,朕覺得甚好!”
呂相要的是名聲,端懿公主才是真正想要心疼李柔嘉的人。
只要呂相府大張旗鼓,葬下的是衣冠冢還是真人,又有誰會在意?
而端懿公主……
“也別說朕不心疼她和外甥女了,甚好,甚好!”
皇帝一連說了幾個甚好,還扶起了麗嬪:
“愛妃為朕解了難題,想要朕如何賞賜你?”
“皇上……”
麗嬪依偎在他的懷里,嬌聲細語,逗得他龍顏大悅。
而剛剛出了宮門口,還一臉沉郁的端懿公主,就接到了王淵急急忙忙送出來的旨意:
“公主殿下,皇上說……”
“此事當真?”
端懿公主臉色陰晴不定,眼神牢牢盯著王淵。
“奴才怎敢假傳圣旨呢?”
王淵柔和一笑,又朝她行禮才回去。
端懿公主坐上馬車,心中仍震驚:
以皇兄的心眼,和他明明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怎么可能突然改變了主意,只是為了滿足她的慈母情懷?
這其中……
恐怕……
宮中也有司焱煦的人!
不過,此時此刻,端懿公主只想感恩,幸好她這個不親熱的侄兒在宮中有人,她才能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