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洛不顧旁人地開懷大笑著，一旁的莫小西滿臉黑線。笑什么笑？問你話呢！她在心里埋怨著，卻不敢說出來。那天一言不合就將她捆在床上直到天明的教訓(xùn)已被她牢記心底。

    “我笑你啊，果然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樣?！彼剖遣煊X到被笑人的內(nèi)心感受，洛緩了口氣，對她解釋道?！耙话闩⒆又懒宋业纳矸荩皇菓?yīng)該說諸如‘呀，沒想到我能跟殿下認(rèn)識，真是太幸福了’這樣的話嗎？”

    “你學(xué)得好像啊...聲音也像?！蹦∥髂繜o表情地看著他，他也無奈地看著莫小西。

    “你看你看，一般女孩子會這樣跟我說話嗎？”洛繼續(xù)舉著例子。

    “要不是你我從最初相識到現(xiàn)在身在此處的原因和方式都那么與眾不同，我也不會有這么與眾不同的態(tài)度。”莫小西義正言辭道。

    洛玩味地笑了一下，晃晃手中銀杯里的液體?！拔襾磉@里的目的跟你一樣，找某人算賬?！?br/>
    哎？莫小西一愣，然后反應(yīng)過來那個某人指的是誰。

    “跟我說說啊，你要怎么算賬？”莫小西立馬來了興致，也不追問洛當(dāng)初被衛(wèi)兵追的原因了。相比那個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情，她更傾向于知道將要發(fā)生什么。

    “這怎么能現(xiàn)在就告訴你？一會兒你說你的，我做我的，我們既然目的相同，肯定不會有沖突的?！甭逭{(diào)整成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著莫小西。他想看看莫小西一會兒要怎么找城主算賬，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會有多大的勇氣，在為他人出頭而被關(guān)在地牢十余天后，又要為他人出頭?；蛟S用勇氣這個詞來概括是不恰當(dāng)?shù)?，她不但有勇氣，還有著一顆良善之心。

    洛是在想要打擊國會里某位大貴族的勢力時瞄上賽恩城的。他派出去調(diào)查大貴族親近勢力的那些人，為他傳回了各個領(lǐng)主領(lǐng)地的綜合報告。在賽恩城的報告里，他看到了只需要用平淡如水這四字就能描述出來的境況。賽恩城的貴族是貴族，平民是平民，這大抵跟全國各地的城鎮(zhèn)都是一樣的。然而貧民卻依舊是貧民，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城鎮(zhèn)上繳的稅收、產(chǎn)物多寡，貧民數(shù)量都不隨之產(chǎn)生波動。如果這不是有意為之，那就太巧了吧？

    說起來，諾頓帝國的國民們一共就兩種大的類別，貴族和平民。雖然諾頓的政治領(lǐng)域自古以來就為貴族所壟斷，但在前后兩任國王的倡導(dǎo)下，情況已經(jīng)大為改觀。貴族中雖有家道中落空有貴族頭銜的沒落貴族，但是他們天生就比平民高那么一等，哪怕窮得叮當(dāng)響，也有其該享有的權(quán)利。然而平民中的窮人，就只能被蓋上貧民的帽子，成為諾頓帝國地位最低的人群。

    所謂貧民，就是不但窮得沒什么積蓄，還沒有固定的收入。你要是問他們怎么過活，那就是一家有一家的活法了。有的趕上好運氣，在亞拉比海港定居，就可以因為那里大把的工作機會一舉脫貧。那些沒趕上好運氣的，就類似在賽恩城城南討生活，朝不保夕。

    但無論在哪兒生活，這群人數(shù)量的變動總是應(yīng)該有較大起伏的，一個機遇或者一次倒霉，都會導(dǎo)致一個人生活水平的變動。為什么賽恩城的貧民，從幾十年前開始就像一個不與外界交往的村落一樣，保持著穩(wěn)定的數(shù)量呢？

