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大水的那會,方朵朵正剛剛睡醒。
昨晚忙到大半夜,她也跟著渾身腰酸背痛,蕭景玄把她抱回來的。
她記得,她央求著蕭景玄一起睡覺,之后便沒有了意識。
等睜開眼睛,便聽見外面一陣陣的呼號、尖叫聲。
她立刻清醒了。
從床上起來,隔著窗戶,看到原本許多人,到處奔跑,大聲哭喊,一派慘淡。
房門被人拍的砰砰作響,暗衛(wèi)焦急的聲音傳過來,“王妃!王妃!快起來!大水來了!”
所有的瞌睡,立刻變得煙消云散。
方朵朵二話不說的打開門,門外暗衛(wèi)早已經一身濕漉漉。
他胡亂的抹了一把臉,“王妃!咱們快跑吧!往山上跑!王爺在那邊等著!”
“好!”
方朵朵混在人群之中,擁擠著被人往前推。
暗衛(wèi)跟在她身后,眼看著她被人推得越來越遠,索性抓住她的胳膊,帶著她一路飛奔。
穿過街道小巷,拐過各種羊腸小道,他們兩個人終于來到祁山腳底下。
方朵朵已經累得直喘氣,但她強忍著。
直到兩個人爬上半山腰,暗衛(wèi)松了口氣,方朵朵也才終于有機會,回頭看一下,眼下的情況。
民不聊生。
山腳下不停的有人沖過來,甚至還能夠看見,在沖過來的過程中,高大強壯的男人,一把推開瘦弱的婦孺。
方朵朵的唇瓣緊緊抿著,拳頭也攥的很緊。
暗衛(wèi)伸出手,攔在她面前,低聲說道,“王妃,這個時候,你只需要自保?!?br/>
她看了眼暗衛(wèi),又轉過頭去的時候,那個先前被推倒的婦孺,已經站起身來。
“走吧。”暗衛(wèi)低聲提醒。
方朵朵轉身,接著往山上爬。
有人還在等著她。
他們并沒有直接爬到山頂,暗衛(wèi)帶著她到了半山腰的一個山洞,方朵朵步入山洞,見這里已經有不少人了。
一眼就看見了蕭景玄。
他滿臉的疲憊和無奈,眉頭緊緊鎖著,聽見動靜后,后知后覺的朝著這邊看過來。
見到方朵朵,于是站起身來。
“朵朵?!笔捑靶哌^來,將她單手抱在懷中,“你沒事吧?”
“沒有,你呢?!狈蕉涠湔f道,“你怎么樣?”
“還可以?!笔捑靶谒弊由陷p輕吻了一口,然后拉著她,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坐在了一個小小的角落里面。
跑了一路,她早就累的渾身酸乏,就這樣靠在蕭景玄的肩膀上,進行休息。
后來又陸陸續(xù)續(xù)進來不少的人,山洞十分寬闊,已經容納了差不多一二百號人。
奇怪的是,這么多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身子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當暗夜沉下來的時候,有一些小孩子,鬧著說肚子餓,父母們沒有辦法,起初還能低聲哄著,到了后來便直接嚴厲的罵了一頓。
可罵歸罵,小孩子鬧起來也很兇,不多時就有人忍不住,要趕那些孩子出去,緊跟著一些人便扭打在一起。
方朵朵冷眼看著,將蕭景玄的胳膊抱得更緊。
沒有人去勸架,打架的兩伙人,贏了的那個,直接丟著輸了的那個,給扔出了山洞。
孩子哭聲震天,但沒有人出聲。
夜晚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來到。
蕭景玄用提問烘干了身上的衣服,他脫下來外面的長衫,鋪在地上,讓方朵朵躺上去。
而他自己則是背靠著墻壁,半瞇著眼睛休息。
方朵朵不肯依他,愣是抓著他一起躺下。
向來拿她沒有辦法的蕭景玄,勾了勾唇,只能由著她來。
見自己的要求得逞,方朵朵笑盈盈的鉆進了他的懷里。
盡管身上的衣服,還有一些潮濕的沒有干,可他周身的氣息,還有那熟悉的淡淡草藥味,都讓她感到安心。
外面狂風大作,這小小的山洞,成了一片世外桃源。
睡到半夜,耳邊又是一群人罵罵咧咧的,方朵朵被吵醒后,有些不悅。
她看了眼擋在自己面前的暗衛(wèi),伸手去摸蕭景玄,空空如也。
方朵朵立刻坐起來。
“蕭景玄呢?”她問。
暗衛(wèi)沉默了下, 隨后才說道,“王爺餓了,出去找點吃的?!?br/>
方朵朵不語,外面現在什么情況,即便不用看,她都能夠隱約猜到。
這鬼哭狼嚎一樣的風聲,還有啪啪摔在巖壁上的雨聲,一切都預兆著有多么的危險。
方朵朵緩緩站起身,整列了下衣服,就要往外面走。
“王妃!”暗衛(wèi)低聲叫住了她,比起來之前恭敬的態(tài)度,此刻要嚴肅鄭重許多。
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除了蕭景玄,她誰的話也不聽。
悶著頭往外面走,結果卻在洞口的時候,遇到了阻礙。
原來之前的喧鬧聲,是因為又有人打架。
起因是因為一只兔子。
一個人說這是他抓到的,而另外一個人則說是他先看見的,兩個人糾纏不清,打的不可開交,誰的臉上都掛了彩。
見到方朵朵過來,兩個人居然意外地和諧,齊齊警惕的看著她。
方朵朵冷冷的笑了笑,避開他們,準備離開。
結果低頭的時候,視線落到了自己衣服上,胸口一片暗色的紅。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受傷。
而在山洞里面,蕭景玄和暗衛(wèi)守著她,只有他們能夠近她的身。
所以,這血是蕭景玄的?
