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覺得周至潯和他的模特沒什么？”cart邊炒菜邊問我。

    “你好煩！”我站在一邊洗菜。

    “我是為你好啊。你這個笨蛋連什么是思考都不懂吧，被人騙了怎么辦？草履蟲！”他一副為我好的樣子開口，揮著大鏟子炒菜。

    “草履蟲？”這個稱呼好像在哪兒聽過。

    腦海里響起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喂！草履蟲！送給你的畫，是不是很像你啊？”

    “哪里像我啊，這明明是生物書上的那個草履蟲好嘛……”另一個聲音悶悶不樂的，聽著像是我的聲音。

    “就是像你啊，都是單細胞嘛。哈哈哈?！?br/>
    “你和草履蟲都是單細胞啊?！眂art又哈哈大笑起來，將炒好的菜裝盤。

    我疑惑地看著他，摸了摸腦袋：“我們以前認識嗎？”

    我是在失憶之后才和cart認識他，期間他從來沒提過以前跟我認識，所以應該不可能啊。

    cart看了我一眼，臉色奇怪：“為什么這么問？”

    “總覺得以前也有人這么叫過我?！?br/>
    “那是英雄所見略同咯?！彼麥啿辉谝?，嘩啦一聲將青菜倒進鍋里。

    “你還會用成語啊。”我不由得贊嘆起來，轉(zhuǎn)而又道：“我要是能早點恢復記憶就好了?！?br/>
    “你那么想恢復記憶？”cart瞥了我一眼：“有的事情說不定不要回憶起來比較好哦?！?br/>
    “為什么這么說？”

    “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干過蠢事吧?！?br/>
    “你也干過？”

    “是啊，每次想起來都恨不得把干蠢事的那個我掐死?！?br/>
    我搖搖腦袋：“就算這樣我也想恢復記憶，這樣才是完整的我嘛！”

    快吃午飯的時候周至潯打電話過來，問我怎么不回家吃飯。我告訴他我在cart家吃，他有點不滿，不過也沒多說什么。

    吃過午飯，cart縮進被窩里補眠，我無事可做，只能回住的地方去。

    家里靜悄悄的，我打開畫室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畫架，上面一副沒畫完的畫，畫上是模特先生。周至潯和他都不在，大概是吃午飯去了。

    我有些無聊，下了樓打開電視，抱著抱枕看了一會兒就開始打瞌睡。這時候庭院里忽然傳來汽車的喇叭聲，我撓了撓頭往窗外看去，原來是周至潯和他的模特回來了。

    不一會兒周至潯停好汽車，帶著人進了門，除了那個模特凌初，他身后還跟著個男人，是他的助理。

    他的助理對我視若無睹，徑自跟在周至潯身后上了二樓，倒是模特先生笑瞇瞇地沖我打招呼：“阿真，吃過飯了嗎？”

    我點了點頭，問他：“程助理怎么來了？”

    我在這兒住了半個月，這是第二次見到他。

    凌初笑道：“哦，是周先生要開畫展，程助理過來商量畫展的事。”

    畫展？為什么我壓根沒聽說?。恐苤翝【尤徊谎埼?，可惡！

    “什么時候開？”

    “下周日晚上?！?br/>
    今天周一，還有差不多兩個星期。

    晚上周至潯叫了外賣，我就跟著一起吃了。周至潯吃飯的時候不愛說話，垂著眼睛像是在想事情。

    “你要開畫展？”我忍不住開口問他。

    “怎么？”他抬起頭不解地看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么有此一問。真是的，他好像完全沒有邀請我的打算啊。

    我咳了一聲：“請?zhí)及l(fā)出去了嗎？”

    周至潯點點頭。

    “可是我還沒有收到啊?！蔽液裰樒ぬ嵝阉?。

    周至潯終于明白過來，微微笑起來：“你很想去？”

    “當然啊?！?br/>
    “為什么？你不太懂這些的吧？”

    “還會有什么為什么啊，因為那是你的畫展所以我才想去啊。”

    周至潯聽了這話，似乎愉悅起來，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我有點不滿地看著他：“所以請?zhí)兀繛槭裁次疫€沒有拿到？”

    “去臥室的床頭柜找找看吧。”

    這么說這家伙其實準備了我的份？

    我一瞬間開心起來，跑上樓進了臥室，果然在床頭柜的抽屜里找到兩張請?zhí)?。我拿起一張，里面端端正正地寫著我的名字。另外一張名字那里還是空的，可以由我自己填寫。

    這時候周至潯走進臥室，笑著站在我身后看我。

    “這個是給我的？”我揚起請?zhí)麊査?br/>
    “嗯。那張空白的請?zhí)憧梢宰约涸偬顐€名字。”他坐在床邊：“那個叫cart的調(diào)酒師，你和他關系不是很好嗎？可以帶他去。”

    結(jié)果cart這個家伙居然不給面子地拒絕了我。

    “不是不給你面子啦，下周六晚上我要上班。”cart正在擦一個玻璃杯。

    我怨恨地看著他。

    “你再找個人一起去不行嗎？”

    “找誰?。课揖椭徽J識你。”

