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歸青秉承著做人要低調(diào)的原則,徑直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全程沒有橫生枝節(jié),老實得像個聾啞人似的。
但他越是努力讓自己變得無關(guān)緊要,那一道道視線便越發(fā)灼人灼肺。
好在選秀還得繼續(xù)進(jìn)行,一眾美人眼巴巴盼著能入魔尊青眼。
魔界的血脈等級制度極為嚴(yán)苛,若是出自四大血脈的女子,參加選秀至多只是走個形式,除非樣貌格外不堪入目,入選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但這一任的魔尊格外貪好美色,只要模樣出眾,也一樣會不吝惜收入后宮。
第一位女子是葉半雪,她今日一改往日的紅裝,一身明亮華服,在宮侍郁古的宣召下款款走來。她故作一副人間小女兒家的姿態(tài),走兩步還不忘抬袖遮面嬌笑一聲,從席位到殿前的距離,她生生走了一炷香。
墨玦幾次想要發(fā)火,都被一旁的郁古給攔了下來。
“尊主,這位有身份,使不得!”
果然,女子自報家門:“小女九尾狐族少主葉半雪,見過魔尊?!?br/>
九尾狐族傳承古老,早已在魔界盤根錯節(jié),勢力不容小覷。
這位葉半雪本該毫無懸念的入選,但墨玦卻只是懶懶靠坐在高位之上,薄唇緊閉,一字不言。
郁古小聲提醒道:“尊主,該宣旨了。”
宣旨,也就代表入選。
墨玦仿若未聞,反倒莫名其妙道了句:“把手腕露出來?!?br/>
葉半雪雖不明其意,還是照吩咐行事,右手卷起左袖,露出一節(jié)細(xì)白的皓腕,柔弱無骨,不堪盈盈一握。
狐族本就生得美艷,這葉半雪的身段更是一絕,諸位美人暗嘆,如此佳人肯定入選。
哪知墨玦細(xì)細(xì)端詳一陣后,薄唇微抿,忽的嘆了口氣:“不是她,你走吧……”
眾人石化。
郁古腿軟,險些一頭栽倒:“尊主,葉姑娘出自九尾一族,乃四大家族之一,按照魔界不成文的規(guī)矩您得納其入后宮??!”
墨玦挑了挑眉,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既然是不成文的規(guī)定,那就是沒有明文頒布律令,本尊為何要遵守?”
“這……”
“更何況這是在給老子自己選媳婦兒,老子喜不喜歡、愿不愿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都是放屁?!?br/>
郁古汗顏,話雖沒錯,但狐族姑娘個個貌美如花,歷代魔尊哪一位不是竭盡所能,嬌寵萬千?
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狐族的姑娘被拒之門外,而且還是被歷代最好色的一位尊主給拒絕……
狐族這回的臉可算是丟大發(fā)了。
葉半雪也愣在當(dāng)場,選秀之前她便已經(jīng)深得魔尊之心,好端端的魔尊怎么會突然厭棄她?
她忽然將目光鎖在許歸青的身上,目光陰冷,美目圓瞪:“是不是你這賤蹄子在魔尊面前污蔑本少主?!”
她猛然拂袖,一道勁氣直朝許歸青打去,“咔嚓”一聲,許歸青剛遞到唇邊的玉盞生生碎裂,而后化成齏粉灑了滿桌,杯中酒水失了承托之物也盡數(shù)灑在了許歸青的青衣之上。
葉半雪雖然氣極,但并不傻,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她若將許歸青打傷難免落人口實,而打碎杯盞既不傷人又足夠挑釁。
她血脈高貴,原本絲毫沒有將許歸青這樣的“鄉(xiāng)野”魔族看在眼里,可如今顏面盡失去,她總得為自己找回場子。
葉半雪方才的動作雖然極快,但若墨玦有心阻止不過動動手指的事,他既然無動于衷說明他壓根不想插手,樂得看出好戲。
許歸青伸手拂了拂青衣上的酒漬,細(xì)眉微鎖:“嘖,這身衣服我今天還是頭一回穿,倒是可惜了?!?br/>
葉半雪既沒有等到對方的勃然怒火,也沒有等來跪地求饒,她冷哼一聲,步步逼近:“怎么,本少主灑了你的酒,可是心有不滿?”
