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名年輕男子。
看起來年約二十七八,一身陳舊的黑色禮服,鉛白色頭發(fā)下,是一雙灰色雙眸。
祂坐在一間旅館客房中,低聲祈禱著。
足以玷污眾生的禱詞,對祂而言似乎毫無影響。
寧修遠仔細打量著,余光所見,卻令他詫異起來。
“咦!”
只見活躍在旅館中的鎮(zhèn)民,身上……竟然沒有命運之線!
不止旅館。
當(dāng)寧修遠將目光擴散到整座小鎮(zhèn)的時候,驚訝的發(fā)現(xiàn),整個小鎮(zhèn)鎮(zhèn)民皆沒有命運之線。
這……這竟然是一群傀儡!
“某種特殊的超凡儀式?還是一種不可預(yù)知的獻祭儀式?”
寧修遠呢喃著,舊日視野逐漸上拉,發(fā)現(xiàn)這是位于泰特大陸一座山脈深谷中,翻滾不熄的霧瘴,將這座小鎮(zhèn)與世隔絕。
事實上,如果沒有此人祈禱精準(zhǔn)定位的話,即便以舊日視野掃過的寧修遠,也無法察覺這座小鎮(zhèn)。
“有點意思!看來我應(yīng)該截胡了黃昏隱修會的信仰?!?br/>
寧修遠低聲道。
在神秘學(xué)中,祈禱詞是一門十分復(fù)雜的知識體系。
很多時候,一個字母,甚至是吟誦語言的替換,都會引發(fā)不可預(yù)知的后果。
傳聞,在上古時代,超凡起于微末,巫師縱橫之時,一些強大巫師甚至能通過篡改禱詞,竊取舊日之力量。
寧修遠新獲取的【巫術(shù)·貝爾托里斯】堪稱其中的典范。
那么,寧修遠能夠聽到黃昏隱修會禱詞,也就不足為奇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黃昏之主已經(jīng)被他所竊取頂替。
“不可言及者?時間的仰慕者?簡直像量身定做一般!”
寧修遠低聲呢喃著,一揮手,卷起滾滾時間迷霧,籠罩己身。
下一秒,在會議長桌左手邊,一道籠罩在灰色時間迷霧中的人影,浮現(xiàn)而出。
當(dāng)然,這是寧修遠對黃昏隱修會的模仿。
實際在他眼中,這層灰色時間迷霧可有可無!
“贊美禰,偉大的黃昏之主。”
年輕男子方一出現(xiàn),便主動站起,致禮問候。
寧修遠微微頷首,不言不語。
心中卻驚訝起來,看來這人和黃昏之主私下關(guān)系很密切啊?
這下再想偽裝黃昏之主,恐怕就難了。
不知道通過奇跡師的力量,能不能締造模仿神靈奇跡?
“承蒙禰的祝福,格拉德斯通山脈之行,收獲很大,這是禰點名之物!”
來人致禮完成后,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長桌上。
寧修遠心神一動,一抬手,那物品滑了過來。
一枚黯淡無光的青銅哨子。
哨子古樸,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如果不是年輕男子特意獻上,寧修遠也許會把它當(dāng)做是凡人造物所忽略。
然而正是因為年輕男子的舉動,反而令寧修遠驚訝起來。
因為他擁有過類似的超凡物品。
譬如:水晶馬燈、格琉·沃之眼!
看起來平平無奇,也無法通過任何手段檢測出異樣,實際上,卻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寧修遠心知,現(xiàn)在不是打探這哨子時刻,隨即將其收起,故作玄虛的點了點頭:“不錯!”
來人撫胸致禮:“一切都是禰的指點和智慧?!?br/>
隱藏于時間迷霧之后的寧修遠,一臉懵逼的點了點頭,有些茫然接下來該怎么做?
看情況,眼前這人應(yīng)該在為黃昏之主做事。
不過,從他言辭來看,他和黃昏之主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又是平等交易。
既然如此,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賞賜他東西?
還是之前的指點,已經(jīng)完成了交易?
在思忖中,寧修遠敏銳注意到,來人呼吸愈發(fā)微弱,徜徉于身周的命運之線,也愈發(fā)透明,仿佛……仿佛像是一頭躬身低伏的野獸。
“說出禰的需求?!睂幮捱h模仿著黃昏之主的嗓音。
年輕男子心臟倏然漏了一拍,隨即目露三分激動道:“我需要一份序之篇章!”
“我會幫禰留意?!睂幮捱h點了點頭。
“感謝禰的仁慈!”年輕男子再次致禮。
“去吧!”寧修遠點了點頭。
年輕男子致禮,臉上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驚喜。
祂熱切期待著,從這世間迷霧中離開。
不料,一聲迥異于之前的聲音,在祂耳畔炸響,令祂渾身一顫,肺腑皆崩!
