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墳前訴秘
“僅此而已,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說。但我肯定,他知道你的事情很多,他很護著你,還警告我讓我不要打擾你?!?br/>
他知道?還很多?他不是不知道的嗎?他不是在出車禍的那天,還向自己問起過?雨蝶又矛盾了,這一個月來,她總覺得自己欠他一個答案,那么,自己還用不用在他墳前向他講述自己的故事?
見雨蝶沒有說話,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她向成曦講過她的事,心里有些許黯然,停頓了一會兒,說著自己的判斷,“你不接受任何一個男『性』的約會,而把所有時間都放到工作上,我就知道你一定有過不愉快的經歷?!?br/>
雨蝶點了點頭,問他“你不介意?”
“我為什么要介意,那只是你的過去。誰沒有過去?”
聽著他誠摯的話,又想到這一個多月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雨蝶的心如打破了平靜的湖面。
胡寅最初對我不也是很好,可是后來呢,還有華天昊,那段時間的完美帶給了我多大的希望,最終結局又是什么?想到此,雨蝶就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理,“你讓我好好想想?!?br/>
看她瞬間變換數次的神『色』,他也想到了是自己的要求太直接太突然,給她造成了困擾,這是他不希望的。“對不起,我太急了。這事你也別有壓力。對了,你的出院手續(xù)我已經辦好了,我知道你出院后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我已經安排好了?!?br/>
“你知道?”
阿朵欽點點頭,“你說過你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成曦老總。”
雨蝶提包的動作靜止了,悲哀之情浮于臉上,想起在閉眼和睜眼之間失去了一個好老板、好朋友,眼淚從鏡片后面流了下來。
“雨蝶,眼睛剛好,醫(yī)生說你不能流淚。如果你忍不住,我就不帶你去了。”話語是帶著溫柔的威脅,動作更是溫柔地上抬眼鏡,將醫(yī)用紗布落在她的眼眶。
“謝謝你?!?br/>
“別說謝,你得答應我,一會兒去了也不能流淚。”
雨蝶知道自己做不到,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他的葬禮,她和林之都沒能參加。在醫(yī)院的這些日子,她自責自己那天沒有堅持不讓他開車,自責那天讓他講房地產的事分散了注意力,自責自己只顧聽他講話而忘記了提醒他。
雨蝶拄著拐杖站在成曦的墓碑前,淚一滴滴滑落,仍然自責著,仍然不停地問他為什么走得這樣早、這樣快。
林之也是一臉悲傷,泛紅的眼強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他緩緩地開口:“雨蝶,你不要自責了,他早就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
“不,這樁車禍完全可以避免的。如果……”
林之打斷了她的話,“沒有如果,命中注定的劫數,就算沒有那天的車禍,也會是其他的災禍。也許你不信命,但很多事并不是用巧合就可以解釋的,所以,你真的不要自責。一年前,他就已經把后事安排好了。”
想到他的開朗樂觀,雨蝶怎么也不相信他會相信批命的話,“他不是個信命的人??!”
“有些事,讓人不得不信。你看墓碑左下的落款?!?br/>
雨蝶這才注意到,墓碑的落款沒有他的妻或是孩子的名字,只有‘兄:林之’這三個字,她有些意外,望向林之,希望得到他的答復。
“我是他同母異父的哥哥?!?br/>
“你們是親兄弟?”雨蝶很驚訝。見他點頭,仍不敢相信,“怎么從沒聽你們說過?”
林之苦澀地閉眼靠向輪椅的后背,用深呼吸壓制了悲傷,“如果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必會扯出一段不光彩的家事。為了我們已故的母親,所以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事我是一年多前才知道的?!?br/>
“成曦老總先你知道?”
林之點頭,似在回憶般講述起當時的事,“那天我和成曦在塔爾寺外遇到一位游方喇嘛,他攔住我倆盯著看了好幾分鐘,問了我一句話‘你不知道你們是同地不同天的親兄弟嗎?’,我說他胡說,但成曦卻跟我說這是真的。那個喇嘛還將以往的事說了個八九不離十,有他的,也有我的,更有我們父母的。他還說了一件成曦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就是我有個從小被送了人的妹妹,至今都沒有找到。而我們并未告知他任何信息,就連名字我們也只字未提,他也未向我們收取分文,這些讓我們不得不相信他的話?!?br/>
“會不會是你們強行對號入座?”
他肯定地搖了搖頭,“以前我是不相信這些的,但那位喇嘛的話讓我相信了。我從不知道我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當然更不知道這個弟弟就是成曦。?!?br/>
“你們真是親兄弟?”
