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市的休息室中,商文淵仔細(xì)看著眼前的幾樣?xùn)|西。
這一次的驚詫比來到東漢之后所經(jīng)所歷的加在一起還要多,還要直接。
本來這只是長須拍賣師安排的中場休息,目的就是為了讓這些參與者盤點收獲,衡量財力。
為下半場做好鋪墊,可商文淵根本就連參加下半場的心情都沒有了。
安全帽完好無損。卻是光禿禿的,判斷不出任何東西。
礦燈的玻璃已經(jīng)破碎,只留一個鐵架子銹跡斑斑,菖蒲海是咸水湖,可以理解。
只在燈座的右下角還殘留著數(shù)字“3042”,這是什么?編號么。
手電筒的后蓋和電池早已不翼而飛,玻璃和燈泡也消失了,同樣數(shù)字“3042”。
最后,商文淵強忍著荒誕打開了考古筆記。外面套著的透明防水袋只漏了一點點水。
字跡還是清晰可辨的。
……
1968年8月14日
國家終于要成立布泊科考隊了。我興奮的一夜沒睡。
作為有志向的年輕一輩科研人員,我覺得那才是我該去的地方。
一共十個名額,我已經(jīng)遞交了申請。希望能通過。
1968年8月19日
太興奮了。我的申請通過了。下個月就可以出發(fā)。
雪芬情緒很不好,吵了一架。我也知道扔下她和女兒遠(yuǎn)行很困擾。
但是,那是我的理想。小姜、小汪不都是跟我情況差不多么。
我不能落后。
1968年9月20日
全員整裝待發(fā),我看見抱著孩子的雪芬來送我,眼睛哭得很紅。
我也哭了。
1968年11月2日
終于見到傳說中的布泊了。真的是地質(zhì)奇跡。
今天扎營。風(fēng)沙很大。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去看看地球之耳的樣子了。
1968年11月25日
我不明白,為什么張教授還遲遲不向內(nèi)部深入。
我們就在這外圍觀測數(shù)據(jù)。
小汪的狀態(tài)有些奇怪,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收到雪芬的來信了,好開心。不過她也要去參與大三線建設(shè)了。
孩子只能放在姑姑那里,有些心疼孩子。
1969年2月7日
我們發(fā)現(xiàn)了特別神奇的地質(zhì)現(xiàn)象,值得紀(jì)念,竟然能夠干擾人的視覺。
大風(fēng)吹翻了張教授的帳篷。竟然沒有人。是獨自去勘察走散了么。
我們已經(jīng)開會研究救援方案了。
1969年2月15日
已經(jīng)第8天了,還是沒有找到張教授。
大家已經(jīng)分開了。我自告奮勇跟小汪一組,他需要照顧。
1969年2月18日
只感覺一陣陣眩暈,這地方所有儀器已經(jīng)失靈了。
小汪高燒3天了,我們只好原地休整。
越往深處走,地質(zhì)現(xiàn)象也越明顯,居然跟著我們移動。
真沒想到,氣流竟能帶來這許多變化。
1969年2月20日
小汪好了一些。我們又往里深入了。
1969年2月24日
震驚中外的考古發(fā)現(xiàn)。羅布泊核心的地上,居然發(fā)現(xiàn)了黑色魚形玉石。
這絕對是人為加工的東西。我要把這個東西帶回去好好研究。
1969年2月26日
完了,那些影子根本就不是地質(zhì)現(xiàn)象。
活的,都是活的,它們。
1969年2月28日
小汪不見了,也許是從另一邊出去了吧。
我不能去找,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近了。
它們好像是沖著玉石來的,那小汪暫時是安全的。
可,我該怎么辦。
……
不明年月日。
我不知道這是那年那月,因為這里好像不是布泊。
我身邊有一大片水域,我在岸邊醒來。
我把玉石扔進了水里,它們也都跟著進入了水中,再也沒出現(xiàn)。
我應(yīng)該是得救了。還好有防水袋,不然之前的數(shù)據(jù)就都丟了。
不過,這里是哪……
考古筆記在這里戛然而止。扉頁上的署名:應(yīng)城山。
應(yīng)城山,布泊考古,它們,黑色魚形玉石。一個個字眼震撼著商文淵。
來到東漢的,不止他一人么。
那黑色魚形玉石下面配的簡筆畫,是一條八卦陰魚模樣。
難道是之前青銅羅盤上缺失的那條么。
那些黑影下方也配了簡筆畫,跟咒影的黑影一模一樣。
若這個應(yīng)城山是1969年來到此處,應(yīng)該也正好是自己前往巨野澤那段。
那現(xiàn)在,人呢?
