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七道:“前幾日下棋時,你親口對我說的?!惫娴溃骸拔艺f了么?”仔細(xì)回想前日的情形,卻怎么也記不得自己說過“學(xué)棋兩個月”的話。劉七微微一笑,對葉連道:“這小姑娘聰慧無比,只學(xué)了兩個月棋,竟然破了我的殘局?!惫雴杺€清楚,但聽劉七出言夸獎,心中一喜,便將諸多疑惑拋在了腦后。
葉、劉二人連下四盤棋,每人各贏兩盤。郭三道:“五局三勝,就快分出勝負(fù)了!”葉連看了看窗外,搖頭道:“時候不早了,后天再下第五盤吧?!惫龁柕溃骸盀樯趺匆鹊胶筇??”葉連道:“今、明兩日,我有大事要辦?!惫跏鞘洁斓溃骸澳懶」?,你就是怕輸?!比~連淡淡一笑,不作辯解,只是將棋子收入盒中。郭三見計不售,嘆了一聲,又問:“葉大哥,你幾時回契丹?”葉連道:“等到閉市的那日,我就該回去了?!惫屑?xì)一算,今天是開市的第四天,她和葉連還有十天的相聚時間,不禁又覺心喜。
過了片刻,一名隨從進入房間,在葉連耳邊低語了幾句。葉連點頭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鞭D(zhuǎn)向劉七笑道:“劉先生,咱們改日再戰(zhàn)?!眲⑵哒酒鹕韥?,抱拳道:“既是如此,我后天再來討教?!闭f罷,拉著郭三的手,便要出門離去。
郭三看著葉連,心里頗為不舍,這是她在宋朝的第四位“大朋友”,前三人分別是夏聆琴、張五、綠竹,但都已離她而去,今日葉連好不容易露面,說甚么也不能再錯過了。
葉連笑道:“郭三,你先回家吧,后天再來看我下棋?!惫娝f話時,絲毫不露“留戀”的神情,很是生氣,哼了一聲,甩開劉七的手,轉(zhuǎn)身跑向院外。(全文字更新最快)她一路小跑,回到安養(yǎng)院時,太陽已落西山。
擺鐘廠的院內(nèi)傳出一陣噪音,似有人在鋸著木頭。郭三跑到大門口,推門一看,只見王知木坐在院子里,手中握著一把鋸子,正在制作旱冰鞋的底架。郭三喜道:“知木哥,旱冰鞋制成啦?”王知木笑道:“對!總共做了四雙!”郭三尋思:“那位富商預(yù)付了一雙鞋的銀子,知木哥卻做了四雙。明天我再賣三雙,就會賺到九兩銀子,又能買許多好玩的了。”想到此處,不禁大樂,手舞足蹈,只盼著明日趕快到來,讓她再賺一次“大錢”。
其實郭三有所不知,九兩銀子并非小數(shù)目。在北宋時,尋常百姓的年收入為十幾兩銀子,即便是大戶人家,譬如一對中年夫婦,三個兒子,總共五個勞力,家庭年收入也不過一百兩。郭三“投機取巧”,用后世的知識與經(jīng)驗大撈銀子,卻絲毫不知普通人賺錢的艱難。
第二天清晨,郭三帶著四雙旱冰鞋,和王淡、陸單、范去胡、花九九等人來到市集,如前幾日一樣叫賣。
這時邊關(guān)開市已有五天,各地商客云集南河鎮(zhèn),奇貨蜂屯,異物蟻聚,四方輻輳,八面期會,將邊關(guān)市集圍得水泄不通。范去胡穿了輪鞋,找到一處空曠地,大?;夹g(shù)。過了半個時辰,只見前來湊熱鬧的看客,卻無人肯出三兩銀子購買高檔木鞋。郭三大失所望,心想:“或許去胡的技術(shù)不佳,難以勾起大家的購買**?”于是自己也穿了一雙旱冰鞋,滑向場地的中央,時而繞到范去胡左側(cè),時而又溜向右側(cè)。眾人大聲叫好,但只是圍觀起哄,誰也不肯出錢購買。郭三暗自著急,想起第一天賣鞋時,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賣出去兩雙,今日她準(zhǔn)備了四雙,卻始終無人問津。
