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良人步履艱難,想是那姜美人站在面前,就像在她心里橫了一塊巨石一般,湘爾聽著后面的腳步聲停了,猛一回轉(zhuǎn)身,卻見安良人神色不寧樣子,嘴角微揚(yáng),笑道,“良人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本宮走在前面倒讓你不自在了?要不,本宮還是像以前一樣扶著您?”
“不不!”安良人慌張起來,又極力想掩飾過去,“美人身份尊貴,怎能勞美人相扶,只是……妹妹方想起宮中還有事務(wù)沒有處理完,怕是不能陪美人閑聊了,下次……”
連珠張了張口,還是生生把“姜美人萬安”憋了回去,湘爾知道她此時是說不出口的,那個驚慌失措又悔不當(dāng)初的樣子,只會讓湘爾暗自發(fā)笑,“本宮忘了,在良人身邊伺候的人常日都是不用行禮守規(guī)矩的,罷了,快到你家娘娘身邊去吧,別在這拘著了。”
安良人更是心驚,知道湘爾是在暗示之前自己故意放縱她不守規(guī)矩是有意為之,她手里的帕子纏了又纏,擰的不像樣子,湘爾看在眼里,溫和有加道,“良人別忘了去本宮殿里小坐的時候帶上連珠,都是舊相識了,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呢!
終于回了宏坤殿,遠(yuǎn)遠(yuǎn)的就見著蘭褚在門口守望,一見著湘爾快步迎了過來,“娘娘這是去了哪,讓婢女好找,婢女去了建德殿,見梁王在和大臣議事,不敢打擾,問了門口的侍衛(wèi)都說娘娘和梁王一同出去的,卻是梁王自己回來了。”
湘爾走了一路腰間的傷口愈發(fā)疼痛,她扶著蘭褚,道,“本宮去給太后見禮,多說了一會兒罷了!
“太后處?那太后有沒有為難娘娘?”蘭褚一手托住了湘爾腰,好讓她舒服些。
“梁王新納了美人,太后自然要多問幾句,回來的路上又經(jīng)過安芳殿,正巧遇到了安雅若,就與她多周旋了幾句,哎……”她輕輕嘆著。
蘭褚關(guān)切道,“娘娘為何嘆氣?”
蘭褚溫和道,“婢女應(yīng)該早些給娘娘指另外一條路的,白白害的娘娘動氣了,娘娘不用太去在意安良人,她到底沒有想過害娘娘的性命,只是忌諱娘娘的姿色,想把您趕去不見天日的地方罷了,若是真為她動氣,還真是不值得了!
湘爾面露欣慰,“我就喜歡你這樣,不煽風(fēng)點(diǎn)火,對了,宏坤殿據(jù)說年頭久了,怎么這匾額上的字倒像是新的?”
蘭褚抬頭笑道,“娘娘好眼力,之前的匾額風(fēng)雨侵蝕,略顯得舊了,梁王命人新做了,還親自題了字!
湘爾心中黯然,她想要的又怎么會是不同于旁人的待遇,更何況是這樣顯眼的東西,別人看了只會覺得她狐媚惑主。
蘭褚單手引著她進(jìn)了殿,小恩小易急急從里面出來,一臉的興奮掩飾不住,“恭迎娘娘回宮!”
她拂袖叫起,卻被殿中的布置所吸引,殿里最顯眼的裝飾也不過是正殿與寢殿之間,正殿與偏殿之間的珠簾,一顆顆淡紫色的珠子用銀線穿起來,冬日里盡顯暖意,除此之外,殿里僅是尋常的擺設(shè),但一切都是新的,她怔然,“不是昨日你就提前來布置了么,怎么只有這些東西?”
梁王一早就說要拉著她去看看宏坤殿,她本以為宏坤殿內(nèi)奢華無比,羅列各種珍奇,蘭褚在旁解釋道,“梁王說,娘娘定會不喜歡琳瑯滿目的飾物,越是清新莊重越好!
她釋然,他還真是懂得她,若是恩寵太多,她必定誠惶誠恐,更是度日不安,相比之下,殿內(nèi)裝飾平平,卻親手寫了匾額,這份心意更為珍貴。
用過午膳,方要休息,卻聽殿外嗚嗚泱泱一片嘈雜,細(xì)問了才知是各宮的娘娘往來送禮,湘爾掀了窗子,主仆成群的站了一院子,有幾個倒是認(rèn)識的,都是一同坐著馬車從長安來,后被梁王封了良人和八子之類,她頓覺繁瑣,道,“去回了她們,說本宮正在午睡,叫她們把禮物統(tǒng)統(tǒng)拿回去!
“娘娘是不想多生事端!碧m褚輕聲道。
“她們來送禮,無非是走個過程,做與人看,怕別人送了自己不送,他日我會為難她,她們之中只怕沒有一個真心要送禮的,話又說回來,若真是有心祝賀,帶不帶禮的我又怎會真的計(jì)較?再者說了,無功不受祿,我今日收了她們的禮,怕是將來她們求到了我,我都不好推脫了。”她淡淡說著,拔下頭上的珠釵,長發(fā)一散而下,她忽的有些后悔,竟忘了這是梁王一早親自梳的,該多留一段時間的。
蘭褚嘴角揚(yáng)起適當(dāng)?shù)幕《龋拵Х(wěn)妥,卻又像在提醒,“娘娘說的自然有道理,可宮中的生活有它的規(guī)則,不能意氣用事,有些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這樣才能少樹敵!
湘爾若有所懂,無奈道,“叫她們在正殿候著吧,本宮更了衣便出去。”
見蘭褚放心的出去了,她有些悵然,在家中她自小不喜歡人伺候,隨性慣了,萬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可宮里卻事事有規(guī)矩禮儀拘束著,這便罷了,還要做那些假情假意的表面功夫,真不知待久了,會不會變成一具行尸走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