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邊防和趙金環(huán)兩口子沒見面的時候,都恨不得這事兒快點過去,再找個地躲對方懷里好好的放聲大哭,說說自己為這個家受得委屈。可等見了面后,才覺得對方看起來比自己慘的太多了。
趙金環(huán)這邊雖然是挨了十幾棍子,外加一大壺開水。但因為趙金蘭近幾年的優(yōu)渥生活,臂力已是大不如前,所以受得實質傷害并不大,只是衣服上的碳灰一條條的看著挺嚇人。至于那壺水,一是灌了有一段時間了,已經(jīng)不是剛開的溫度了,二是畢竟有條袖子在那兒隔著,因此,除了手背上起了幾個大泡外,胳膊上的一溜小水泡看著疼但實質傷害其實也不太大。
但是趙金環(huán)自己也明白,今天趙金蘭就是想給自己好看的,只是恰好水不太熱讓自己撿著了。只是,從今以后,趙金環(huán)一家在就不怎么喜歡往暖壺里灌熱水了,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至于張邊防那兒,瞅著就有點嚇人了。整個前臉五顏六色的,愣沒一塊好色兒。被張建國扶到屋后,那嘴就沒停過,不是噗噗的往外吐牙,就是哼哼呀呀的喊疼。把趙金蘭煩的不行,順手拿棍子就掄了兩下,這才算消停點,雖然旁邊的張建國氣的不行,但他倒也沒敢說話。
能說什么呢,論武力他十幾年前就不是趙金蘭的對手,而剛才在院里他也看明白了,那個一路被自己當柿子捏的小姑娘居然是個殺傷力極強的液體炸彈。作為一個識時務的俊杰人事,對老弱婦孺該讓著還是讓得的。
趙金蘭翻著白眼瞅著張溪從后屋拿了個盆兒,拿開水里外燙了兩遍后,才兌了些淡鹽水,準備著拿脫脂棉蘸蘸然后給張邊防和趙金環(huán)消毒。
作為一個學術扎實的校醫(yī),王子琪先是嚴厲的批評了張溪制作淡鹽水的鹽水比例過低,然后又說了幾個因為消毒措施做不好而截肢的事故。聽得張邊防直哆嗦,他這傷的可是頭,這要是給截了…阿彌陀佛,還是想都不要想了。當下嘴也利索起來,指揮著王子琪重新調(diào)了下鹽水比例,還著重說明自己不怕疼。旁邊的趙金環(huán)正拿著王子琪不知哪兒找的風油精細細抹著。別說,疼過那個勁兒還真不疼了。
“張建國,你帶筆沒,你現(xiàn)在就起草一份兒協(xié)議,把你我答應她的都寫下來,省的以后有人不認賬。”趙金蘭不耐煩看張溪跟沒事兒人似的忙里忙外。想著現(xiàn)在把協(xié)議一寫,明兒再去趟法院。該解決的趕快解決,那邊還有個攤子等自己呢,實在不愿意也不想在跟這兒浪費時間了。
“趙金蘭,你這是指使誰指使慣了,別跟我這兒指手畫腳的?!睆埥▏荒蜔┑膭e過頭。這女人真他媽的討厭。
“行。那我寫什么算什么,別到時候你不認賬。”趙金蘭嘿嘿笑,手就往炕邊立著的燒火棍伸去。這家伙就他媽的欠揍,十幾年前欠揍,今天還他媽的欠揍。
“就之前說的那些?”張建國假裝沒看見趙金蘭的動作,飛快的就從懷里抽出根鋼筆,指揮著王子琪給他找張白紙。
對此王子琪表示自己無能無力。又拿手指了指張溪,心想這張建國是不是傻,有張溪在那兒,這人老指使我是個什么意思。張溪倒是沒說話,一臉溫順的拿張白紙出來,好像剛才差點把張邊防臉打飛的那個人不是她似的。
你還別說,到底是老牌的文化人,沒幾分鐘,一張用語嚴謹?shù)膮f(xié)議書就寫好了。張溪拿到手里看了兩遍,見協(xié)議上寫的都是之前說好的,又沒什么文字游戲,只是把最后一句“從此往后各不相干”這句話看了又看,半天才下定決心的簽上自己的大名。趙金蘭看了一遍,也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倒是起草協(xié)議的張建國,慎之又慎的看了兩遍才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邊兒的張邊防和趙金環(huán)扯著脖子想知道寫的是啥,跟自己有沒有關系,卻又礙于趙金蘭的威嚴不敢問,急得亂蹦,直到被趙金蘭瞪了幾眼才終于消停了。
“謝父親母親的生育之恩。”捏著一紙協(xié)議的張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趙金蘭和張建國各磕了個頭。哽咽道,“以后張溪不會去麻煩你們,但也請二老萬事如意,福澤安康?!痹捨凑f完,眼淚已經(jīng)是一對一雙的掉了出來。上輩子的怨恨這輩子的期盼就這樣變成一張薄薄的紙,捏在手里心里卻空落落的,說張溪不難過,那是不可能的。
