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橋遠處，河畔的一處高地上，一個蒙面女子傲然而立，紫衣飄飄。
一雙眸子遠遠凝望著灞橋頭那個策馬的漢子，眼底微微有些濕潤了。
她也是來送行的，可惜不能前去話別，只能站在這里目送闞郎。
不過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那駐足張望的身影似乎正是為了自己。
蒙面女子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同時輕輕揮手，希望他看到自己紫色的衣裙，看到自己的一片心意。
可惜不過一眨眼功夫，灞橋頭的一行騎士已經(jīng)策馬揚鞭遠去，只留下滾滾煙塵。
“大姐，闞大哥已經(jīng)走了?！?br/>
“我知道了”蒙面女子聽到提醒，輕輕應(yīng)了一聲，目光仍舊看著煙塵遠去的方向。
身后的一名男子欠身道：“大姐是擔(dān)心闞大哥嗎百多騎兵，人數(shù)不多，途中安排攔截救人倒也不難?！?br/>
“不，不得輕舉妄動?！泵擅媾訑嗳粨u頭道：“闞棱現(xiàn)在算是個魚餌，指不定李世民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wǎng)。再者，即便我們?nèi)ゾ热?，闞棱也未必會跟我們一起走?！?br/>
“大姐”身后男子訝然道：“大姐的意思是，闞大哥已經(jīng)變心了”
“興許吧，至少已經(jīng)矢志不在了，而今的他與往日肯定不同了?！?br/>
男子聞聽此言，拳頭緊緊握起，似乎頗為憤恨。
蒙面女子見狀，眼神陡然一寒，冷冷道：“干什么今時不同往日，他心志有變有何不可何況他如今還有了牽絆，應(yīng)當(dāng)理解?！?br/>
“可是，大姐如此等于叛”
第二字尚未出口，蒙面女子便皺眉冷眼道：“休得胡言，闞棱在牢獄多日?？捎卸嗤侣兑粋€字他要是叛變，你我還能安然站在這里看柳色青青嗎”
“大姐所言極是，屬下失言了?！?br/>
“就此打住，闞棱之事以后莫要再提，讓他走吧，過幾天安生日子也好?！泵擅媾拥溃骸爸劣趧e的，還是得靠我們自己?！?br/>
“是”
蒙面女子最后看了一眼已經(jīng)消散的煙塵，以及消失在天邊的馬隊，轉(zhuǎn)身問道：“我吩咐的事情辦好了嗎”
“大姐放心，人已經(jīng)進了平康坊。”
“那就好”蒙面女子輕輕點頭。提起衣裙邁步而去。臨走的時候，瞧見了灞橋之側(cè)，那輛來而復(fù)返的馬車，目光轉(zhuǎn)動，沉吟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送走了闞棱，謝逸和杜惜君乘車離開灞橋，返回長安城。
“三郎，闞大哥此去并州”杜惜君時不時探窗回望。似乎頗為擔(dān)心。
謝逸安慰道：“放心吧，沒事的，也許闞大哥在并州還能成就一番事業(yè)，人生再有轉(zhuǎn)機?！?br/>
“如果是這樣最好”杜惜君輕輕點頭。悠悠道：“闞大哥給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長安真的兇險嗎”
“表面上沒有，但風(fēng)險確實很多，這次的事情是個教訓(xùn)。必須吸取總結(jié)。”謝逸道：“沒有權(quán)勢實力，地位前程，甚至身家性命隨時都握在旁人手中。這樣可不行。
闞大哥說的沒錯，我們得培養(yǎng)經(jīng)驗一些自己的力量和實力，并準(zhǔn)備一些后路，以備不時之需?！?br/>
聽過闞棱的提醒，謝逸明確意識到一點，李世民不殺自己，并愿意為杜伏威平反，不見得是因為他的寬恕和仁德。
很重要的因素是因為自己有價值，現(xiàn)在和將來有利用價值。
朝堂上大部分的臣子處境和自己一樣，都是因為他們對朝廷，對李唐王朝有用處，所以榮寵不斷，身居高位。
可一旦犯錯，惹的龍顏大怒，并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輕則失去地位榮寵，重則丟掉小命。
真正不懼皇權(quán)的，或者不那么懼怕皇權(quán)的，就是那些世家門閥了。不是因為他們歷史悠久，名氣大，而是他們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強大到讓皇帝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滎陽鄭氏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作為當(dāng)年隱太子李建成的岳家和堅定支持者，按理說是玄武門之變后重點打擊，甚至拔出的對象。
可實際上，這些年除了受到些冷遇之外，李世民敢對鄭家怎樣等熬過了這段時日，鄭家依舊能夠重新崛起。
短時間成為門閥不可能，但聚集一定實力是可行的。
借助皇帝的青睞和寵信鞏固地位，來對付其他敵人；但李世民這個掌握自己生死的“敵人”，則需另想辦法應(yīng)對。
當(dāng)有一天，自己的實力和重要性已經(jīng)大到讓他不得不倚重，不得不忌憚時，他還會輕舉妄動，動輒打殺嗎
當(dāng)然了，三十六計走為上。
初唐社會安定，造反是沒什么成功的可能性，萬一惹毛了李世民，沒有什么回旋的余地，那就只能跑路了。
培植力量，留后路，闞棱的建議十分中肯。
謝逸不由覺得，過去的自己思維存在一個誤區(qū)，那就是著眼未來，關(guān)注在李治身上的投資。
但具體情形時，歷史可能存在變數(shù)，李治能否登上皇位未必是必然；縱然可以，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時候也是個問題。
所以，為了將來能在大唐享福，現(xiàn)在必須要努力從容地活下去。
不被“利用”是不可能的，若非如此，如何從李二陛下和大唐朝廷借力壯大呢
至于接下來
這兩個叫夜北和雪殤的人必須盡快招募到長安，除了加強自衛(wèi)的武力外，收集消息，刺探情報，還有鋪設(shè)渠道后路等事情，也必須盡快著手。
誠如闞棱所言，這些事必須交給絕對信得過的親信打理，自己要應(yīng)付朝堂諸事，恐怕是忙不過來。
杜惜君自然是完全可信，但她在這方面缺乏足夠的才能，至于其他人最親近的大概算是陸通、陸安父子了，但這般要緊，關(guān)乎身家性命的大事，能信得過他們嗎而且他們也沒有足夠的能耐。
思來想去，謝逸想到了一個人鄭麗琬。
一個美貌與智慧并存，才智謀略高遠，堪稱閨中諸葛的女子，自然能夠打理好這些事。
至于信任問題，只要她成為謝家之婦，自當(dāng)出嫁從夫，自然信得過。
所以求親之事，似乎刻不容緩。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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