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和陳宮兩個人,你盯著我,我盯著你,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這時候沒有手表計時,更不能看手機,不知道時間,楚辰只記得打鳴的公‘雞’剛剛叫過幾聲,應該是凌晨四點左右。
在這寂靜的凌晨之中,四下無人,一片寂靜,兩個大男人不睡覺,都裹著浴袍跑出來一起泡溫泉,這事情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菊‘花’陡然一緊,何況陳宮的笑容在月光下看起來是那么的詭異,很像是一個商人發(fā)現(xiàn)了可以投機的商機一般。
第一次見到這位陳祭酒的時候,楚辰覺得他是一個文士,但現(xiàn)在,楚辰對陳宮的第二印象則變成了另外一種,那就是善于投機的商人,而且還是大商人。
陳宮也仔細端詳著面前的少年,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王上……”
話沒說完,楚辰就打斷他,說道:“別瞎幾吧裝了,你肚子里清楚得很,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王上,你把我‘弄’到這兒來,到底想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陳宮似乎沒有想到有人會這么對他說話,也沒有聽明白“瞎幾吧裝”是什么意思,這樣開‘門’見山的談話語氣和方式也十分不禮貌,但他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略微皺眉,大度的呵呵一笑,“王上語出驚人,乃真英雄是也!”
“英雄個‘毛’線!”雖然陳宮表現(xiàn)得比較大度,但楚辰不為所動,依舊咄咄‘逼’人,似乎要把這幾日來心里的憋屈和怨氣都要發(fā)泄出來,“別假惺惺的裝黃鼠狼給‘雞’拜年,有話快說,有屁快放?!?br/>
陳宮忍不住放聲大笑,“王上還請稍安勿躁!”
“嘿嘿!”楚辰發(fā)出一聲自嘲一般的哂笑,“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何不急!”
“王上此話從何說起?”陳宮大概是‘摸’清楚了楚辰的脾氣,也不再拐彎抹角,“噢!且容臣下自薦一番,陳宮,曾添東宮祭酒,如今是赫寺州里一下賤行商?!?br/>
“陳宮,陳公臺?”楚辰有些疑‘惑’,不說現(xiàn)在是南北朝時期,怎么會有個陳宮呢?
“非也,臣下如何能與公臺比之,只是家父賜名,不得從耳?!标悓m笑瞇瞇的站起身子,朝楚辰微微鞠躬,而后又坐下,“臣下表字伯軒,王上可直呼陳伯軒便是?!?br/>
“噢!”楚辰一想也是,上下幾千年,難免出現(xiàn)有同名同姓的人,也就釋然,又覺得這種咬文嚼字的對話實在有些累人,于是笑道:“陳祭酒,咱能不能這么文縐縐的,你有什么話就趕緊說吧!”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請王上跟我來!”
天剛‘蒙’‘蒙’亮,微亮的天空還能看見星星月亮,但莊園里的仆人們已經有人起來忙活了,有些屋子里點起了燈火。
陳宮在前面帶路,兩個人裹著浴袍七拐八拐的穿過一段路,避開早起的仆人,經過‘花’園庭院長廊,來到一處十分不起眼的小屋子前,他躬身對楚辰說:“請王上稍待片刻?!?br/>
他拍拍手,立刻有長相貌美的婢‘女’端著衣裳袍子出來,又幫著楚辰換上。
衣服料子華貴,上邊繡著金‘色’龍紋,一看就知道是皇室宗族里封王之人才可以穿的綾羅綢緞。
“這又是什么意思?”楚辰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纖纖‘玉’手撫著身體,刺‘激’還是有些大,所以他是既緊張,又疑‘惑’。
陳宮確實沒有什么惡意,他拍手屏退左右,請楚辰上座,親自為之奉茶,又在屏風上攤開一張十分簡略的地圖,開始為他講述當今天下形勢。
這張地圖上標示的地名楚辰很熟悉,但位置稍微有所偏離。
楚辰來到的時代,確實是南北朝時期,但卻與他記憶當中的歷史有所不一,可以說,歷史早已‘亂’了套,當下的大勢又回到‘春’秋戰(zhàn)國,或者是三國前期那種群雄割據(jù)的局面,有些人稱王,有些人稱霸,還有不少世家‘門’閥擁兵自立的“城”。
南陳國以北,是姑蘇燕國,以南則是蠻夷越國,以西則是楚國,再往西北方向,就是隋國。
從這張地圖上看,南陳國國力不弱,坐擁三州之地,有揚州、淮南和徐州,轉換一下,應該是江浙安徽一帶。頭號大敵燕國虎踞燕云幽、并、冀、兗四州,也就是什么河南啊河北啊山東啊山西啊這些地方,建國還不足五十年,眼下皇帝慕容棣是第二任。至于楚國就好說了,就是荊州兩湖之地,隋的話,則是陜西四川這一片地方。至于那些夾在當中的‘門’閥七七八八,看樣子也是勢力不小,居然與大國一道割據(jù)稱雄。
圖很簡單,也不難搞懂,楚辰心里嘀咕了一會兒,抬頭問道:“陳祭酒,你給我講這些做什么?”