許歸青抬頭,面上不顯半點不快。他原本一直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的存在不起眼,直到現(xiàn)在昂然抬首,墨玦才發(fā)覺那節(jié)脖頸細(xì)長白皙,意外地熟悉,竟……讓他想起了昨夜那人。
墨玦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暗了暗,手掌暗自成拳,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會是她么?
許歸青對上葉半雪的視線,竟十分認(rèn)同地點了點頭:“葉少主出自九尾狐族,身份尊貴,自然不論怎樣折辱、戲弄我都是應(yīng)該的!唉,小女子一個鄉(xiāng)下來的魔族哪里敢有任何不滿?”
對方如此識時務(wù)是葉半雪沒有想到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擴(kuò)散,便聽見許歸青又道:“不過……”
“折辱我雖是應(yīng)該的,可葉少主莫要忘了,昨日我已入了魔宮,名義上已經(jīng)成了尊主的人,葉少主今日折辱是否又將尊主放在眼里了呢?還是說葉少主出生高貴,所以連尊主的人都能隨意欺辱?”
許歸青驚呼一聲,故作夸張道,“天啊,難不成魔宮馬上要改換門庭,跟著你們狐族姓了?”
“我、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你休要胡說!”
許歸青兩手托腮,一副無辜可人的模樣:“這么多雙眼睛都看著呢,我身份卑微哪里敢胡說?倒是葉少主敢做不敢當(dāng),丟了狐族的臉面才是?!?br/>
墨玦收回停在許歸青身上的目光,揮手道:“行了,退下吧。”
如此牙尖嘴利,行事浮夸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昨晚之人,除了那一節(jié)頸子之外,根本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許歸青暗暗丟給墨玦一個白眼,自己被為難時一聲不吭,剛要反擊就迫不及待將葉半雪護(hù)下。如此的差別對待,讓他對這位性格暴戾的魔尊更添了幾分厭惡。
小聞所指的今日選秀上會發(fā)生的異常,應(yīng)當(dāng)就是方才葉半雪的刁難了,既然事情已經(jīng)解決,他也放下心來,敞開肚皮開始吃吃喝喝。
選秀繼續(xù),有葉半雪珠玉在前,剩下的女子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恐出錯。
上前拜見墨玦的美人無論身份容貌如何,都會被要求做一個動作,幾番下來大家也都摸清了規(guī)律。
先是捋起袖子看手腕,再是拎起裙子看腳踝,至于這兩個動作之后,魔尊還有什么要求大家便不知了,因為還無人能在前兩項要求下順利通過。
許歸青在心里將墨玦問候了無數(shù)遍:“死變態(tài)、真沒品!這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占便宜!”
等罵舒服了,他又將面前的幾碟吃食啃了個干干凈凈,就連托盤都干凈如新,實在是坐得沒了樂趣,便想要偷偷溜出去。
【宿主留步?!?br/>
許歸青收回一只發(fā)麻的腳,沒好氣道:“干嘛?”
【支線任務(wù)即將開始,完成任務(wù)之前宿主不可隨意離去?!?br/>
許歸青驚疑不定,任務(wù)不是已經(jīng)做完了嗎?
