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署名亞德烈將軍夫人的信函就灑滿了整個帝都貴族圈。在信中,她感謝所有人在她遇刺期間對她的關心,告知身體正在痊愈中,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她已與亞德烈低調成婚,從此后請不要再稱呼她印克勞伯爵小姐。
毫無疑問的,這封信函挑動了帝都八卦界的興奮神經。“亞德烈和她是來真的?”“亞德烈當真就不介意她的過往嗎?你們都聽說了吧,在印克勞,她非常放蕩的!”“他們這行事風格太詭異了!”聚會上,一群貴婦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這不正是他們家族的傳統(tǒng)嗎?!逼渲幸晃荒觊L的貴婦說:“想當年,亞德烈的父母,安東將軍和碧翠絲夫人也正是這樣啊。那時候的安東將軍身份、人品高貴,多少女孩兒愛慕他,而碧翠絲夫人呢,不過是皇后的一個侍女,出身普通、在宮廷中也絲毫不出彩。然后也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有戀愛的跡象,毫無預兆地,他們就突然宣布結婚了——并且同樣沒有公開的婚禮!”
“哦,還真是詭異的一家人呢……”貴婦們邊嘆息著,邊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看向遠處的碧翠絲夫人。
碧翠絲夫人此刻所進行的話題也圍繞著這樁婚事:“非常抱歉,事情脫離了我的掌控,殿下?!?br/>
她所道歉的對象,皇太子安東尼爾意態(tài)瀟灑:“您何須道歉,夫人。一個女人而已,何足掛懷?!?br/>
“那是該屬于您的幸福,”碧翠絲夫人黯然神傷:“我很慚愧?!?br/>
“幸福?”安東尼爾眼神有瞬間的暗淡,但是被他很好很快地遮掩住了:“夫人,您到底是一位女士,您太感性了。您認為幸福什么的是一個成功君主所必須擁有的東西嗎?顯然,不是的。那您就沒有理由為我傷心難過。”
“殿下,您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您是一位豁達又寬厚的人?!北檀浣z夫人看著他,目光中有淚光閃現(xiàn):“就像您的母親?!?br/>
“我的母親......”安東尼爾冷峻的面容難得的有片刻的柔和:“您知道,我從未見過她,在我心中,您就如同我的母親一樣?!?br/>
他親熱地擁抱了她一下,然后離開應酬別的人了。
碧翠絲追逐著他的背影,目光中漸漸浮現(xiàn)更多復雜的情緒。
“然而,您更是千日堇皇室的繼承人、那個無恥皇帝的兒子、這個腐爛的帝國的主人,所以,一起去死吧?!?br/>
“夫人?!庇钟幸粋€人出現(xiàn)在她面前。碧翠絲眨眨眼睛,讓剛才所有的情緒消失無蹤。“利奧納多閣下。”她轉過身,向來者伸出手。
“非常感謝您的建議,夫人。”利奧納多執(zhí)起她的手輕輕一吻:“我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將由我,在春日祭祀上代行火之大神官的職責?!?br/>
“恭喜您,閣下?!北檀浣z笑盈盈地說。她揮手示意,一旁的侍者為兩人送上酒水。碧翠絲與他碰杯:“而您昔日的恩師,希歐多爾閣下必然也會因為您協(xié)助他從神殿中脫身、成功救出摯愛而感謝您,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br/>
“我現(xiàn)在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建議?!毕W多爾低聲說:“雖然暫時代行職權,但這并不代表我會順利繼任成為大神官,我有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第五騎士,派翠克,是嗎?”碧翠絲說:“所有人都認為他潛力無窮并且重情重義。”
“沒錯。所有人都喜歡他?!崩麏W納多憤憤不平地說。
“他畢竟還小?!北檀浣z歪歪頭:“又是那么重情義,所以就難免會做錯事情,比如說違抗其他四位大神官的圣諭,幫助希歐多爾逃脫什么的。”
“您的意思是……”利奧納多借著飲酒掩飾自己的猶豫。這酒水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讓人心生出野望無窮:“好的,我明白了。”
“當機立斷、行事果決,如您這樣的人才,才能肩負起神殿的未來?!北檀浣z說:“想想希歐多爾吧,多么優(yōu)秀的人,卻被那無謂的愛情所羈絆,落到那樣悲慘的境地……說起來,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他拒絕了所有人的幫助,現(xiàn)在在墨色大街的一間小公寓中養(yǎng)傷,應該是傷勢稍微好一點就會動身離開帝都?!崩麏W納多嘆息著說。
“哦,是嗎?!北檀浣z眼中波光流轉:“神殿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br/>
然而對我而言,他的利用價值還遠遠沒有完。她在心里補充。
此時此刻的希歐多爾在傷痛與昏迷中半醒半睡。近期發(fā)生過的事情斷裂成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閃現(xiàn),并帶來后悔、驚懼、痛惡、憤怒等諸多情緒波動,可是最終,一切都化作釋然。
芙蘭朵坐在床旁注視著他。這些天經歷的一切,如同噩夢一般。之前那個火熱性感的野性美人消失不見,她變的畏縮、膽小,無時無刻不在哭泣。
她擦擦眼睛,之前希歐多爾清醒時候的情形又浮現(xiàn)在她眼前。
“我沒有后悔,更不會恨你。救命之恩固然是我愛你的原因之一,然而不是全部,所以現(xiàn)在我知道那是假的,我會生你的氣,但不會不愛你。芙蘭朵,我依然愛你,我不后悔為你所付出的?!毕W多爾微笑說。因為傷勢他的眼神虛弱,然而卻明亮溫暖依舊。
“不不,我不值得你那么做,她們說的對,我卑微、污穢、下賤,我給你帶來了厄運,我把你拖入了黑暗……”芙蘭朵捂著哭泣,她沒法面對他。
“恰恰相反,芙蘭朵,事件最終的目標是我,你是被我拖累,才會受到誣陷、攻擊?!毕W多爾伸出手來撫慰她,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卻痛出了滿頭的汗:“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一開始就不應該把你帶到帝都。你是生長在炎南明媚陽光里的玫瑰,陰暗骯臟的帝都不適合你。我們回炎南去,去陽光海我們初遇的那個小島,我們在那里,幸??鞓返厣?,好不好?”
淚水又模糊了記憶的畫面,芙蘭朵痛苦地抱頭: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得到那樣的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