“真的是,在喇嘛說了這個秘密后,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和成曦去驗了NDA,報告的結果和喇嘛的話是一樣的。
拿到結果后,我才問成曦是怎么回事兒,他告訴我,他到西北來扎根就是為了完成母親的遺愿。當年,母親丟下年幼的我,跟另一男人跑了,成曦就是她和那男人的兒子,在她臨死前,跟成曦說了這事,讓他來找我,替他補償我,她只跟他說她對不起我,卻沒有跟他說她離開的原因,他怕我不會原諒母親,也會恨他,所以一直不敢跟我說。
其實我從未恨過她,當然更不會恨成曦。因為我知道我父親脾氣暴燥,總說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稍不順心就拳腳相加,換誰都受不了,他打罵我媽,我是親眼所見。我五歲,媽生了個女兒,他是重男輕女的,在妹妹才幾天時,他就把她送人了,媽找了一年多都沒能找到。她是在找妹妹的時候遇到成曦的父親的,他同情她、幫助她,但還是沒有找到妹妹,后來,他回內地,就帶媽一起走了。當時,我只在心里怪過她為什么不帶我走,但只是很短一段時間,恨,是從來沒有過的。我的父親還健在,他是不可能原諒背叛他的女人的,所以我和成曦的關系更不能讓他知道。
你別看成曦成天笑嘻嘻的,無憂無慮,其實他的心很沉重。他父親去世得早,他跟母親相依為命,白手起家掙下很大的產業(yè),就為了完成母親的遺愿,將內地的生意結束了,到了大西北,他老婆就是因此跟他離婚的,帶著他兒子去了國外,十年了,連消息都沒有給一丁點兒。
到這邊這些年,我勸他很多次,也給他介紹了不少好女孩,他都沒有答應。你的出現,讓他眼睛一亮,我以為有戲,沒想到還是沒成。他說他今年有大劫,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如果僥幸能過,再告訴你不遲?!?br/>
“是那個喇嘛說他今年會出事?”
“不只是那個喇嘛。成曦告訴我,以前也有好幾個批命的說過,他那時還沒有當一回事兒,但這個喇嘛也這樣說,他信了。他說,他不能再讓你受傷害?!?br/>
“再?”雨蝶『插』入他的話。
林之點了點頭,“你的事情,我和他全知道?!?br/>
“你們怎么知道的?”
他毫無隱瞞地坦承:“是我找人去內地調查了你的過去。當時,成曦不同意我這樣做,他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是一個信得過的人。但我覺得對委以重任的人還是知根知底好些,而且我希望成曦有個好媳『婦』,我要知道你會不會是個好媳『婦』,請你不要介意。”
“我不會介意的。今天,我原本就打算在這里跟他說我的過去,他問過我很多次,出事的那天他還問過,我欠他一個答案?!?br/>
“只是沒想到,他早知道了?”林之看看墓碑,再望向雨蝶,問她:“如果他沒有躺在這里,他跟你說,他想娶你,你會不會答應?”
雨蝶想說“會”,可她知道那不(色色是自己真實的答案,對已逝的人,難道還要謊話來騙他?于是說道:“不知道,這畢竟是沒有發(fā)生的事,我不想說假話。”
兩人都沉默著,面對成曦的墓碑。
雨蝶又忍不住為為英年早逝的成曦落淚如雨。
“雨蝶,別哭了,成曦看著你呢,他會難過的,你在我們心目中是個堅強的女『性』。給,這是成曦寫給你的?!彼麑⒁环夥饬丝诘男胚f給她。
信封上一個圓圓的笑臉正俏皮地吐著舌頭,雨蝶記得這個圖案在她工作忙得不可開交時常常會出現,而它的出現總會讓她婉爾一笑,緊繃的神經也會得到松馳。而今,圖依舊,人己逝,雨蝶悲傷地閉上眼,仰天、嘆息,讓沒有溫度的陽光蒸發(fā)掉眼角掛著的淚水。
良久,淚水己干,睜眼,顫抖著雙手將信拆開,漂亮的字跡躍入眼:雨蝶,這封信我極不希望你看到,因為當你看到它,就意味著不會再看到我,我走了,提前去了我不想去,但不得不去的地方。在那里,我會一直看著你,你要讓我看到你的笑容,看到你的幸福。
有些話我從未對你說,也不會再有機會親口對你說,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將這些話變成了文字。如果造成你的困擾、打『亂』了你的心情,我用我的來生來補償你,你說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嗎?
可是,真有來生嗎?
我不知道,雖然我很希望在來生將今生的遺憾彌補,有個完美的人生。
雨蝶,我是喜歡你的,很喜歡很喜歡。
你的自信、堅強、獨立也許帶給了你傷痛,但那只是你沒遇到欣賞你的人。一個女人能擁有這些是相當的難能可貴,而我面對完美的你卻不敢言愛,因為我知道我給不了你愛,我的生命太短暫,短暫得讓我沒有愛人的資格。
但上蒼對我也算不薄,讓我在有生之年遇到你。愛不一定要擁有,默默的守候也是一種幸福。
人的生命太脆弱,我們不能與之抗衡,但我們卻可以讓生命的過程精彩。因為不一定有來生讓我們補缺,所以今生一定要盡量讓自已無憾。我是做不到了,但你可以。人生短短數十年,開心是過,不開心也是過,你是聰明人,知道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