“禰看起來十分竊喜?”寧修遠換了一個嗓音。
年輕男子呆住了,各種力量從他體內(nèi)恣肆而出,卻不敢揮舞出去。
他身軀僵硬許久,才緩緩放松下來,遲疑問道:“禰是……光明?”
上次黃昏隱修會召開時,代號光明之人,曾突然發(fā)難于黃昏之主。
至此,會議匆匆結(jié)束。
他從未想過,光明會成功取代黃昏之主。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他比所有人都清晰的認識到黃昏之主的力量。
結(jié)果……結(jié)果……黃昏之主竟然問他“說出禰的需求”?
僅僅這一個提問,便令他在剎那間,意識到黃昏之主已經(jīng)遭到頂替!
至于……這會不會是黃昏之主的反悔,故意裝糊涂,拒絕兌現(xiàn)諾言?
他想過,也知道這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原因無他,他所求的高位特性之于黃昏之主,猶如普通超凡特性之于祂神侍,可有可無,不值得大費周章。
“沒人能夠代表光明,禰可以稱呼我……巫師!”
寧修遠又道:“我該如何稱呼禰?”
年輕男子神色古井無波,耳畔卻回蕩著心臟的咚咚作響的震撼聲!
“本瑟姆,巫師先生。”
寧修遠聞言點了點頭,對于‘本瑟姆’這個名字,究竟是真名還是化名,并不太在意。
他主動詢問道:“說說禰和黃昏之主之間的交易!”
本瑟姆臉色微微泛白,最終還是頷首道:“是!”
原來,在上上次黃昏隱修會結(jié)束之后,黃昏之主突然發(fā)布一個委托任務(wù)。
本瑟姆因為就在任務(wù)地點不遠的緣故,提前完成了調(diào)查。
獲得了覲見黃昏之主的資格!
在這次單獨覲見中,黃昏之主再次發(fā)布新委托,同時承諾代尋高位特性。
本瑟姆自然滿口答應(yīng)下來。
隨后祂按照黃昏之主提供的資料,完成了對格拉德斯通山脈的探索,最終獲取了剛剛上供的哨子。
至于所謂格拉德斯通山脈?
說是山脈,實際上乃是一座上古墳冢。
或者說,某種隱秘的復(fù)活祭壇。
即便是歲月洗滌,也未抹去其中的機關(guān)和陷阱。
據(jù)本瑟姆所言,他也是費盡手段,才從重疊的時空中,找到墳冢主殿,從棺槨中,摸出這枚青銅哨子。
“黃昏之主指名道姓索要這枚青銅哨,我不敢擅自實驗,因此對它一無所知。”
本瑟姆補充道,看似在介紹,實則在避嫌。
寧修遠微微頷首,目露訝然之色。
黃昏之主倒是會利用資源!
這是讓諸神天使為他打工???
“我也有一個委托,不知本瑟姆先生可愿意接???”寧修遠笑道。
“這……”本瑟姆略一躊躇道:“巫師先生請講!”
“我想知道真實和黎明之間的關(guān)系!”寧修遠笑道。
“巫師先生,這個委托恐怕已經(jīng)超過我的能力范圍……”本瑟姆頭皮一麻,下意識就要拒絕。
“不要妄自菲薄,本瑟姆先生。禰或許調(diào)查不出,但禰背后的教會肯定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睂幮捱h若有深意道。
“我可以試試,但無法保證消息的真假!”本瑟姆略一沉吟道。
“真假我自會判斷!”
寧修遠又道:“貪婪是所有生靈的共性,以利益驅(qū)使貪婪,才能維系健康穩(wěn)定的關(guān)系!說吧,禰需要什么?序之篇章?”
“請原諒我的彷徨,巫師先生,序之篇章只是一個謊言?!北旧芬灰а赖溃骸拔蚁胍咀罱K贊歌】!”
“我會嘗試幫禰尋找!”
寧修遠頷首,正要揮手,將本瑟姆驅(qū)離這里,心中倏然一動:“禰可有黃昏隱修會的邀請函?”
本瑟姆一怔,一咬牙,取出一物,放在桌子上。
寧修遠一抬手,將邀請函攝入手中打開,以特殊魔法材料制作的信紙空空如也。
只有當(dāng)邀請方發(fā)出邀請的時候,信紙上才會出現(xiàn)相應(yīng)信息。
“巫師先生,黃昏之主……還會召開黃昏隱修會?”本瑟姆鼓起勇氣問道。
參加過上次的黃昏隱修會的他,已然從光明詰問黃昏之主的話語中,已經(jīng)知道黃昏之主乃是格琉沃三柱神之一。
話說,他之所以敢吟誦黃昏之主禱詞,正是因為他確定格琉沃三柱神并未隕落。
現(xiàn)在巫師先生指名道姓要邀請函,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或許吧!”
