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只看見他的背影,便覺得此人來頭不小。
此時,他正瞇著眼睛看蘇清歌,見她雖然頭發(fā)凌亂,但是難掩姿色,明眸皓齒,皮膚白皙。
蘇清歌連忙道了一聲謝,從他手中接過傾城。
傾城伏在蘇清歌肩上,無聲哭泣。
那人面色冷凝,開口道:“二公子,你認(rèn)得這姑娘?”
此人的嗓音似乎與一般的男子不同,雖鏗鏘有力,卻也帶著些陰柔。
蕭御拱了拱手:“指揮使大人,這位蘇姑娘是我大哥的救命恩人,原本在我家中做客?!?br/>
“哦?救命恩人?聽聞世子爺前陣子病了許久,就是她所救?”
“正是。”
那人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看向蘇清歌:“姑娘既然是定南王府的貴客,想來也不是無理取鬧之人,今日為何要大鬧裴府,攪了人家的喜事?”
蘇清歌行了一禮,正色道:“我今日來是為了討個公道,認(rèn)錯了裴公子,實(shí)在抱歉?!?br/>
“哦?你想要何公道?”
蘇清歌語氣冰冷,素手指著新郎身后的李盛:“此人自稱是裴公子,與醉紅樓的傾城姑娘許下山盟海誓,答應(yīng)她科舉高中后會風(fēng)風(fēng)光光迎她進(jìn)門,傾城信以為真,不僅懷了他的孩子,還拿出了所有的積蓄給他,為了多賺些銀子,她懷著身孕還要接客,一心等著裴公子來娶她!”
“什么!她說的是真的?”李盛身旁的婦人一臉驚怒,死死盯著李盛。
李盛低聲下氣地解釋道:“夫人,我怎會娶一個青樓女子,不過是逢場作戲玩玩罷了,夫人莫要當(dāng)真,莫要當(dāng)真?!?br/>
蘇清歌怒道:“玩玩?青樓女子命比紙薄,但也不是能隨意戲耍拋棄的!你隱瞞身份,騙財(cái)又騙色,你們裴府就是這種家風(fēng)?”
一席話鏗鏘有力,賓客紛紛竊竊私語。
“他不姓裴,請姑娘慎言!”一旁的裴老爺子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們裴家在這燕京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此時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青樓女子本來就是供人賞樂的,是她自己妄想攀龍附鳳,非要勾引我家相公!”
這位李夫人還真是“賢惠”,關(guān)鍵時刻還是選擇先護(hù)著自家夫君。
“是啊,青樓女子就是下賤,什么都做得出來!”
“還敢來鬧事,說什么討回公道,怕是來騙錢的吧……”
……
幾位盛裝打扮的婦人紛紛站在李夫人這一邊,她們譏誚刻薄的話語讓傾城忍不住顫栗起來,頭深深低垂下去。
在這些女人眼里,青樓本就是不正經(jīng)的存在,青樓女子更是yi
娃da
g婦。
這種經(jīng)過漫長積累,有著很強(qiáng)的群眾基礎(chǔ)的根深蒂固的歧視一時半會兒恐怕難以改變。
蘇清歌冷眸一掃:“不是愛風(fēng)塵,似被前緣誤。你們也是女人,為什么要在這里為難女人?青樓女子也不是天生就想要以色侍人,若是有得選,誰會愿意墮入風(fēng)塵當(dāng)男人的玩物?你們愿意嗎?”
幾位夫人都住了嘴,現(xiàn)場突然安靜下來。
裴老爺嘆了口氣:“這樣鬧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已有了身孕,我可以做主,讓這位傾城姑娘入府為妾,不知她可愿意?”
李夫人不樂意了,叫喊道:“爹!”
裴老爺一個凌厲的眼神過去,李夫人不甘心地住了嘴。
李盛快走幾步到裴老爺面前跪下:“我不愿!岳父大人,小婿不愿!她一個千人騎萬人睡的下賤ji女,怎配做我的妾,將來我若高中,同僚必定會嘲笑于我?。 ?br/>
傾城身子一顫,緩緩抬頭,臉上已被淚水浸濕。
“哼,這般薄幸,確實(shí)不配為人。”
那位指揮使大人冷笑一聲,看李盛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本座生平最見不得薄幸之人,既然如此,還請裴老爺清理門戶。”
聲音雖低,力重千鈞。
裴老爺心頭一震,卻也不敢反駁,一邊擦額頭的冷汗,一邊連連點(diǎn)頭應(yīng)是。
“爹,不要??!那是女兒的夫君??!你讓女兒將來怎么辦??!”
“岳父大人,您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兩個侍衛(wèi)上前將李盛拖了下去。
眾人看了一出鬧劇,正要散去。
“?。∷餮?!”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蘇清歌扶住傾城,她眼睛緊閉,衣袍下擺處果真有血跡!
心里一個咯噔,頓時慌了神。
新郎試探地問:“二公子,府中有大夫,是否需要……”
蕭御道:“貴府正在辦喜事,恐怕不方便?!?br/>
身后一個聲音道:“本座的府邸就在附近,府中也有大夫,本座可以帶她回去醫(yī)治。”
蘇清歌看向蕭御,見他點(diǎn)頭才對那人道:“多謝大人?!?br/>
……
馬車朝楚府駛?cè)ァ?br/>
“這位大人是什么人?看著很威風(fēng)的樣子。”
蕭御答道:“他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楚英?!?br/>
“他姓楚?難道是皇親國戚?”
“他原本是陛下身邊的內(nèi)侍,服侍陛下多年,當(dāng)年陛下還是皇子時,他三次救了陛下的性命,陛下登基后,賜他國姓。”
內(nèi)侍……那不就是……
蘇清歌咽下即將脫口的兩個字。
作為一個男人,最大的痛苦必定是做不了真正的男人。
就算位高權(quán)重,被賜予國姓,這輩子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也有終生難以彌補(bǔ)的缺憾。
蘇清歌忍不住搖頭嘆氣。
她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還是傾城。
剛剛給她把脈,這孩子恐怕……
蘇清歌低頭沉思。
蕭御這才注意到她一身的狼狽,忍不住問:“蘇姑娘,你怎么跑到燕京來了?你這一身是怎么回事?那個青樓女子又是誰?”
他一連好幾個問題,蘇清歌都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她總不能告訴他,是他親舅舅把她賣到了青樓,還找了一群乞丐來想要折
u她。
“你離開家以后,我被人下了藥,醒來以后就在醉紅樓了。青樓老鴇讓我接客,我挾持了她,然后和傾城一起逃出來了?!?br/>
蘇清歌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卻見蕭御臉色鐵青,緊握的拳頭咯咯直響。
他突然一把將蘇清歌摟進(jìn)懷里:“對不起,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在府里自己來燕京,讓你受了這么大的驚嚇,我明日回府,一定把這件事查清楚,把害你的人揪出來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