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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察覺有異,又親眼見了有人設(shè)伏抓她,辜七反倒是定了心留在了含鼓城。若是照著一般人想法,她終歸是逃的,逃得離這地方越遠越好。
可逃到哪兒都是有風(fēng)險的,還不如就在這兒尋個好處住下來。
而辜七所謂的好地方,卻不是人人都覺得好的。
就比如挽玉就是很不能理解的,“咱們買處院子或是什么的都好,為何來在這姑子廟住下?”還是在山里頭的姑子廟,出入都麻煩得很。她也是鬧不明白小姐是怎么想的,竟會選擇住在這兒。
辜七則是自有她的一番道理,這世上多的是嫌棄姑子庵晦氣的,又因著是女流之輩的地兒,男子更是不準(zhǔn)接近。辜七覺得很是穩(wěn)妥,誰能想到她會住在這兒。
自然,這也就致使李玨和王衾兩人不能跟著住進來了。所以,他二人只好在庵后菜園中的茅草屋里棲身,用白日里需的勞作抵消。
住了幾日,挽玉先是吃不消了,慘著臉問辜七何時才能從這離開。她倒不是不能受苦,只是不能不半點葷腥也不沾。人生在世已經(jīng)很苦了,為何還要自己同自己這般過不去。
辜七也不知要住到何時,珮州和秦州就快要打開了,裴池和沈括的交手遠比辜七想的要來得更早。這時再想到他二人,只覺得這都是旁人口中的人物,遠在云端不可觸碰,同她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了。
只是,辜七想錯了。她想無牽無掛的離開,可偏卻有人要抓住她。世上總有許多事與愿違。
“七七。”這日清早,沈括的聲音在身后響了起來。
這一刻,辜七整個人都僵住了,后背沁出了冷汗。她覺得自己是出現(xiàn)了幻聽,可又不敢回過頭去確認是真是假。
“上一世,是你帶我藏在姑子庵里的,你說這是世上最牢靠的地方?!鄙蚶ǖ穆曇衾^續(xù)響起。他說這話的時候,便想起了記憶中的那些畫面,她拿手給他化雪,她帶拖著他藏在姑子庵……
他找她,不費吹灰之力。
辜七心頭猛跳,她不記得了……順著沈括的話去想,卻發(fā)現(xiàn)腦海中一片空白。她沒有了前世和沈括相關(guān)的記憶,所以不知道這些事情她在沈括面前做過。前世她帶著受傷的沈括逃跑,她經(jīng)歷過這樣類似的情況,所以潛意識知道去哪兒都該試探一下以策萬全。
“七七,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了。”沈括緩緩靠近,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許多習(xí)慣都是他教的,就算她忘記了前一世的事情,深入到她血脈當(dāng)中的東西都不會變。
辜七臉色慘白,緊咬著下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莫名覺得可笑,可真要叫她笑卻是笑不出來的。這難道就是宿命?
“你還要叫我死一回嗎?”
沈括垂眸看著她,見她微顫顫的站著更顯肢態(tài)纖細軟弱,為了這句話而抬起頭看他,黯淡的臉上泛著冷白。
上一世她是真的落了個慘死下場,而這一世她也被他逼得假死了一回。這會,她抬起頭問他,是不是真的要逼死自己……
迎著她的目光,沈括許久才開口,“回來吧?!边@就好像,他一直在那等她,從未變過。無論這一世她經(jīng)歷了什么,只要她愿意回頭——
辜七搖了搖頭,再又搖了搖頭,絕不可能。
“錯過就是錯過了?!?br/>
可沈括不甘心,就算是這一世,她先愛上的也是他。倘若在留園時她沒記起上一世的記憶,她不知道那些,那他們就應(yīng)當(dāng)在一起。他忽然上前一步,握著辜七的臂彎,狠狠用力:“你在裴池身邊,不過是因為你知道他能庇護你對不對!”