“那我該如何聯(lián)系禰?”本瑟姆頭皮發(fā)麻起來。
“禰之前怎么聯(lián)系我,之后就怎么聯(lián)系我?!睂幮捱h道。
本瑟姆一怔,才意識到,自己魔怔了。
他既然能通過黃昏禱詞進入這里,說明“黃昏之主”這個位格,已然被巫師所竊取。
黃昏之主即便再召開黃昏隱修會,也不會在這里召開!
那段指向黃昏隱修會的禱詞,只會指向這里。
果然,只見巫師先生補充道:“記住,黃昏之主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坐在這里!我既是巫師,也是黃昏之主,明白了嗎?”
“本瑟姆明白!”
本瑟姆神色一肅,連忙頷首。
聲落,環(huán)繞于他周身的時間迷霧,在這一切倏然散去。
待視野清晰,那個破舊而簡陋的旅館客房,再度呈現(xiàn)在面前。
他渾身緊繃,下意識就要逃離這里。
但理性的光輝,驅(qū)散了接觸未知存在的恐懼。
他端坐在書桌前,心知眼下逃跑沒有任何意義,反而還會驚動巫師,引來殺戮!
即便要逃,也不能做出匆忙的樣子。
然而軀體的平靜,可以用理性鎮(zhèn)壓,思想的崩潰,早已不受控制的恣意徜徉而起!
“黃昏之主竟然被取代了……被取代了?”
這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回蕩震撼著靈魂。
亦打斷了他的所有計劃!
沒人知道,他距離凝聚神性,只差最后一步。
相較于其他超凡者,他的超凡之路無疑是幸運的。
原來,在晉升天使之后,他才意外發(fā)現(xiàn),他看似隨意服用的超凡特性,卻在陰差陽錯之下,早已湊出半條銜尾蛇途徑。
只需替換兩份特性,即可補全銜尾蛇途徑。
因此在機緣巧合下,他早已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于暗中晉升神侍之境!
甚至連超凡儀式,都已經(jīng)執(zhí)行完畢!
距離凝聚神性,只差最后一份高位特性。
這是他曾經(jīng)果斷接受黃昏之主委托的根本原因!
在黃昏之主看來,祂付出的是一份高位特性;
在他看來,收獲得卻是神性!
然而誰能想到,他的好運,竟然就此終結(jié)。
“巫師說的沒錯:黃昏之主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坐在那里!”
“祂能夠從黃昏之主手中,奪取黃昏隱修會的控制權(quán),已然證明了祂的位格和力量。”
“與其為敵,自然十分不智!”
“從祂言辭來看,祂應(yīng)該并未發(fā)現(xiàn)我已神侍之境。既然如此,不如先執(zhí)行祂的委托,再言其他?!?br/>
本瑟姆來不及嘆息白忙活一場,暗暗分析著眼前局面。
決定先虛與委蛇再說!
反正巫師的委托并不難。
唯一難點就是如何合情合理的翻閱關(guān)于真實和黎明的卷宗?
這點對于已有神侍之境的他來說,沒有需求,制造一些需求,就能辦到!
……
……
“黃昏隱修會?”
寧修遠呢喃著這個名字,將邀請函隨意丟在桌子上,陷入了沉思。
創(chuàng)造“黃昏隱修會”的無名之霧,有三分之二還在黃昏之主手中。
理論上,祂完全有可能再造黃昏隱修會。
問題是,黃昏禱詞既然已經(jīng)指向他寧修遠,那么這說明,這段禱詞的唯一性,已經(jīng)被他所占據(jù)。
因此黃昏之主即便截取時間長河,創(chuàng)造黃昏隱修會,也毫無意義。
屆時,當(dāng)他發(fā)布召開時間時,所有參與者吟誦禱詞之后,只會在他寧修遠耳畔響起。
“不知道黃昏之主看著空空如也的會議長桌,會是什么表情?”
想到那尷尬畫面,寧修遠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我得早做準(zhǔn)備,待黃昏之主召開聚會時,將所有人全部截胡?!?br/>
“嗞——”
寧修遠倏然吸了一口冷氣:“黎明之神會不會再次出現(xiàn)?”
“呵呵,我真是恐懼成了慣性!我為什么要擔(dān)心黎明之神會出現(xiàn)?我應(yīng)該巴不得祂出現(xiàn)才對?!?br/>
“這里可不是黃昏之主所創(chuàng)造的臨時空間,這是屬于我的主場!”
“殺不了黎明,將其驅(qū)離還是能做到的。”
“最關(guān)鍵的是,我正好可以借黃昏之主的身份,趁機試探祂的底牌,如果祂再次試圖發(fā)難的話!”
思緒至此,寧修遠的目光隨即落在那枚青銅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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