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深夜,洞里一片幽暗。
兩個死掉的流寇尸體,被小玉兒拖在了角落里,那尸體插著的刀劍都還沒有拔出來,地上流了一大灘血,腥臭的氣息刺鼻。這兩個流寇少說也得一百二三十斤重,真不知道小玉兒那么小的個兒,是怎么拖動他們的。
小丫頭這會子正縮身挨著梁鴻沉睡,那小臉上還帶著淚痕,睡夢之中,仍舊不時抽泣一下,很顯然她是驚恐到了極點。
黑暗之中,梁鴻看著她,下意識地將她往懷里攏了攏,給她蓋了一點衣服。
這樣下去可不行,這山洞已經不安全了,這兩個流寇死在了這里,他們的同伴很快就會找過來,他和小玉兒必須要盡快離開這里才行。
梁鴻想到這里,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發(fā)現傷口上似乎又被涂抹了野菜的汁液,這說明小丫頭下午的時候很有可能又出去過,這就更加讓梁鴻感到擔心。
但是現在他實在是走不動了,身上的傷,那都是懸崖上跌下來的時候刮擦出來的,非常嚴重,甚至還有閃電的燒傷,情況簡直糟糕到了極點。
究竟要怎么辦才好?
梁鴻心里一片迷茫,下意識地起身,費力地從流寇二哥的身上把長劍拔了出來。這長劍,算是他唯一的倚仗了。
“阿爸,你醒了,沒事了嗎?”這個時候,小玉兒也醒了,小丫頭摸索著爬過來抱住梁鴻。
“小玉兒,咱們得走,這里不安全了,壞人很快就會過來,”梁鴻對小玉兒說道,伸手輕輕摸摸她的頭。
“嗯,小玉兒知道,下午的時候,小玉兒想跑,但是背不動阿爸,只能繼續(xù)呆著,”黑暗之中,小丫頭的一雙眼睛忽閃著,聲音帶著無奈。
原來她也不傻,知道這里很危險,但是她卻依舊冒險留了下來,甚至還出去幫自己找了治傷的野菜。
梁鴻看著她,心里一片的柔軟,輕輕將她攬進懷里,輕輕用臉在她的額上蹭了兩下,這一刻,他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了。
“放心好了,阿爸絕對不會讓你受傷害的,”梁鴻說完話,拉著小玉兒往外走。
外面,月明星稀,山風吹來,一片清涼。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是兩人卻依舊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
但是,究竟要走到哪里去?
梁鴻心里有些迷茫,從王大胡子的記憶里,他大約知道這里是一片蠻荒的山林,附近除了山賊就是流寇,最近的村落,起碼要幾十里遠,而且那村落也早已被毀壞了。
說起來,他們現在藏身的山洞,真是這一片最舒適的地方,如果離開了這里,想要再找到這樣一個藏身的地方,就不太容易了,所以梁鴻心里還真的有些不舍,他想要養(yǎng)好傷之后再繼續(xù)出發(fā)。
可是那些流寇卻又隨時會找過來。
梁鴻躊躇了一下,摸摸懷里包著的烤雞,心里突然有了一個計劃。
一不做二不休,流寇的人數似乎也只有三五個人,如今已經殺了兩個,剩下也就兩三個人而已,而現在又是深更半夜,如果足夠小心的話,憑借自己多年的特種兵技能,將這伙流寇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全殲,也并非是不可能。
想到這里,梁鴻找了一個小草窩,坐了下來,然后拿出烤雞,和小玉兒一起吃了起來。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梁鴻一邊自己大快朵頤,一邊對小玉兒說道。
“阿爸,我們要去哪兒?”小玉兒一邊吃著烤雞,一邊問道。
聽到這話,梁鴻四下看了看,隨即很認真地看著小玉兒道:“小玉兒,咱們不走,這里很好,適合養(yǎng)傷。阿爸有一個計劃,但是需要你配合。”
“阿爸你說吧,怎么做,”小丫頭眨眼看著梁鴻,顯得很勇敢。
“你去那些壞人的營地偷過烤雞,你現在肯定還記得地方,你帶阿爸過去那里吧。阿爸把那些壞人全殺了,咱們就不怕他們了,”梁鴻看著小丫頭說道。
聽到梁鴻的話,小丫頭有些驚愕,但是隨即卻是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見到這個狀況,梁鴻放下心來,他還擔心小丫頭害怕,現在看來這小家伙的心志也是很堅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柔弱。
風卷殘云,片刻之后,一只烤雞吃得只剩下骨頭,他們也有了足夠的力氣。
小丫頭在前面帶路,他們悄無聲息地往流寇的營地摸了過去。
流寇的營地也是很隱蔽,倚著一處山腳搭了個棚子,四周都是茂密的野草,夜色之中,一片寂靜。
遠遠望見流寇的棚子,梁鴻拉著小丫頭停了下來,藏身在了草層之中。
“你不要動,我過去就行了。如果等下聽到動靜,有人打了起來,你就跑走,能跑多遠跑多遠,再也不要回來了?!笔虑檫€沒開始,梁鴻先預計自己的失敗。他其實不管生死,都沒什么所謂,他現在唯一的牽掛就是小玉兒,他實在是有些心疼她。
對于梁鴻的話,小玉兒并沒有說什么,她似乎并不是很懂他的話,她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見到她點頭了,梁鴻這才握緊長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借助長草的掩護,一點點向流寇的營地摸了過去。
在距離流寇營地大約五十米遠的地方,梁鴻停了下來,整個人趴在了野草之中,一動不動,然后他悄悄抬頭仔細觀察,想要看看對方有沒有暗哨。
按照梁鴻的經驗,這樣的營地,周圍看似簡單,其實卻是有一些暗哨在盯防的,自己若是不小心的話,說不定就自投羅網,直接被人家發(fā)現了。
但是,現在這營地太安靜了,半天沒有一點動靜,仿佛完全沒有暗哨一般,這讓梁鴻有點疑惑,莫不是這些流寇太過松散,完全不知道設置暗哨么?