“起初是。”辜七有些吃痛的倒吸了口涼氣,可依舊沒有呼疼。她眸光燦燦,既是清澄又是炙熱。
沈括看得心頭發(fā)恨,她這樣的目光再不是為了自己,她的心也給了別人?!捌咂撸 彼桨l(fā)咬牙低沉的喊她,“你怎么能……”
“那些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沈括,你也忘記吧?!惫计呖粗?,絲毫體會不出他眸底為何會有這樣濃烈的神色。她記憶當(dāng)中沒有那些同他相處的畫面,自然也就覺得他跟陌生人無異。
沈括的臉色漸漸變了,如果能忘,也不會有這一世了。
并不是人人都能經(jīng)歷這樣的錯失,并不是人人都不可挽回……恰恰這兩樣都被沈括碰見了,那種錐心蝕骨的滋味真的已經(jīng)浸潤到了他的身體骨血當(dāng)中。有時候時間也未必是療傷的良藥,更可能每過一日便深一分的毒。
沈括為了挽回,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可他卻晚了,這一世辜七的心不在他這。
其實,這真是極殘酷的真相。
上一世辜七死了,帶著恨而死,所以她只記得對他的恨,不知她的死給以他的是什么。沈括的愛是遲到的,他的挽回也是遲了的。
只是,他不甘心。
光這三個字,就足以叫他不放手了。
辜七還是被帶到昌平行宮,關(guān)在了沈括所住的集嵐洲。
而此時的集嵐洲非但有辜七,更是有早前幾日就搬了過來的小皇帝。
沈括剛一現(xiàn)身昌平行宮,便立即有人同他回稟了這個事:“這幾日都督不在,皇上就叫了一行人將東西搬了過來……”所以,他立即就去見了裴汲。
裴汲本就是趁著沈括不在強行搬進來的這,此時見了他來怎么能不發(fā)憷,本是高高興興的吃著冰鎮(zhèn)雪梨,這一下子就從榻上跳了下來?!吧蚨级健?br/>
小皇帝神色緊張的躲在太監(jiān)后頭,仿佛是做錯了什么事怕被人責(zé)罰。他這般軟弱的性情,實在叫人看著不像一個皇帝??梢舱且驗樗@般,才得了皇帝的寶位。
“皇上也該回自己的寢宮了。”裴汲不過只是個傀儡皇帝,沈括對他并無半點恭敬之色。他的聲音冷冷的低低的,便叫裴汲怯怕的神色也加深了起來。
“沈都督這極好……朕、朕住在這兒再也沒有見過那些白鬼了……”
“皇上,這世上沒有什么鬼神。”沈括對他的哭泣無動于衷,又對殿中太監(jiān)道:“來人,送皇上回宮?!彼膊欢嘧龆毫?,只說了這話便直接轉(zhuǎn)身離開。到了外頭才問身邊人道:“裴汲這幾日住在這邊見了什么人沒有?”
“沒有,只在頭一日來的那天挑了屋子做寢室,其余的便沒出來走動?!被卦挼娜说痛怪^,頓了一頓繼續(xù)道:“許真是前陣子被什么東西給鬧得睡不著,到了集嵐洲,真是結(jié)結(jié)實實睡了兩日的?!?br/>
沈括“嗯”了一聲,轉(zhuǎn)身朝著圓勿所在的那地方去了。
前陣子,沈括用春風(fēng)樓的花魁阿琊為餌,費經(jīng)周折才將這云游四方的得道高僧請來。自那日他說了那話說,沈括還是頭一次見他。
圓勿正在誦經(jīng),半掀開眼皮掃了一眼沈括,“若是都督來是為了想破命理,小僧也無能為力?!?br/>
這話雖然是能對付一般人,卻對付不了沈括。他半晌沒出聲,緩步走到圓勿前頭駐足,語氣低沉:“如果我不惜一切代價呢?”
案臺上的檀香散著幽若的氣味。
圓勿手中捻著的佛珠緩緩?fù)O拢^了片刻,他抬起頭望向沈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