“后面的事兒我給你辦了。明天你拿個存折過來找我就行了?!壁w金蘭揮揮手,看張溪這樣她心里也不好受,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還養(yǎng)了幾年。再不疼,也是舍不得。倒是張建國還一副看鱷魚眼淚的表情。氣的王子琪恨不得手里有把手術刀能把他心給劃開,看看里面流的是什么顏色的血,怎么這心就這么狠。
“張溪,咱們就這樣回去了能行嗎?”王子琪一邊開著車一邊問,她不明白為什么張溪那么信任這一紙協(xié)議。老實說,如果對方反悔張溪就什么都沒有了。
“一開始我跟燕子設定的計劃就是走同情路線的,人總是喜歡同情弱者的。誰知道他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張溪揉著紅腫的眼角苦笑著,所問非所答的說著。
“可我覺得你一直是真哭,不像作假?!蓖踝隅鲹狭藫项^,又一次覺得自己智商不夠。
“我也沒想到我能真哭,”張溪嘆了口氣?!拔以詾閺埥▏莻€出口,卻沒想到是趙金蘭幫了我大忙。”簽了字就沒資格喊媽媽了,張溪把協(xié)議仔細疊好,放進包里。
王子琪點了點頭,確實,一開始她也以為趙金蘭難搞,結果卻是這個難搞的人幫了大忙。
“王子琪。你說別人家的父母是什么樣兒呢?”張溪突然有點好奇。別人的父母應該是像呂曉亮家一樣吧,嚴父慈母,其樂融融。
王子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又把話咽了下去。她有種感覺,也許張溪并不是真的想要個答案的。
“張溪,你回來啦!”一下晚自習就等在校醫(yī)室的顏佳麗,看見一輛車停在校醫(yī)室門口,想也沒想的,就歡呼的撲了上去。卻被從駕駛座下來的王姐姐給噓了一下。
指了指已經(jīng)睡熟的張溪,王子琪就讓顏佳麗上車,本來是想問呂燕張溪住哪個寢室的,這下看見顏佳麗就省的折騰她了。想想每次呂燕痛經(jīng)的時候都是自己在身邊給揉肚子的,也不知道這會兒是不是還疼了。
把睡著的張溪和顏佳麗送進了寢室。王子琪就開車回到了校醫(yī)室,看了一天的斗智耍狠,她現(xiàn)在真的很想看見她的那只傻燕子。
熱。
好熱。
夢里的張溪覺得自己好熱夢里的,她現(xiàn)在是一條魚,一條已經(jīng)刮了鱗挖了鰓的魚,一條在已經(jīng)熱好油的鍋里躺的板板整整的魚。
可讓這條魚奇怪的是,為什么挨空氣的那半片身子越來越熱,挨油這邊半片身子卻不斷冒油。這不太符合做魚流程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好想,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啊…這條魚如此想著。我睜,我睜,我睜…
勉強睜開眼睛的張溪好半天才適應了寢室的黑暗,借著月光,張溪有些頭疼的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顏佳麗。伸手想把顏佳麗從自己身上挪下去,卻被入手的滑膩肌膚又給嚇了回去。想了想,隔著被套小心的把顏佳麗從自己身上巴拉下來。從發(fā)覺自己對顏佳麗有想法到現(xiàn)在。這是第一次兩人又躺了同一個被窩里。而且,顏佳麗這次連個背心都沒穿。這孩子,咋就不知道個防人呢?
張溪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眼神不往肉包子上使勁兒,可這心思就像親戚家的熊孩子,越不讓干啥就越干啥。半天沒挪開眼神的張溪差點把自己囧哭了。她實在回憶不起對別人胸部的任何看法了。
半夜的寢室里還是很冷的,大概受不住這冷,睡夢中的顏佳麗又自動的像熱源靠去。一動一靠之間,肉包子又都回到被窩里了。
被抱住的張溪長吁一口氣,呵呵,下次再被包子晃了眼,蓋好被子就得了么。真是的,有啥可愁的,這叫個事兒了?…一點也想不起剛才被包子撼住慫樣子。
人在睡夢中醒過來后,反應就會比較遲鈍,比如此時的張溪。但再遲鈍的她,被顏佳麗一個前扭又撲進懷里時,所發(fā)生的點對點的觸碰時,還是給刺激的渾身一哆嗦。
顏,顏佳麗,你自己不穿背心也就算了,老子忍了!可老娘的背心呢?誰讓你扒的?誰?
而漆黑的長夜里…被塞在床底下的背心,正睡得不要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