    現(xiàn)在才剛剛九點半，酒吧里只有一些下了班過來喝一杯的男男女女，沒有到真正熱鬧起來的時候。

    cart替我出主意：“這可是周至潯的畫展，多少人打破了頭想去啊。你可以賣掉嘛?！?br/>
    “那個……”旁邊有個年輕人過來搭訕：“你這個是周至潯的畫展請?zhí)?？能賣給我嗎？”

    cart一臉“看吧看吧果然很搶手”的表情。

    我把請?zhí)七^去：“不要錢，送你了?！?br/>
    第二天一早周至潯就起了床，我睡不著，索性跟著他一起起來。周至潯洗漱好，正在穿衣鏡前整理衣服。我跟在他身后問他：“你今天要出去嗎？”

    “嗯。”他低下頭整理袖口：“去看我奶奶。”

    我和周至潯在一起快一個月了，雖然知道他還有個奶奶在，但是也從來沒見過。

    我連忙把餐桌上的包子饅頭裝進袋子里，跟在他身后跑出門。

    “你跟著我做什么？”他站在院子里疑惑地看我。

    “我跟你一起回去看奶奶啊?！蔽疑焓止醋∷牟弊樱骸拔椰F(xiàn)在失憶了，所以你奶奶就是我奶奶。別和我客氣了，走吧！”

    周至潯發(fā)動車子的時候還在滿臉不解地看我：“你的臉皮怎么能這么厚??？”

    周至潯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爸，后來又沒了媽，他一邊讀書一邊打零工，又靠著奶奶的低保接濟一些，才勉強修完了學業(yè)。據(jù)他說當年他出國留學的錢還是跟人借的，所以能有現(xiàn)在的地位我真的很佩服他。

    一路上都是我在說話，周至潯專心致志地開車，偶爾答我一兩句。他奶奶原先住在鄉(xiāng)下，周至潯回來之后，就在鎮(zhèn)上買了房子讓她搬進去住。這樣周至潯每個月回去看她也方便點。

    我們在路上開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到了。周奶奶住的地方就在街道旁邊，是一棟三層小樓，一樓是個雜貨鋪子。

    我們到的時候周奶奶正和人坐在門口聊天，邊曬太陽邊剝花生。見到我們來了，周圍不少鄰居都圍上來，小聲夸贊著周至潯是個大畫家，有名氣，給周家長臉。

    周奶奶見了孫子回來，自然也是很高興的。周至潯下了車，打了聲招呼，接著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東西，都是些水果營養(yǎng)品什么的。我也跟著下了車，沖周奶奶笑著叫了聲阿婆，跟她說我是周至潯的朋友，陪他一起回來的。

    我可不敢跟著周至潯叫她奶奶，不然老人家可要把我當成妖魔鬼怪打出去了。

    周奶奶見了我也是非常熱情，拉著我坐下和我聊天，老人家說話口音很重，我聽得半懂不懂，只能一律以“嗯”“是啊”作答。

    周至潯將一箱獼猴桃搬進雜貨鋪，好笑地看著我：“我奶奶是問你有沒有談對象呢?！?br/>
    “我有啊。阿婆，我對象是個搞藝術的，長得很漂亮，是個大美人！就是脾氣不太好，對我也愛理不理的……”

    周至潯臉色發(fā)黑：“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俊?br/>
    “我可沒有胡說。我對象你不是也認識嗎！我說的難道不對？”我壞笑著看他。

    周至潯不搭理我了，一個人進了屋子準備做午飯。

    我笑著跟在他身后要幫忙，周奶奶連忙把我們推出去：“做飯就讓了來好了，阿真第一次來，小潯你帶他出去走走。”

    周至潯臉色還是很難看，冷著一張臉從房間角落里翻出一個舊畫板背在身后走出門，我連忙跟上。

    我們倆走到小河邊，這一帶比較僻靜，幾乎沒有什么人經(jīng)過。

    “剛才你為什么不理我？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明明就是脾氣不好又對我愛答不理的……”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好像被雷劈了似的看著我：“……你說的是我？”

    “當然是你啊！不是你還有誰！”

    他在小河邊坐下，小聲嘟囔著開口：“……我又不是你的對象?！?br/>
    “不是對象是什么？”我蹲在他身邊。

    “不就是床伴而已嗎……”周至潯沒看我。

    我有些生氣，周至潯這話是什么意思？他和我睡了快一個月，到現(xiàn)在又來說和我只是床伴而已？他是在玩弄我嗎？

    “誰要跟你做床伴啊！”我氣得簡直要吐血，沖他大叫道。

    周至潯手足無措地站起來，看著我，似乎沒有想到我的反應會這么激烈?？蓯?，對他這種人而言找個床伴不過是尋常小事，所以不知道對我而言這就是侮辱吧！

    “你冷靜一點。”

    “誰要冷靜啊你這個人渣！”我一拳打在周至潯臉上，他躲避不及，一下子被我打出老遠，摔進河里。

    過了片刻他才嗆著水站起來，捂著紅腫流血的嘴角憤怒地看我：“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你去死吧你這個人渣！”

    我轉(zhuǎn)身就走，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周至潯真是太過分了，虧我還這么喜歡他，認認真真地拿他當終生伴侶的態(tài)度。搞了半天就是在玩我啊？

    我才不陪他玩呢！

    “阿真！”他在身后叫我，我沒有回頭。

    我回到周奶奶的住處外，從周至潯的車子上把我的一袋包子饅頭拿出來。周奶奶追在我身后問：“阿真，你這是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小潯呢？”

    “阿婆，我剛才接到朋友的電話，他出事了，我現(xiàn)在得回去看看。周至潯在河邊?！?br/>
    “這……這怎么說走就要走了？”老人家有些茫然。

    “阿婆再見?！蔽覔]揮手，扛著我的包子饅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