    合上報告書，洛產(chǎn)生了親自去探看的念頭。

    他沒帶隨從，佯裝外地旅行者進(jìn)了賽恩城。他住進(jìn)了靠近城南貧民區(qū)的破舊旅館，觀察和打探著那里的情況。洛留意到了在城南廣場上徘徊等候被雇傭的人們，也得知了高額保證金的事情。那些幾十天都不曾有收入的人家到底要靠什么過活，洛無從得知，也不想去打聽，他怕自己到時候控制不住怒火。

    由于賽恩城城主雅尼克有大貴族做靠山，洛此行又是意圖拿雅尼克做儆猴的那只雞，所以他悄悄潛入市政廳，搜索著賽恩城的罪證。證據(jù)到手后，他不慎被衛(wèi)兵發(fā)現(xiàn)，倉皇出逃，最終來到莫小西家，躲過了一劫。這就是他跟莫小西相識的始末。后來與莫小西分別后，他回到帝都，用罪證迫使那位大貴族讓位給了杰出的平民領(lǐng)袖，同時要求大貴族約束好自己的親信勢力，以免繼續(xù)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他派了人去跟蹤調(diào)查大貴族手下勢力動向，自己則帶著人馬親自到賽恩城來懲處這豬狗不如的東西。沒想到一到這里，就遇到了莫小西被抓被放的事情，也是通過莫小西，他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日子里，賽恩城又發(fā)生了什么慘絕人寰的事。

    還好我來了，他想。這種人，絕對不能姑息！

    不知道洛都在想些什么的莫小西，心里跟打鼓似的砰砰直跳。她正看著那站在大廳那邊頻頻朝這里張望，卻又不敢過來搭話的賽恩城主雅尼克。來這里之前自己明明想好了要說的話，現(xiàn)在卻忘到了腦后。其實這也不怪她，莫小西平生從沒做過演講，更沒大庭廣眾之下跟人吵過架，現(xiàn)在要做這么高難度的事情，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莫小西頓覺壓力山大。

    天上的神靈啊，城南的百姓啊，賜我力量吧。莫小西站起身，堅定著步伐，走向雅尼克城主。

    遠(yuǎn)遠(yuǎn)看著跟皇太子殿下一起進(jìn)來的女孩朝自己走過來，雅尼克摸不著頭腦。要說皇太子找自己有事兒吧，為什么要讓他的女伴過來跟自己說話？皇太子自從進(jìn)來了，就只與這女孩交談，不曾理會任何人。這是要鬧哪樣?。垦拍峥诉€懵著。

    “呃...請問您是要...”不等他說完，莫小西就打斷了他的話語。

    “城主大人，我想問您一件事兒。”莫小西雖然心跳飛快，但說出去的話卻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感**彩。

    “如果有一天，您不是城主了，您突然窮了，身上只有幾枚銀幣，沒有像樣的房子住，沒有飯吃，您要在賽恩城怎么生活？”

    這頭一個問題就將雅尼克問啞了。這女孩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覺像在找茬？舞會上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看著這里。這時有人認(rèn)出了莫小西，趕緊湊到雅尼克身旁小聲告訴了他。

    “什么？你說這女孩是...”他最后那幾個字硬生生吞回肚里，用憎惡的眼神重新看向莫小西。

    “城主大人，我問您話呢。如果是您，您要怎么生活下去？找份工作嗎？您身上那幾枚銀幣還不夠支付保證金的。不要保證金的工作也不是沒有，不過是冒著生命危險雕鑿石柱再被砸成殘疾就是了。這么危險的工作，工錢一定不少吧？”

    莫小西從沒想過自己能說出這么嘲諷的話，這跟她來之前事先想好的臺詞完全不一樣。她原本只是想仗著身份大吵大鬧一通，讓他們掛不住臉，將人放出來?，F(xiàn)在氣到頭上，反而能冷靜地嘲諷過去，說得對面的那群人臉色青白，半天言語不出一句話。

    莫小西覺得，自己這輩子，有這么一番犀利的言辭，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