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過早地有過一個孩子,孩子的父親秦越風給他取名叫做秦睿,不論男女。
懷上睿兒是十成十的意外,失去睿兒也是我無法控制的意外,但是不管碰見過什么樣慘烈的苦難,我從沒有想過,我會在年僅十七歲的時候,就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秀兒,你說句話行不行?!碧评锟丝俗谖掖策?,歪著頭看著一言不發(fā)的我。
從他說我再也不能生的那一刻,我就呆坐在床上,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我以為你這樣的姑娘,不會在意能不能生孩子呢。”
“嗯,”我啞著嗓子應了一聲,然后反問:“你覺得,我應該什么樣?”我邊說邊忍不住凄涼地笑了出來,“首領,你告訴我,我應該什么樣?我應該在意些什么?”
唐里克克明顯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他像是有話卡在了嗓子里,良久才低聲道:“你想這幅樣子度過你的生辰?”
生辰?我有一瞬間的恍惚,半天才想起來,明天居然真的是我的生辰,我17歲的生日禮物是我再也不能生孩子,真是史上最棒的生日禮物。
唐里克克把我整個人抱到他的懷里。
“別……”我皺著眉頭推開唐里克克湊近的臉頰,“我沒心情滿足你?!?br/>
唐里克克嘆了口氣,“我在你眼里就只知道干那事兒是吧?!?br/>
我用一種難道不是嗎的表情看著他,他見狀,神色里明顯含了怒氣,但強自鎮(zhèn)定了下來,緩著語調(diào)耐心地跟我說:“秀兒,在生辰你想做什么,我可以陪你?!?br/>
我依舊沒聽見一樣呆滯。
“你才17歲,就沒有些小姑娘家的想法?”
我冷笑:“一般17歲的姑娘,會中毒挨打流產(chǎn)么?”
唐里克克再一次沉默,大概也被我的態(tài)度消磨沒了耐心,他拂袖站了起來,背著手道:“既然你并不想好好過生辰,那我也不勉強你?!闭f完他向門口走去,臨出門又道:“星雀還沒到都城就遇見了太子的人,他們?nèi)齻€人被圍攻,臨遠勉強逃脫,星雀被太子的人帶走,至于那個叫瑞青的小子,生死不明?!?br/>
“什么?”我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這些天,這是一個可以預想的結果,可是我沒有想過這件事來得居然這么快。
“那秦將軍那邊呢?有什么消息?”
“當然有,”唐里克克冷然一笑,“明天是個好日子,秀兒,既然明天是你生辰,那你就好好享受吧。”
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快天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我看到明哲坐在我房間的桌子旁邊,我一下子就醒了。
自從星雀離開,明哲就沒有再跟我說過一句話。
“哥哥,”我喃喃地喊他。
明哲臉色依舊蒼白,他久違地沖我露出了一絲笑容,“你醒了。”
他沒有叫我妹妹,他一定還在怪我。
“嗯?!蔽逸p輕應了一聲,起身走到桌邊,發(fā)現(xiàn)桌子上擺著一碗長壽面,還有兩個荷包蛋在里頭。
“今天是你的生辰,”明哲淡淡道:“這么多年,哥哥終于讓你吃上一碗長壽面了?!?br/>
我登時眼眶就紅了,從前多少吃不飽的日子,我倆還常常開玩笑,說等以后日子好了,就天天吃長壽面,還要加兩個荷包蛋。
我看著眼前的面,心里百感交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吃吧,”明哲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涼了就不好吃了?!?br/>
我機械地端起碗,胡亂往嘴里扒拉了幾口。
“秦將軍帶著兵把寨子包圍了?!泵髡芸粗皖^吃面的我,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我當時就被嗆到了。
“秦越風?現(xiàn)在?”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外頭明明安靜得很,一如往常許多個天亮前的早晨。
明哲點點頭:“這寨子經(jīng)過特殊設計,外面再吵里面也是聽不到的?!泵髡芙忉尩溃骸爸慌虑皟扇站偷搅?,唐里克克并沒有讓我們知道。”
我確實完全被蒙在谷里,然后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秦越風在這里,那誰去救落在太子手里的星雀?!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嚇得筷子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抬頭看看明哲,他正用一種很淡漠的神情看著我。
