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堯光沒有反駁，也沒有鬧，只是用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她心里發(fā)毛，看得她覺得眼前似乎換了個(gè)人。

    半晌后，莫堯光才開口，輕聲道：“母后，你不擔(dān)心父皇嗎？”

    他輕輕歪了歪頭，“父皇手諭令李玄封城，為何偏偏選李玄呢？這手諭真出自父皇之手嗎？母后，你覺得，父皇還回得來嗎？或者，你想他回來嗎？”

    “你……”皇后驚駭不已，吃驚地看著莫堯光，“手諭，怎會(huì)有假？”

    德妃也怔了一瞬，但很快，她反應(yīng)過來，向掃看了一眼，跟在他們身后的貼身宮女便迅速帶著太監(jiān)宮女往后退去。

    “殿下，話不能亂說?！钡洛⒁曋獔蚬?，用柔和的聲音說著并不柔和的話。

    “德妃，娘娘?！蹦獔蚬鈱⒛抗饴涞剿砩?，帶著淺淺笑意，一字一句道：“娘娘多年未育，沒有想過原因嗎？”

    德妃的臉色差了差，他此時(shí)提及這個(gè)，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她現(xiàn)在不能著了他的道，只能硬著頭皮回道：“此事跟殿下無關(guān)?！?br/>
    “怎么沒有關(guān)系呢？”莫堯光笑得單純無辜，“娘娘懷胎四月，胎位已穩(wěn)，卻突然流產(chǎn)，此后再難有孕，你沒有想過為什么嗎？”

    “你……”

    莫堯光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移向她身旁的人，德妃心頭一顫，一股寒意沖上脊背。

    她聽見莫堯光用略帶驚訝的語氣說道：“母后，這么多年，你就一直瞞著德妃娘娘？怪不得娘娘與你這么多年，還如同親姐妹一般，我還當(dāng)她寬宏大度，原來，是你沒說呀?！?br/>
    他似笑非笑，皇后臉色慘白如紙。

    德妃看著皇后，什么都明白了，她竟跟殺子仇人以姐妹相稱了十幾年。

    她動(dòng)了動(dòng)唇，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她竟難以說出一句話。

    莫堯光的嘴角漸漸放了下來，他看著皇后，輕聲道：“母后，父皇一向信任你，就算你曾經(jīng)做了些錯(cuò)事，他還是愿意原諒你，給你這個(gè)機(jī)會(huì)，讓你成為一國之母，可是，母后啊，有些話，父皇不便多說，但不代表他不知道?！?br/>
    “大哥順利出生，成了嫡子后，你定了心，父皇也高興，你們二人這么多年都相敬如賓，相安無事。兩年前，大哥死后，你是不是又對(duì)寒王起了心思了？”

    “放肆！”皇后臉色發(fā)白，身體顫抖，指著莫堯光，手指顫抖地不像話。

    莫堯光睫毛微顫，含笑看著她。

    他明白她一直在從他身上尋找她兒子的影子，所以，他用跟她兒子長得有六七分像的臉，露出她兒子最常露出的笑容，說著她兒子絕對(duì)不會(huì)說出的最惡毒的話。

    “母后，父皇被困神廟，你現(xiàn)在阻攔我出宮，是想等寒王來接你嗎？”

    啪——

    清脆的聲音讓在場(chǎng)所有的人都一震。

    一向端莊的皇后顫抖著身體，煞白的臉被氣得通紅，眸中噙著淚花，“胡言亂語！”突然爆出的聲音帶著顫抖，她從未如此失態(tài)過，也從未如此瘋狂過。

    莫堯光被打得偏了頭，臉上瞬間出現(xiàn)一個(gè)鮮艷的巴掌印，以及被鋒利的指甲劃出的幾道血痕，他垂著臉，看不清表情。

    “殿下！”長青驚呼出聲，趕上前來，蹲在輪椅旁。

    莫堯光緩緩抬手，止住了長青，他微微側(cè)目，眸中無波無瀾，看著皇后的眼神如同看一個(gè)死人，又或者，他自己便是一個(gè)死人。

    谷韕他用舌頭頂了頂被打的臉頰內(nèi)側(cè)，抬起頭，放正了腦袋，直視著皇后，目光放肆張揚(yáng)，卻又極其厭世。

    德妃被這一變故嚇得失了神，待反應(yīng)過來時(shí)，她就看見皇后盯著莫堯光落下了兩行淚，她心頭一顫，握緊了拳，移開眼，默不作聲。

    莫堯光看了皇后一會(huì)，抬手示意長青推他離開。

    “站?。　被屎蠛堑?，她盯著莫堯光的背影，“陛下口諭，任何人不得離開宮城！”

    莫堯光沒有停下，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仿佛完全聽不見她的話一般。

    皇后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yuǎn)去，她終于撐不住，身形趔趄了一下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皇后。”德妃下意識(shí)接住了她的身體，卻又立刻意識(shí)到不該，想松手，但人已經(jīng)在手上了。

    她只得咬咬牙，“來人！”

    話音剛落，袖子就被人拽住了。

    皇后微微睜開沒有焦距的雙目，撐著一口氣，“德妃，對(duì)不住……”

    德妃的手不自覺攥緊，她看著皇后在暈過去前說了最后一句話，“攔住他……”

    趕來的宮女七手八腳地接過皇后的身體，問著她該如何，她猶豫掙扎了一息后，終是咬牙道：“宣太醫(yī)，好生照料皇后。”

    說罷，她帶上隊(duì)里的太監(jiān)，向著莫堯光離去的方向追去。

    花月樓內(nèi)，眾位姑娘們百無聊賴地聚在一起說著八卦，還有幾人玩起了骰子。

    梁春宜玩了幾把就收了手，扇著扇子到處晃悠，見遠(yuǎn)處紫煙孤零零地坐著，低著頭，也不說話，她瞥了瞥嘴，走了過去。

    “不就是被掐了一下嗎？至于抑郁這么久嗎？”她走到紫煙對(duì)面坐下，“干咱們這行的，誰身上沒受過傷啊，瞧瞧這都幾天了，還萎靡不振呢？”

    她偏頭看了看紫煙的脖頸，“這印子都快看不出來了。哎，讓你休息了這么多天，本該這幾天就接客的，現(xiàn)在又鬧出這么一通，也不知什么時(shí)候是個(gè)頭啊?！?br/>
    “我等他來?！弊蠠焼÷暤?。

    梁春宜白她一眼，“你還惦記李將軍呢，他都差點(diǎn)掐死你了，你覺得他還會(huì)再來找你？”

    紫煙默然不語。

    梁春宜無語，“哎，行行行，等過幾天，李將軍心情好了，他還會(huì)再來的，你就別難過了啊，不想接客也行，到時(shí)候多問李將軍要點(diǎn)錢，把這陣子的都給補(bǔ)回來，知道不？”

    紫煙點(diǎn)了點(diǎn)頭。

    梁春宜見此就放心了，李玄出手闊綽，每次來都會(huì)叫上紫煙，雖然紫煙并不是他的專屬，但按照最近他來的頻率和消費(fèi)的金額來看，變成專屬也沒什么不好。

    梁春宜又同她交代了幾句，就搖著扇子離開了。

    紫煙扭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掃視了一眼屋內(nèi)鶯鶯燕燕的姑娘，有些呆滯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腹部，摸了摸腰間系著的繁花刺繡腰帶，喃喃道：“他還回得來嗎？”

    “回得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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