他尚未來得及想清其中關(guān)聯(lián),最后一位秀女也已施施然上前行禮。
那女子一身粉裙,模樣只是中上之姿,亦非大家族出生。連葉半雪那樣的絕色都未能入魔尊青眼,這樣一位女子,眾人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希望。
墨玦懶懶撐著下顎,例行公事一般,面無表情地問:“把手腕露出來?!?br/>
女子依言行事,露出的腕子皓月雪白之余又異常纖細(xì)。
墨玦渙散的瞳孔陡然凝聚,立即又道:“把腳踝露出來?!?br/>
女子拎起裙擺,露出一節(jié)雪白的腳踝。
墨玦倏忽起身,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急切:“你……上前來?!?br/>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沒想到如此姿色平庸之輩,竟莫名其妙被魔尊看上了?
魔尊篩選整整一日,諸多血脈正統(tǒng)的美人一個沒瞧上,反倒瞧上了最后這個鄉(xiāng)野村姑?
那粉裙女子也沒料到自己竟有這番殊榮,小臉上飛快地劃過震驚、呆滯、欣喜等諸多表情,最后深吸一口氣雀躍著朝墨玦走來。
墨玦朝她遞來一只手:“叫什么名字?”
女子將手遞了過去,如此距離直面魔尊一時格外羞澀:“奴婢名叫……”
許歸青靜默地瞧了半響,忍不住吐槽:“小聞你沒搞錯吧,你看看這郎情妾意的場面,哪里還有我的事?”
許歸青話音剛落,那位粉裙女子忽而神色陡變,眸光凌厲如寒光迸射,另一手屈掌成爪徑直朝墨玦面門抓去!
如此劇變來得太過突然,眾人驚恐,許歸青也跟著瞪大了眼睛,唯獨小聞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氣定神閑。
【意外這不就來了嗎。】
那女子自然不可能是魔尊的對手,即便出手足夠出其不意,但也僅僅只是在墨玦眼里留下一抹錯愕,隨即輕而易舉被制服,身體重重被摔了出去。
墨玦并未下死手,那女子雖然受了重傷,但性命無虞。
畫面至此陡然凝固,時間生生被凍結(jié),除了許歸青一人之外,所有人都一動不動,諸多美人更是恰好定格在了一個頗為滑稽的表情上,漂亮的臉蛋罕見地扭曲。
就連墨玦也拍案而起,橫眉倒豎,一雙暗紫色的眼瞳瞪得很大,好像……
“……哈士奇?!?br/>
許歸青一個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聲來,他下意識捂嘴,隨即反應(yīng)過來其他人也聽不見,于是越笑越大聲,越發(fā)肆無忌憚。
【宿主,冷靜。時間凍結(jié)只能持續(xù)三分鐘,你已經(jīng)笑了一分半鐘?!?br/>
許歸青抹了抹眼角的淚:“沒想到小聞你本事倒是挺大的,不過好好的,你凍結(jié)時間做什么?”
【根據(jù)劇情接下來的發(fā)展,這個行刺魔尊的女子等會兒會將幕后黑手供出來,宿主需要提早做好準(zhǔn)備?!?br/>
許歸青撇撇嘴:“隨她去唄,反正供出來和我又沒有一毛錢的關(guān)系。”
【當(dāng)然和你有關(guān)系,因為她供出來的幕后黑手會是你。這女子昨日被狐族少主葉半雪收買,為的就是今日行刺,然后構(gòu)陷于你。】
許歸青一愣,隨即銀牙緊咬:“……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凍結(jié)時間僅剩三十秒,倒計時現(xiàn)在開始——】
許歸青手忙腳亂,暗道一聲“得罪了”,往葉半雪腳上踩了一腳,疼得她狐貍尾巴甩出了出來,許歸青飛快地從那尾巴上揪下一撮毛,轉(zhuǎn)而塞進(jìn)了粉裙女子的衣袖中。
他做完這一切,還未來得及回到席間三分鐘已經(jīng)結(jié)束,眾人重新恢復(fù)了自由,而許歸青不尷不尬正巧經(jīng)過那名粉裙女子身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向他射來,那粉裙女子更是暗喜,身子猛地?fù)鋪?,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張嘴就喊:“奴婢無用,刺殺失敗,許美人你一定要救救奴婢?。 ?br/>
許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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