很明顯,事關星雀的安危,明哲自然是比我更早地想到這一點。
“哥哥……”我失聲:“對不起……”
“妹妹,”明哲打斷我,輕輕搖了搖頭,“不用跟我說對不起,這些年,因為我的身體,讓你過了太多苦日子,說到底,是哥哥對不起你?!?br/>
看到哥哥開始追憶往事,我就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知道星雀為什么答應你們的要求,唐里克克答應他要給我治病,可你也應該明白,用星雀的安危換我多活幾年,我不會愿意的?!?br/>
“哥哥從不后悔用健康的身體換來了你的命,妹妹,你不知道那一年原本已經(jīng)不行了的你忽然醒過來我有多高興,我也曾答應你不論你要做什么都支持你,但是現(xiàn)在關系到星雀……原諒哥哥自私這一回?!?br/>
明哲說了這么多,我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現(xiàn)在秦越風并沒有向唐里克克跟我說好的那樣,在都城里因為星雀而激化矛盾,秦越風出現(xiàn)在了寨子外面,這樣一來星雀的生死無人可管,而且顯然唐里克克是早就知道這件事的,他還有其他的計劃,說到底,他再一次騙了我。
而我哥哥明哲,顯然因為這件事,再也做不到跟我站在同一個立場,我與唐里克克在一起已經(jīng)屬于叛國,他原本就沒有義務陪著我意思背負叛國的罪名,所以我并不怪他,我唯一擔心的,是哥哥留在帝國,會被我的叛國名聲牽連。
而我若想給哥哥在帝國找一個保護傘,能想到的人,只有秦越風。
“哥哥,你不用解釋,這件事,確實是因為我而起,因為我的私心,害了星雀,”我道:“既然秦越風在寨子外,那哥哥便去投奔他吧,秦將軍待星雀如親生兄弟,定會把這件事管到底。”
明哲點了點頭,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我立即回握他,心里卻涌出一股巨大的悲涼,我并不怪明哲,可是在我17歲生辰這一天,我唯一在乎的親人,終究也要離開我。
送走了明哲,我換上男裝,拿了一個破舊的袍子,把自己保住,出門混進了寨子里人群中。
我沒有唐里克克的易容技術,所以雖然換上了男裝,可是仍舊需要盡量遮住自己的面容,既然唐里克克有心瞞著我,那我也不能任由他這么瞞著,我要搞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這該死的寨子實在密道太多,明哲走之前給了我一張地圖,上面詳細畫著他所設計的部分,并不全,因為剩下的部分是臨遠設計的,明哲并不敢隨意猜測。
不過這也已經(jīng)足夠了,我挑了其中看起來比較不復雜的一條路線,低下頭小心地走,但是沒走一會兒就被人攔腰擋住,我不禁低呼了一聲,然后沒防備被強行拽到了一個角落。
“明秀,”拽我的那個人準確叫出了我的名字,語調(diào)中帶著些欣喜。
聽到這個聲音我有些蒙,因為太熟悉,我愣愣地抬頭看向同樣偽裝著的那個人,失聲道:“薛大夫!是你!”
“噓,”他對著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拉著我往更隱蔽的角落里靠了靠,與此同時外頭一陣腳步聲走過,正是巡查的人過去了。
許久不見的薛玉傾用他的袍子把我包在了懷里,我問道他身上有一種古怪的味道,不禁皺了皺鼻子。
看到我的樣子,薛玉傾解釋道:“游塔族嗅覺太靈敏,這味道是用來遮體味的?!?br/>
我點點頭,頓時覺得自己還是不夠細心,唐里克克曾說我身體的味道很特別,對游塔族的人有很強的吸引力,而我就這么沒有任何措施地跑了出來。到現(xiàn)在還沒被發(fā)現(xiàn)也是幸運。
“薛大夫,你還好么?”從上次離開皇宮,我就一直挺擔心薛玉傾,他畢竟有過殺害太后的行為。
“還好,”薛玉傾語調(diào)溫潤,“秦將軍回來了,何況太后也沒真死,他們不敢把我怎么樣?!?br/>
我點點頭,有秦越風在,軍權也在,薛玉傾作為秦越風的心腹,皇家的人確實不太敢輕舉妄動。
“跟我走吧,明秀,離開這里?!毖τ駜A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極其迫切地道。
“去哪里?我很秦將軍已經(jīng)斷了?!蔽业椭^斷斷續(xù)續(xù)道。
“什么斷了,怎么斷了,走吧,難道你真的要背負叛國的名聲,委身那個惡魔?!”
唐里克克對薛玉傾來說有血海深仇,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心里特別難受,我對不起太多人,尤其對不起薛玉傾。
“薛大夫,我……”說實話眼下的我甚至有些沒辦法面對他,我不止辜負了薛玉傾的一片真心,更是在他心窩上捅過刀子還撒上了鹽。
“明秀,現(xiàn)在只有你能阻止秦將軍了,你若不回去,可真的要生靈涂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