陳宮撫須一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身為皇族子弟,必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你搞錯了,我只是普通人,不是什么皇族子弟?!?br/>
陳宮依舊面帶笑容,楚辰的拒絕早在預料之中,什么也沒有說,轉身緩步出‘門’,并且在‘門’外還問了一句,“你……真的不是南陳三皇子楚辰?”
楚辰把腦袋一撇,“我確實叫做楚辰,但不是什么三皇子,你們搞錯人了!”
之前答應和屠三合作假扮一下皇子,那是沒有什么危險的,也沒有什么‘陰’謀詭計的,一旦事情了結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不認識誰,當然吧,事情也沒有了結,但這個皇子是堅決不能再假扮下去地。
這個陳宮可不比屠三。
屠三是誰啊,粗野軍漢一個,雖然是有點想法,可肚子里的彎彎道道那還是可以猜到的。
陳宮可不一樣了,不僅是讀書人,是知識份子,而且還是什么東宮祭酒,古人里頭,就是那些讀書人一肚子壞水,跟他一起扮皇子,這個圖謀就太大了,搞不好會掉腦袋地。
陳宮也不吱聲,盯著楚辰看了半晌,忽然冷不丁把‘門’從外頭咔嚓一鎖,再一招手,立刻就有人抱著早就準備好的木板過來,叮叮當當一陣敲打,把‘門’窗都封死了。
“尼瑪!”
等別人事情都做完了,楚辰才從目瞪口呆當中回過魂,立刻撲到窗前,試圖把已經被釘死的木板扳開,發(fā)現(xiàn)不行以后,就開始隔著木板破口大罵,矛頭對準陳宮祖上十代人物和‘女’‘性’親屬,而且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把陳宮說成是雜‘交’品種,而且還是某個動物沒有做好避孕措施而生產下來的直系后代。與此同時,陳宮的聲音也隔著木板輕飄飄的傳進來,“王上暫且息怒,等王上您什么時候想通了,陳宮自會將王上從屋內放出?!?br/>
話未說完,人已走遠,只留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楚辰。
最后,這場關于楚辰到底是不是真皇子的爭論在第三天的中午降下帷幕,以“被絕食”整整一天的,餓得頭昏眼‘花’的,已經分不出食物的味道的,已經分不清楚東西南北和好壞的,可憐兮兮只求一口飯吃的楚辰親口承認自己就是那位狗屁三皇子而告終。當‘門’窗被打開,散發(fā)騰騰熱氣的白粥咸菜被婢‘女’端進來,楚辰立刻連滾帶爬撲過去,只要能吃的,都往嘴里塞,連盤子上的殘余湯水都添得干干凈凈。
陳宮等楚辰吃飽了,才緩緩走進來,躬身行禮,“王上安康!”
“嗯!你也安康!”楚辰還是覺得餓,說話也有氣無力的,一碗白粥并不足以讓他立刻恢復原先那種生龍活虎的狀態(tài)。
陳宮搖搖頭,“看來王上的禮沒有學好,圣人有云,不學禮,何以立,來人,去給王上請個好老師!”
“老師?”楚辰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來,“隨便你怎么辦吧!”
陳宮又搖搖頭,“看來王上的詩也沒有學好,圣人……”
“我知道,圣人說,不學詩,何以言嘛!”楚辰出聲打斷了陳宮的話,緩緩走到他身前盯著他,低聲問道:“你‘弄’一個假皇子出來,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上多慮了,這世上又有誰敢冒充王上呢?”陳宮呵呵一笑,站起來朝‘門’外走,臨走時還‘交’代了一句話,“詩禮乃根本,望王上勤勉,不可有半點懈??!”
楚辰看著陳宮的背影,心中一動,冷不丁說道:“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我不知道陳祭酒有沒有聽過這番話!”
陳宮身形一頓,轉身過來又朝著楚辰躬身行禮,“臣下自幼便有耳疾,時有失聰,還請王上恕罪!”說完,他面朝楚辰小步后退,退出房‘門’之后,這才大步離開。
楚辰又一次敗下陣來,只得默然接受陳宮的安排,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真正的皇子。
那位三皇子通曉詩書,舉止優(yōu)雅高貴,楚辰想要馬上從麻雀變成枝頭上的鳳凰,要學習的事情還太多,比如皇家禮儀,皇室成員里復雜的關系,南陳的官制等等,時間也很緊迫,十五天后,他就得作為南陳皇子去往大燕的都城虞陽當質子,如果不想死,就不能‘露’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