他是什么時候受傷的?
緊張、不安、猜疑,讓她沒來由的心跳很快,一瞬之間,所有的聲音都在飛快的倒退遠離。
方朵朵沖出了山洞。
兩個暗衛(wèi)緊隨其后,低聲的呼叫她的名字,方朵朵不管不顧的往前走,直到她摔了一跤,捂住臉失聲哭出來。
“他去了哪里?”
雨水沖刷一切,像是要沖刷掉一切痕跡。
兩個暗衛(wèi)不動聲色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說道,“王爺回了別院,王爺的藥沒有拿,昨晚犯了病,吐了一大灘血?!?br/>
事到如今,什么都瞞不住。
暗衛(wèi)啞著聲音,全部都招了。
他們都不知道,蕭景玄的身體居然到了這么一種惡劣的地步。
昨晚看到蕭景玄吐血,兩個人都震驚了,蕭景玄卻十分淡定的擦了擦嘴巴之后,叮囑他們不要把這一切告訴方朵朵。
“什么藥!什么??!為什么會吐血!”
她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恨意翻涌,她知道一切都是蕭景玄在瞞著她!
拳頭捏的緊緊的,她從泥濘的土地里爬出來,繼續(xù)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身后的暗衛(wèi)見狀,動了動唇瓣,緊隨其后的道,“王爺中了毒,是上次在皇宮那支毒箭才中毒的。”
“不是說清干凈了嗎?”方朵朵問出口,才驀地回過神來。
是了。
在這一方面上,蕭景玄什么時候跟她說過實話!
這個可惡的男人!
因為下了大雨,山路泥濘不好走,方朵朵沒少摔跤,但她一言不發(fā),摔倒了就爬起來,堅定的朝著別院而去。
差不多走了一個時辰,來到別院門口。
破舊的牌匾因為雨水的沖刷更加破舊不堪,方朵朵推開門,一路小跑著來到之前房間里。
推開門一看,蕭景玄正倒在地上。
一身白袍上的大片大片血跡,十分刺眼。
“蕭景玄!”她沖過去,深吸一口氣,將他抱在懷中,蕭景玄的手中還握著破碎的瓷碗。
她拿起來看了眼,瓷碗里的藥已經灑的所剩無幾。
懷里的蕭景玄,渾身冰冷,即便昏迷不清,還在瑟瑟發(fā)抖。
方朵朵的心都碎了。
她哆哆嗦嗦的顫抖著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低聲呼喚,“蕭景玄?”
沒有人回應。
方朵朵死死的啞著唇瓣,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王妃,應該走了……”暗衛(wèi)皺眉,“外面還在發(fā)大水?!?br/>
方朵朵嗯了一聲,一手勾住蕭景玄的腰身,另外一只手扶著旁邊的桌子站起來。
兩個暗衛(wèi)忙過去幫忙,扶著蕭景玄走出了別院。
因為有個昏迷不清的人,一群人走的非常慢。
以至于洪水沖過來的時候,他們無處可躲,直接被沖走了!
方朵朵泡在大水里,擔心和蕭景玄分開。
所以她什么都不想,甚至不顧及自己的安危,兩只小手死死的抱住蕭景玄的腰身。
水勢漸大,水流湍急。
兩個人之間的阻力,越來越猖狂,不斷的拉扯著二人。
方朵朵一咬牙,用腰帶把自己和蕭景玄的手緊緊綁在一起,又將二人的衣服胡亂打了個死結,之后她閉著眼睛,將整個身體,埋進他的懷抱里面,隨著來勢兇猛的河水,沉沉浮浮。
她堅決不要和蕭景玄分開。
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即使生死。
水流不停的奔騰,穿過城鎮(zhèn),蓋過良田,繼續(xù)一往無前的奔騰。
中途方朵朵悄悄睜開眼看了幾次。
放眼望去,入目全是渾濁的水。
再后來她便昏了過去。
……
耳邊的水聲,已經漸行漸遠。
不知道漂了多遠,等方朵朵有意識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疼得難受。
似乎每一根骨頭都被人給拆開,又重組。
媽蛋……
她忍不住暗暗罵道,撐著沉重的眼皮,漸漸睜開,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明。
這是……哪里?
她躺著,景象自然一切都是歪的,她看見身邊不遠處陽光燦爛,然后石頭嶙峋。
方朵朵眨眨眼睛,沒有見到蕭景玄,又轉過頭,看向另一邊,依舊沒有。
腦海中的記憶,翻江倒海而來。
她想到了之前的驚濤駭浪,騰的坐起身來。
劇烈而夸張的動作,痛的她連連倒抽冷氣。
方朵朵眼淚都流出來,她環(huán)顧四周,真的沒有蕭景玄!
他怎么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