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鴻不明所以,扭著腦袋問王惠文?!暗?,你不擔(dān)心王之煥,反倒擔(dān)心宋氏的那個人。你的腦子是不是不太清醒?”
王惠文罵罵咧咧,“你若是想去救王之煥便去!若是找不到宋酒,你也別回來了!”
王惠文的心里此刻正吊著一只水桶,七上八下的。王鴻不知道宋酒的身份意味著什么,可是王惠文清楚。
宋酒是永嘉宋氏的人,她的手里還攥著一本名籍,若是她有個不測,那本名籍豈不是注定下落不明?那是唯一能一舉扳倒宋氏的證據(jù),錯失了這次良機,不知道何時才能等到下一次。
王鴻猛地站住,任憑王惠文怎么推也不動一步。
“你個小子,你老子的話也不聽了?”王惠文急上頭的時候,時常會口不擇言,與他平日的從容態(tài)度十分不符。
“爹,昨日種卿和錢改容都去找了,結(jié)果一無所獲。如今他們都到堤壩去護堤了,這不就說明宋酒沒救了!”
“護堤?”王惠文一愣,“堤壩要跨啦?”
王鴻深吸一口氣,好言好語地解釋道:“臨安今日雨水劇增,水量已經(jīng)超過了警示線。如今臨安的鄭知州都趕去了,你還有閑心去管宋酒?”
“護堤不干我的事,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先找到宋酒。若是找不到,咱們和宋氏的這一仗不知何時才能結(jié)束!”王惠文催促王鴻趕緊動身。
王鴻依舊不肯,“爹,你忘了你是站在哪一邊的?你在順親王的底下辦事,若是此事處理好了,順親王的面上有光。屆時順親王跟官家美言幾句,咱們王氏的地位可不就如日中天?”
王惠文摸著下巴想了片刻,覺得王鴻說得在理?!澳悄闳フ宜尉?,爹去堤壩上看看?!?br/>
王鴻無語對蒼天,他本想勸王惠文放棄尋找宋酒的念想,誰知最后還是要他去。
……
王之煥和宋酒失蹤的第三日,臨安城內(nèi)城外皆是四處奔忙的景象。
泉水村中,宋酒和王之煥用過朝食后,向劉大柱和嬌大嫂辭行。
嬌大嫂將王之煥的藥交給宋酒,悄聲對她說道:“妹子,我看你夫君不太喜歡喝藥,你回去可要督促他。”
宋酒笑笑不言,看向王之煥的眼神多了一層戲謔。
兩人在路上走了許久,宋酒一直憋著笑。
王之煥本想叫她別憋著,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因為前方不遠處傳來忽高忽低的哭聲,而且聽著還不止一個人。
宋酒也聽見了,和王之煥對視一眼。
除了人的哭聲,他們并未聽見鑼鼓敲打的聲音。顯然,這不是送喪的隊伍。
兩人提高戒備,緩緩接近發(fā)出哭聲的地方。
空氣中時不時傳來一陣惡臭,像死豬肉被丟棄在陰暗潮濕的地方而散發(fā)出的腐爛氣息。
宋酒覺得這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很熟悉,一時間又說不上來是什么味道。
王之煥遞給她一方帕子,“捂上口鼻,不管發(fā)生何事,都別摘下來!”
哭聲越來越近,而那股臭味也越來越濃重。就算隔著帕子,宋酒依舊能聞到那刺鼻的味道。
翻過小小的土坡,宋酒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止住了腳步。
尸橫遍野!
宋酒的腳步往后退了幾步,她的喉嚨里一片干澀,干得她使勁抿了幾下還是沒有一丁點水分。
宋酒看不見王之煥的神色,只是聲音顫抖地問他。“王之煥,他們是……死了嗎?”
盡管知道眼前躺著的全是死人,可宋酒還是不敢相信。
不敢置信,那些衣衫襤褸,全身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尸體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蠕動的蚯蚓從尸體的口鼻眼中鉆進鉆出,還有一些蟲子在破爛的衣衫里爬行。活著的人不敢靠近早已腐爛的尸體,只得跪在一邊嚎啕大哭。
還有一些只腐爛一半的尸體上邊飛滿了一大群蒼蠅,嗡嗡聲不絕于耳。宋酒方才聞見的那股惡臭,便是從這些還沒有腐爛完全的尸體上散發(fā)出來的。
“啊……天吶!”路邊的婦人呼天搶地,哭得聲嘶力竭。她的身邊還蹲著一個幾歲大的娃娃,娃娃不懂事,一直在旁邊哇哇大哭。
活下來的人有年邁的老人,有年幼無知的幼童,也有孤身一人的婦人。幸運的是還有幾個男子存活下來,不過看他們的身形,估計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王之煥走下土坡,用衣袖掩住口鼻。
那些雙目含淚的人一見到他,紛紛爬到王之煥的跟前一個勁地磕頭。
“我求求你救救他們!救救他們!”
一些人已經(jīng)被死人的情況嚇得失心瘋,拉著王之煥的衣角。骯臟的手死死地攥著不撒手,才片刻之間,王之煥下身的素色衣袍變得慘不忍睹。
宋酒緩過勁,快步跟上去。到王之煥身邊時,王之煥一把攔住她,將她護在自己身后。
王之煥蹲下身子,問道:“老人家,到底發(fā)生何事?為何此地一下子死了這么多人?”
老人哭得聲嘶力竭,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
一旁的婦人抱著懷中的幼兒回答:“上個月連續(xù)下了半月的大雨,這月梅雨又遲遲沒有走,河水一直上漲,淹了我們的村子。我們逃難出來,可在途中死大家的死,傷的傷……”
宋酒問那婦人,“你們在逃難的途中可遇上什么東西?”若是知道他們途中碰見過什么東西,大概能推斷出這些人的死因。
婦人哭著搖頭。
王之煥又問:“你們打算逃到何處?”
其他人紛紛說道:“我們打算進城,只要進城了,大家就有救了!”
“是?。∈前?!只要進城,我們就有救了!”
王之煥起身,忽然牽住宋酒的手。
宋酒剛想問他做什么,就聽見王之煥對著那些人說道:“大家不必驚慌,你們先在此地等著,我們二人這就進城去通知官府?!?br/>
那些逃難的百姓紛紛朝王之煥和宋酒磕頭,千恩萬謝。
王之煥趕緊牽著宋酒從腐尸中快步穿過,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等走了十丈遠,王之煥才停下腳步。
宋酒問道:“方才你怎么頭也不回?難道他們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王之煥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聲音沉悶?!澳切┤怂赖貌徽#乙凰谰褪鞘畮讉€。臨安今年的黃梅雨下得太多了,恐怕會泛濫成災(zāi)?!?br/>
宋酒聽他這么說,內(nèi)心一顫。
那熟悉的味道隔了幾丈遠突然躥進她的鼻中,弄得她一陣反胃。這種情景和當(dāng)年北上途中見到的何其相似,當(dāng)時路上也是尸橫遍野,臭氣熏天。
可是當(dāng)時那些人的死狀和方才見到的不一樣,宋酒不敢斷定兩者之間是一樣的。
“走吧,我們趕緊回城?!蓖踔疅ǖ哪樕皇呛芎茫嫔n白,手心還在冒汗。
宋酒憂心忡忡地回頭看了一眼,心中乞求一切都只是她在杞人憂天。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