“寅字號客官,暗市叫價繼續(xù)了?!?br/>
“能否求見一下暗市掌柜,我愿付金珠十顆?!?br/>
……
“所以說您也不知這些東西的來歷。”
“是的,這位客官,鄙人的確不知?!遍L須男子回答道。
“這也不是什么秘密,那菖蒲海中能找到全憑天意?!?br/>
“您可能不知,若三次叫價都賣不出去,東西就要被丟回去,這是規(guī)矩。”
“也是我們對菖蒲海中亡魂的交代。”竟然還有這樣的規(guī)矩,真是隔行如隔山。
“那謝謝了。提個醒,外面來了一伙人,可能要對這鎮(zhèn)店不利。”
“若沒有什么特殊事情,今夜還是不要到地面上了?!鄙涛臏Y補充道。
“哦?那多謝這位提醒了。”長須掌柜道謝。
“看您好像不是很驚訝?!鄙涛臏Y奇道。
“哎,這種事情,遠(yuǎn)比您想象得多。習(xí)慣了,也就那么回事?!遍L須掌柜道。
……
地窖門口,商文淵又換上了那副不經(jīng)世事的嘴臉,一臉滿意的表情走到地面。
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用裝了,門口的兩個守衛(wèi)早已身首異處。
斜刺里的街道上,一群群居民和客商低垂著頭,掛著憧憬的微笑,走向同一個方向。
還有幾個在之前商隊里見過的人,林林總總,不下百余人。
地窖里還在鶯歌燕舞的人,估計完全不知道上面的情況。
詭異的是,這么多人行進,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仿佛還沉醉在此生最快樂之事中。
前進方向的盡頭,正是菖蒲海的岸邊。
縹緲的鈴音在空中回響,仿佛召喚著遠(yuǎn)行的游子歸去,歸去菖蒲海的方向。
忙也低下頭,裝作同樣中招的模樣,慢慢的融入人流中。
行不多時,就看到了一個熟人在向地上灑什么東西。小尉遲!
看來導(dǎo)致大家中招的就是地上這些粉末了。
商文淵不著痕跡的越走越快,趁其不察,迅速超越到隊伍前頭。
就見那漆黑的菖蒲海水面上,有一塊礁石。
礁石上面擺著的赫然也是一尊漆黑的邪魔像,與暗市里的不同,這一尊,邪氣凜然。
礁石與岸邊距離有五十步,要是這些意識不清的人貿(mào)然下水,估計會全部被淹死。
正思考如何解救這些將死之人。
“站住,鄯掌柜。你以為這樣就能逃得出去么?!?br/>
黑暗中,一男子手持弩箭出現(xiàn),面容癲狂嗜血,不是齊勝還能是誰。
身后的小尉遲也是端著弩箭,“阿爹,廢什么話,第一個就拿他開刀?!?br/>
商文淵很是配合的驚呼:“你們,你們是父子?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會在水邊?”
“還不承認(rèn)么?我真服你,鄯掌柜,竟然還能保留一絲神志,怎么樣,這感覺不好受吧?!?br/>
“你走到隊伍前面是要做什么?阻止我的水祭么?”齊勝道。
“水祭?”
“是的,沙漠里,水就是生命,能讓生命去收割生命,難道不是最好的祭祀么?”
“你們是靈主信徒?”
“不錯啊,竟然知道靈主。”齊勝了然一笑,繼續(xù)問道。
“那看來我猜的沒錯了,能讓禮賓大臣親自叮囑,你是鄯善王那位世子啊?”
“我說世子殿下,就這么自己偷偷出來,正當(dāng)別人在意你這身份地位么?!?br/>
“你就是今天的第一個祭品了,相信靈主她一定很喜歡你的靈魂?!?br/>
“設(shè)了這么大一個局,終于要到了收網(wǎng)的時候,可惜了,你注定看不到精彩的一幕了?!?br/>
說罷,齊勝眼中再次閃過狂熱之色,就像達成了此生的最高成就一樣令人振奮。
搖鈴聲在說話時停止,后面前進的隊伍也告停下。
原來問題在這鈴音啊,否則那些藥粉也就是讓人昏睡而已。
知道了解決辦法,商文淵也是無心與他們父子糾纏下去。
“誰說我是一個人來的?”商文淵終于挺直了腰桿,淡笑著幽幽說道。
“月玲,動手!”
不等齊勝父子反應(yīng)過來,弩弓突然被巨力打落,一柄槍尖從背后搭在了齊勝的脖子上。
與此同時,鎮(zhèn)店外突然喊殺震天。一面旌旗也被豎立而起,“大漢蒼狼”。
一人一騎飛快從鎮(zhèn)店外圍沖進,不消片刻就到了近前。
馬上跳下一人,正是三百蒼狼營的軍官,滕越!
“稟統(tǒng)領(lǐng)。按您吩咐,蒼狼軍全軍列陣,鎮(zhèn)店中不明人等均已伏誅!”
當(dāng)啷一聲,鈴鐺從齊勝的手中滑過,掉在地上翻滾幾下,被陳月玲舉槍砸碎。
齊勝難以置信道:“你,你是,你是……”
把手搭在臉上,輕輕一揭,一張極薄的面具被撕下。
這還要感謝特別調(diào)查組的陸毅,這易容術(shù)真是高超,“千面佛”的外號實至名歸。
露出原本的面貌,商文淵微笑說道。
“好大一個局,可惜遇到我!”
“是你,竟然是你!”齊勝的身體有些顫抖,之前的狂熱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dāng)一個人恐懼到了極點的時候,還哪有心思去向神禱告。
“如你所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