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在四點響了起來。
今天周東來一共安排了十四臺手術，第一場從五點開始。
楚東南去手術間里的淋雨沖了個冷水澡，確認自己清醒了，才扎了手術衣，穿著拖鞋走進手術室。先看了下巡回護士準備的手術包，
巡回護士叫李靜，比楚東南大兩歲，還沒結婚，每天說得最多的就是我愿意用二十斤肉換上天賜我一個男神。
“看看還缺什么不？”
在醫(yī)院里帥哥不多，就連楚東南這樣的有些小帥的男生都可以得到小護士的技能，沒話找話。
楚東南看了看手術單，今天的頭獎是一名患有膽囊結石和膽囊炎的患者。掃描圖像上可以看到一顆三厘米，兩顆2.5厘米的石頭靜靜地躺在膽囊內。
“腹腔鏡膽囊切除術，算是周醫(yī)生比較拿手的術式了?！崩铎o說道。她和周東來都是同一家醫(yī)院急診科的?；ハ啾容^熟悉。
套管針，氣腹針，分離鉗，電凝鉤，抓鉗，手術剪......
楚東南一個一個數(shù)了過去，見沒有什么問題，笑著說道：“我也挺熟悉的?！?br/>
周東來和麻醉醫(yī)生一起走了進來，看到一切準備好了，露出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笑容。內心振奮。
我是個慈愛的主治。他點點頭，肯定了一下自己。開始刷手。
另外一個小護士推著病人走了進來。
楚東南上前接過病人。用墻上的光幕打開病人病歷。
“不用緊張我先和你核對一下信息??！”
患者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有些蒼白的皮膚和大大的眼睛，個子不高。安安靜靜的樣子看的大家心里軟軟的。
“姓名?！?br/>
“陸之之?！?br/>
“年齡”
“十六”
“知道自己今天要做的手術嗎？”
“據(jù)說是要給我的肚子上開幾個孔子，然后拿出來一個叫膽囊的東西。因為我的膽囊里面有石頭。”
“額。那叫腹腔鏡膽囊切除術。不重要。那我們開始準備吧！”
“你一會兒啊，像我這樣，坐在手術臺上，然后把自己的身子像蝦一樣拱起來看到嗎？就是把頭盡量往胸里縮。”干瘦黑矮的麻醉師頂著一腦門子的皺紋拍了拍手術床。然后把自己的身子拱起來，顯得更干，更矮了。
陸之之乖乖的點點頭，按照麻醉醫(yī)生說的把自己的身體拱到極致。
”很好，別動，我先給你消毒??！這是為了預防傷口感染。會覺得有些涼。“
陸之之只覺得背后一涼，禁不住抖了一下。
”哎，一會兒我要推麻醉藥。有病人反應說會有點像過電的感覺，有點疼。但是你千萬不要動啊！“
麻醉師最羨慕的就是醫(yī)生，在病人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情況下進行手術。不像自己，總是擔心萬一穿刺的時候病人動了怎么辦。他還真遇到過在穿刺的時候，病人回頭想要看自己是怎么操作的，結果，只好等傷口養(yǎng)好，重新安排手術時間了。這還好，想象一下，如果病人沒有麻醉，在醫(yī)生切器官的時候，不用大動，哪怕一丁點的移位，都可能造成醫(yī)生切到不該切到的東西。所以全麻的病人是醫(yī)生最喜歡的。不會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不用擔心自己說什么會引起病人的情緒緊張，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手術當中。
麻醉師鋪單，在陸之之的皮膚上按了按，確定位置。穿刺。
陸之之只感覺到自己的大腿那邊彷佛有電流快速的流竄。他們感覺不到疼，但是卻覺得不舒服。身體本能的就想躲開。器械護士連忙上前按住她說了聲：“別動，放松就好?！?br/>
麻醉師輕聲說道：“就好了。你現(xiàn)在抬抬你的腿，看看能不能抬起來?！?br/>
陸之之不太費勁的就抬起了自己的腿。
”嗯，好，放下吧！“
不一會兒，陸之之就感覺到自己的腿有些發(fā)沉，發(fā)脹。她自己嘗試著想要抬起來卻動不了了。
麻醉師點點頭：”可以了?！?br/>
把患者的腿抬上病床，讓患者頭部抬高25度躺下，并向左側15度，擺好體位做手術準備。
周東來上前，器械護士上前，楚東南上前。
消毒，再消毒，鋪巾。最后確認了一次病人已經胸部以下完全麻醉。手術開始。
”做過腹腔鏡嗎？“周東來問道。
不和下級醫(yī)生聊天的主刀不是好主治。只是個腹腔鏡，最簡單的手術，還用不著那么嚴陣以待。
”做過，在陸總急診每天少說都得切兩個?！俺|南看著周東來在臍下切口，放入氣腹針，打二氧化碳造氣腹。創(chuàng)造手術環(huán)境。
”那應該很熟悉了吧！我看今天下一臺也是腹腔鏡切膽囊術。要不你來一個。血壓，“
”叔，你要不要坐一下？“看著干瘦黑矮的麻醉醫(yī)生靠在一邊，周東來看著他靠在一旁有些疲累的樣子心想，年齡大了還做麻醉醫(yī)生真的很辛苦。