又往前爬了一段距離,已經非??拷鼱I地了,梁鴻不敢大意,摸索著抓起一塊石頭,費力地往側面的樹層里一丟。
“噗嗤――”
一聲輕響,樹葉被砸得一陣晃動,與此同時,一個黑影瞬間從草棚側面的樹層里面竄了出來,握著一柄明晃晃的長刀,向那處樹層沖了過去。
果然有暗哨,梁鴻慶幸自己沒有大意,趴在草層里一動都沒有動,一直等到暗哨重新回到樹層里面隱藏了起來,他這才改變方向朝側面的樹林里爬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完全一條蛇一樣,夜色之中,不仔細看的話,絕對不會發(fā)現他的蹤跡。
整整花費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梁鴻這才繞了一個大圈子,迂回到了暗哨的背后,然后他一點點地靠近過去,憑借著淡淡的月色,終于看清楚暗哨的位置,那家伙正倚在一棵大樹上打瞌睡。
見到這個狀況,梁鴻放下心來,知道這些流寇雖然懂得一些基本的警戒之法,但是畢竟作戰(zhàn)素質不高,這就給了他一些機會。
心里這么想著,梁鴻躡手躡腳,直直地走到那大樹后面,和那暗哨只有一棵樹的間隔,然后他緩緩伸出長劍,速度慢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后他一直將劍刃放到了那暗哨的脖頸上,爾后他用盡全力,猛地往下一割,與此同時,整個人跟上去,把那人的身體一扶,立時就見到那個人脖頸上嘶嘶地噴著溫溫的鮮血,然后大張著一雙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著梁鴻,嘴巴張了張,似乎是想要說話,但是卻只是吐出了一大灘鮮血,爾后整個人就歪倒在了地上。
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梁鴻將那人放好之后,一點點往草棚摸了過去。
草棚里面應該還有兩個人,如果小玉兒提供的信息沒有錯的話。但是,即便如此,梁鴻還是不敢大意,他靠近到草棚邊上之后,就伏身趴在了地上,然后他仔細打量一下那草棚,發(fā)現那草棚的開口很大,里面的空間并不小,這情形,看著似乎并不是只有兩個人的樣子。
他留了一顆心,悄無聲息地爬到草棚的入口處,然后沿著草棚的邊沿,如同一條蛇一般,非常緩慢地,一點點地爬了進去,一直待到整個身體都進到了草棚之中,眼睛也適應了草棚里暗淡的光線,他這才抬頭仔細打量草棚里的情況。
結果,他這么一抬頭的當口,卻是赫然遇上了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那人正縮身蹲在角落里,怔怔地看著他。
完蛋了!
這是梁鴻的第一個感覺,然后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抓劍刺過去。
但是,當他剛剛把劍抬起來的時候,卻是發(fā)現那是一個全身一絲不掛,手腳都被綁著,甚至嘴巴里還被塞著碎布的女人時,他這才大約明白過來,這女人并不是流寇,她只是被流寇抓住的兩腳羊。
這個情況讓梁鴻心里松了一口氣,但是也出了一身的冷汗,爾后他查看一下地面上躺著的,正在酣睡的人影,發(fā)現果然只剩下兩個了,不覺是再次喘了一口氣,然后則是有些興奮地爬過去,瞅準一個正在打呼嚕的流寇,長劍緩緩地擱在了他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