正這當(dāng)口,忽聽有人喊道:“快看,那邊有人賣木箱子,樣子好奇怪?!绷碛腥说溃骸吧趺茨鞠渥樱俊毕惹罢f話那人道:“聽說是‘計時盤’,能看出當(dāng)前的時辰?!北娍纯吐牭眠@話,頓時一哄而散,跑到遠(yuǎn)處看計時盤去了。
郭三又驚又急,匆匆脫下旱冰鞋,跟在眾人的身后,跑到市集的北邊一看,只見沿街?jǐn)[了幾張大桌,桌上放著十余個木盒子,均刷了不同顏色的油漆,做工極為精美,正是她發(fā)明的“計時盤”。桌旁站了幾人,其中一人身穿綢緞長袍,不是辛掌柜又是誰?只見他向四周抱了抱拳,大聲道:“鄙人姓辛,是府谷縣的商客,今日來到南河鎮(zhèn),帶了一些新奇的物事,叫作‘計時盤’,全天下絕無僅有,還請眾位鑒賞?!?br/>
有人問道:“計時盤有何用處?”辛掌柜道:“有了計時盤,就能精準(zhǔn)地算出時辰,每日只需校準(zhǔn)一次,偏差不會超過一刻。”另有人問道:“多少錢?”辛掌柜笑道:“不貴,不貴,只需白銀二十兩?!?br/>
只在轉(zhuǎn)眼間,桌旁已聚了數(shù)十名看客,人人都在驚呼不已,贊嘆計時盤制作精良,構(gòu)思巧妙。過了約半個時辰,一位商人取出四十兩銀子,買下兩臺計時盤。郭三看在眼里,既是羨慕,又是嫉妒,同時還有些憤恨,霎時間明白了甚么叫作“羨慕嫉妒恨”。
整個上午,郭三使出渾身解數(shù),旱冰鞋始終無人問津,辛掌柜卻賣出了五臺計時盤,總價一百兩。郭三悶聲不響,垂頭喪氣地回到安養(yǎng)院,找到王知木,大聲嚷嚷道:“知木哥,你的擺鐘制成了么?”王知木道:“還差幾個銅齒輪?!惫此f話時滿不在乎,更是不悅,慍道:“哼!人家辛掌柜都賣出五臺擺鐘了!”王知木一怔,問:“多少臺?”郭三道:“五臺!”心想:“你在這里磨蹭,卻讓別人賺了大錢,這下后悔了吧?”
豈料王知木不僅不急,反倒?jié)M心歡喜地說道:“竟然賣出去五臺?真是太好啦!”郭三大奇,問道:“知木哥,人家賺了錢,你窮高興甚么?”王知木笑道:“辛掌柜的擺鐘粗制濫造,又是模仿咱們的設(shè)計,竟然在半天賣出了五臺,這不是好事么?天下如此之大,只要咱們制出最好的銅擺鐘,各路商客定會紛起搶購。我先前還有些擔(dān)心,今日聽說木擺鐘賣得極好,總算放心了?!?br/>
郭三仔細(xì)一想,王知木說的不無道理,大宋朝商業(yè)發(fā)達(dá),百姓生活富足,只要制出好的產(chǎn)品,又何愁銷路不暢?心里暗下決定:“我得學(xué)些商業(yè)知識,這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錢?!?br/>
當(dāng)天傍晚,郭三向王知木請教經(jīng)商之竅門。王知木雖然略通商道,但讓他條理分明地講與郭三,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含糊其辭,大概說了些自己的見解與經(jīng)驗。郭三聽了片刻,突然間醒悟過來,這些知識她早就在電視、電影中看過,只是當(dāng)她親身經(jīng)歷時,卻不知如何融會貫通,舉一反三了。
次日上午,郭三如約來到客棧。葉連道:“劉先生今日有事,沒法和我下棋了?!惫跏鞘?,問道:“劉先生臨時有事,那你呢?”睜大雙目定定是瞧著葉連,只盼他說“我沒事,不如教你下棋吧。”葉連見她說話時惴惴小心,如臨于谷,心中不忍,笑道:“我倒沒甚大事。今日天氣極好,我?guī)愠鋈ヲT馬吧?!惫笙?,拍手歡叫道:“好啊,去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