”那就謝謝周醫(yī)生了?！俺|來高興得回答道。沒有手術做的外科醫(yī)生就好像沒有怪獸打的玩家。沒有存在的意義。而上級醫(yī)生沒有授權的情況下，助手是不可能蹭到手術的。
”130/90。周醫(yī)生，我今年三十一歲。我叫高川潤?！甭樽磲t(yī)生回答。
楚東南看了看高川潤，不高??！
李靜看了看高川潤，不潤?。?br/>
周東來看了看高川潤，這就尷尬了。
用手輕輕按了按患者的腹部，感受氣壓，周東來把10套針穿入切口，放腹腔鏡進行探查。擺好位置，交給楚東南。
再伸手，
器械護士把穿刺針拍到周東來的手心。
劍下3c右處做10切口，在顯示屏上可以看到10套針到位。
左鎖骨中線，腋前線肋緣下穿5套針。到位。
電刀順著劍下套管放入，抓鉗順著肋緣下導管放入。
楚東南用抓鉗抓起膽囊，扯向頭側?？粗軚|來右手持刀，左手持鉗分離膽囊周圍的粘連。
”有男朋友了沒有?！?br/>
在地球上，周東來遇到青少年總喜歡和他們聊聊天，感覺自己也彷佛回到了那個青澀懵懂的年代。
陸之之想了一下。“死了好多年了。”
鈍性分離肝膽三角，膽囊管和膽囊動脈顯露了出來。
周東來覺得自己以后應該換一個話題作為和小孩子聊天的開端?，F(xiàn)在的小孩子的感情生活開始的太早了。
“抱歉?！?br/>
“沒什么，我都快把他忘了，一個人也挺好?！?br/>
周東來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接話。這滄桑，這心態(tài)。讓他也不禁唏噓了起來。自己一個三十二歲還沒找到另一半的主治是不是已經沒有什么出路了。
不行不行，我是年輕的主治醫(yī)生。還有那么多年齡比我大并且單身的先輩們。我沒有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
周東來放正心態(tài)，放慢手速，看準膽管，在近端上兩顆鈦夾。又在動脈上了一個。
剪斷膽囊管，并用電鉤切斷膽囊動脈后順行切除膽囊。一陣一陣的白煙充斥在顯示屏里。讓楚東南想到了地球上深夜里路邊的大排檔。
一共沒用了兩分鐘，膽囊就切下來了。
用紗布清理了膽囊床，周東來在10鞘放入抓鉗取膽囊。
“擴張切口?！笔^比較大，切口太小取不出來。
楚東南用彎鉗幫忙擴張傷口。膽囊順利取出。
“接下來你來？”周東來看楚東南的操作都比較熟練，于是在最重要的步驟完成后問道。
楚東南點頭，從10鞘放入紗條檢查創(chuàng)面有沒有出血。確認沒有出血點，取出紗布。
”一，二，三，四，五?！扒妩c紗布無誤。器械護士又清點了一遍。
楚東南中規(guī)中矩的縫合完了傷口。
還是平淡啊！
想念那讓人聽著就腎上腺素飆升的救護車的嗚哇嗚哇
想念那血刺呼啦的搶救室還有和叫喊聲呼應的監(jiān)視器的嗶嗶嗶。
想念那忙中也不出錯的啪嗒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和器械之間相碰撞時清脆的砰砰聲。
不然在這邊搞個急診？應該也有需要吧！
他看了看周東來，這人還不錯。雖然長的丑了點。
在周東來的旁觀下，楚東南完成了一臺，兩臺，三臺腹腔鏡膽囊切除術，患者被抬了上來又抬了下去。
看了下時間，六點。眾人默契的脫掉手術衣，出了手術室。
護士們去向二號帳篷，楚東南和周東來則去往一號帳篷。
他們算來的晚的。已經有很多白大褂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面坐好了。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門口。見不是春日，就不再關注他們了。
終于，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春日攜早飯推車到了。
對于他們來說，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粗喝辗畔虏蛙嚕粗喝针x開，拿到自己的托盤，討論一下珍惜的食材，然后享用一頓美味。
早飯結束后，眾人心滿意足的手術的手術，坐診的坐診。開始迎接新的客人，啊不，病人。
周東來和楚東南回到三號手術室，囑咐楚東南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去復合手術室找他就放心的把腹腔鏡膽囊切除術交給楚東南了。
來自一零二的肝膽科副主任肖城要做一例肝切除，這是周東來現(xiàn)在努力的方向。他切膽囊已經算很有經驗了。甚至也有過一些急診肝切除的配臺經驗。但是畢竟還不到能做主刀的程度。有這個機會他準備去觀個臺。學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