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聞言,只是目光淡淡地看了曲祎祎一眼,然后又把視線落在孟玥身上,說道,“清明快到了,我也是時候回去楓溪看看,為兩位老人家掃掃墓,上上香?!?br/>
“你說什么?”孟昶和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你要回楓溪?”楓溪根本就不是她的老家,而那對冤死的老夫婦也不是她的親爹娘,她為何還要回去?
還說什么給他們掃墓上香?這話說出去誰信?
李氏和曲祎祎聞言后也是微微一愣,似乎也是在思考她這話的意思。
但是孟玥卻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韓氏這話是什么意思了,也因此,剛才的這句話,韓氏其實是對著孟玥說的。
她見了孟玥臉上的那抹了然的神色,就知道她明白自己是何意。
“好?!泵汐h輕輕地點了點頭,應允了。
這是一個承諾。
韓氏得到了孟玥的承諾后,這才繼續(xù)往下說,不過她后面要說的話,卻又變成了是對孟昶和說的。
只見她面容平靜地抬起眼眸,對距離自己數(shù)步之遙的孟昶和說道,“不過妾身希望老爺能派兩個人陪妾身同去,因為家父家母的墳墓處在深山之中,萬一妾身在上山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來了,也好有人回來給你們稟報一聲?!?br/>
韓氏此言一出,大家也終于聽明白了她這話是何用意。
原來她是在為自己設計死亡路線。
“老爺千萬不能答應她,她肯定會想辦法逃走的!”周氏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她是真的害怕這個女人,生怕她真的逃脫之后,會回來孟府找他們算賬。
孟昶和連忙安撫她的情緒,道,“一路上都有人看著,不會有事的。”當孟昶和知道韓氏原來是希望用這種方式了結自己的性命后,心里也大大地松了口氣。因為這樣就能保住他的名聲,也保住了孟家的名聲。
既然這個女人橫豎都得死,那么自然是對自身影響最小的死法最好了!
“可是老爺,之前紫菊和蘭菊那兩個小丫鬟也是有人看著的,可是一樣給這個女人害死了!”但是周氏卻不明白他心中所想,而且她說什么也不相信韓氏會乖乖去赴死,于是她繼續(xù)極力反對道,“而且,就算她不敢對看著她的人下手,可萬一她收買了看著她的人,讓他們回來謊報她已經(jīng)死了,那我們豈不是更危險?”
孟昶和沉默了,因為他覺得周氏的擔心也不無道理。雖說她主動提出讓人跟著,并親自確認她死亡才回來報告,可誰能保證押送她的人不會被她收買了呢?
韓氏臉上的神色依然淡淡的,她輕扯唇角,對周氏說道,“你要是有此顧慮,大可以親自陪我同去,我不介意?!?br/>
周氏一聽,立馬起了個冷顫,她馬上又往孟昶和身后躲了躲,這才說道,“老爺你看!她還想讓我同去,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周氏的這副模樣,其他人看著都覺得不是個味兒,但唯獨孟昶和卻很受樂。
因為這讓他有一種他很被人需要的感覺。
李氏就是太冷靜和矜持,處處都顯示大家閨秀的范兒,反而給孟昶和一種距離感。
韓氏和陳氏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偽裝成唯唯諾諾的樣子,一個則冷淡如霜,他雖然擁有一妻三妾,并且四人都算貌美如花,人人都道他享盡了齊人之福,但真正能讓他有作為一個男人的幸福感的,就只有在周氏那里而已。
所以他一直護著周氏,也不是沒有道理。
“父親?!边@個時候,孟玥開口了。孟昶和看向他,等待他繼續(xù)往下說。
只見孟玥恭敬地對他鞠了鞠身,這才繼續(xù)說道,“玥兒跟您一樣,也覺得此事這樣解決是最好的,因為這樣一來,就能保住芷柔的名聲。保住了芷柔的名聲,也就等于是保護了咱們孟家的名聲?!?br/>
他知道父親不可能會跟周氏解釋說,他答應韓氏的這個條件其實是為了保存他自己的名聲,于是就將韓氏這樣做最大的好處給按到了孟芷柔的頭上。再加上孟昶和此前曾當眾允諾會照顧好孟芷柔,那么他就更加不會拒絕韓氏的這個提議了。
“至于二娘的擔憂……”說著,孟玥便站直了身子,然后態(tài)度也十分恭敬地看向周氏,道,“二娘可能有所不知,如果她想逃脫,她現(xiàn)在就能逃,無需等到那個時候。”
“什么?”周氏對孟玥的話感到非常吃驚。
他們現(xiàn)在那么多人在,居然還能讓她跑了?
孟玥非??隙ǖ攸c點頭,道,“想必她在來這里之前,也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如果她真要動手,恐怕在座的人都很難逃脫?!?br/>
原來在韓氏被老夫人請來紫苑之前,他一直都親自盯著韓氏的一舉一動,所以他知道了韓氏早在來紫苑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同歸于盡。
雖然他后來也馬上想到了應對的辦法,并將孟芷柔也引來了紫苑,但也難保萬無一失。而在場的都是他的至親至愛,他不敢冒險。所以目前這個結果,其實就是最好的結果。
孟昶和和周氏在聽了孟玥如此肯定的話后,心里也是一陣后怕。
在這個女人面前,身份地位什么的都不管用,只要她一個不高興,就可以隨手取人性命。
孟昶和此時看韓氏的眼神,無異于看著一個怪物。
韓氏對孟昶和的目光不以為意,只是淡淡地說道,“應還是不應,給一個準話?!?br/>
孟昶和幾乎是馬上,就答應了,“好!來人,護送三夫人回房,明日一早,便上路!”
韓氏對著孟昶和笑了笑,不過卻是笑他的膽子小。
很快,就有兩名身形高大的粗漢上前,準備把韓氏給押下去看管著。
“等等!”在韓氏被押下去之前,李氏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押著韓氏的兩個漢子隨即停下了動作,韓氏也慢慢地轉過身來。
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看著李氏,不知道她這個時候叫住韓氏,還有什么事。
韓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并沒有出言相詢。
“你……叫什么名字?”李氏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問了出口。
她雖然不能將她們之間的關系公諸于世,但韓氏始終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所以她想知道她的名字。
韓氏眸光深深地看著李氏,卻沒有說話。
“告訴我,好嗎?”李氏又道,語氣當中有夾雜著一絲請求的味道。
韓氏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李氏心頭一緊,當她以為韓氏不會告訴自己她的名字時,卻聽到韓氏背對著所有人,輕飄飄地吐出了兩個字。
“籬籬。”她還以為,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
“籬籬……”李氏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而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其分量有多重,可能就只有她可以感受到。
然后,韓氏沒再作停留,微微側過頭催促那兩個押著她的粗漢道,“走吧?!?br/>
就這樣,韓氏被兩名粗漢押著,慢慢地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