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見到他,會害怕,會心驚,會嚇得全身冰涼,因為她記得他說過,“申青,以后你最好出門查清楚行程!最好也查清楚我的行程,繞著道走,別讓我碰到你!否則,就算在大街上碰到,我也會宰了你!”
但她沒有心驚得手腳冰涼,就算四目相交時他那淡然冷漠的眸光映進(jìn)了她的眼底,她也依然能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劇烈流淌,那淡淡一眼瞥過來,她的臉竟是瞬間便燒透了,竟像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境況,若不是因為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26歲,她差點(diǎn)就要跑過去,想跟他認(rèn)識,要跟他認(rèn)識。
曾經(jīng)的年少輕狂,如今的膽怯懦弱,這便是成長嗎?
她沒有去查他過的行程,不用查,他天天出現(xiàn)在各種頭版頭條,她想不看到他,都難,她想不知道他的行程都難。
但今天早上的報刊上,沒有寫過他要到北京。
李沁兒,很漂亮,比她高,資料上寫的是一米七一,她看過她的定妝照,很美,眸子里干干凈凈的,笑起來都很溫柔,一頭烏亮的長發(fā),像那些令人舒服的韓國女明星,是他喜歡的類型。
李沁兒很年輕,才二十歲,相比起來,自己真是有些老了。
他帶來了李沁兒,郎才女貌,g城的女人都不在乎男人在外面有女人,白珊怕是也習(xí)慣了。
也好,他的生活如此多彩,他對她的怨恨怕是也沒了,他看她時,哪怕是一瞬,哪怕相隔甚遠(yuǎn),她也看見了,他對她,什么也沒了,恨怒歡喜,統(tǒng)統(tǒng)都沒了。
她已經(jīng)跟他沒有關(guān)系了,跟裴家沒有關(guān)系了,她是申青。
也好,也好。
心里默默的念著也好,可是,臉上那些濕濕滑滑不停的往下巴處流動的液體是怎么了?
這到底是怎么了?
她把臉撇向窗外的方向,不讓人發(fā)現(xiàn),伸手一摸,指上都沾滿了已經(jīng)冰涼的水漬,然后把手指伸進(jìn)嘴里,舌尖裹著手指,慢慢的舔舐著。
心里默默的念著也好,可是嘴里的味道啊,呵,咸的啊……
申青才一到酒店,提前到了北京的韓繼禮便打了電話給申青,要了申青酒店的地址,便打車過去。
中午便是申青,韓繼禮,amy一起吃飯,自然是奔向有名的全聚德。
三個人都不是北京人,但都是跑過天南地北的人,自然對各地的美食有著超強(qiáng)的適應(yīng)力及鑒賞力。
看著泛著蜜汁糖色一般的肥肥的油亮烤鴨,餐車邊站著的師傅拿著刀一片片的將鴨肉削下來放進(jìn)盤里,擺得好好的,一股子香味便溢開來,果然是烤鴨的老家,所以,一個烤鴨愣是弄得像極了云南最高檔的過橋米線一樣,擺了一桌的道具。
大塊勁道的面皮里放著半肥半瘦的烤鴨肉,大蔥絲及黃瓜條,自己喜歡的都整齊的擺了進(jìn)去,在手心里包來包去,放到嘴里。
滿足的閉上嘴,隨著牙齒咀嚼,有薄香的鴨油和脆脆的鴨皮隔著面皮裂開,然后在嘴里綻放。
申青包得很快,她必須得多吃一些,把胃塞得滿一些,她今天覺得胃里很空,難過得很,空得什么也抓不住一樣,再不吃就會餓死,怕死,怕死得很。
嘴里還在嚼著,手上的動作又開始了,面皮搭在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心里,筷子伸向桌面上的盤子,韓繼禮和amy都有些嚇著了。
韓繼禮就坐在申青就近的一方,趕緊給她倒了杯果汁,“小青青,你可慢點(diǎn)吃,我們又不跟你搶,吃完了再點(diǎn)嘛?!?br/>
amy揶揄道,“申總,我雖然也愛吃,但是我可以再點(diǎn)一只,不跟你搶那只。”
申青只是笑笑,眼光睨到韓繼禮臉上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看著她身后,神情有些怪異,懶得理會,她現(xiàn)在只想把自己的胃撐得飽些,等包好烤鴨的時候,嘴里的還沒有咽完。
正準(zhǔn)備往嘴里塞去,她戴著一次性薄膜手套的手腕便被人驟然使力的攫住,拉起。
他身上的味道早就變了,上次在g城的凱賓酒店的時候她就發(fā)現(xiàn)了,他不再用以前的須后水,洗發(fā)水,沐浴露,那些味道全變了。
但是變過的味道,她又記住了。
那股氣息直逼她而來,她抬臉的時候,看著他正俯首,張嘴,一口咬住她手里包好的烤鴨,她竟是不受控制的將一整卷配合著送進(jìn)了他的嘴里。
他站直身的時候,嚼的動作斯文優(yōu)雅,眼神卻是輕佻淡諷,“申小姐好興致,居然跑到北京來吃烤鴨?!?br/>
申青這才被他的聲音給震回了神,“呵。是啊,北京的烤鴨,正宗?!?br/>
裴錦弦抬手招了正在忙碌的服務(wù)員,“加兩張椅子。”
兩張?
申青這才看清,挽住他手臂的女人,李沁兒。
李沁兒沖她溫柔一笑,點(diǎn)到為止的微笑,沖著桌上的每一個人。并不卑微,亦不迎逢,竟有一種大家閨秀的驕矜,完全不似白珊的小家碧玉。
申青懷疑這李沁兒是因為這段時間星路太順,太會演戲,連這種氣質(zhì)也演得渾然天成。還是說媒體造假,并不是一個20歲便輟學(xué)的窮酸大學(xué)生?
申青輕輕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轉(zhuǎn)頭,繼續(xù)包自己的烤鴨。
椅子搬過來,裴錦弦在申青的左手邊坐下。
四方的桌子。
韓繼禮坐在申青的右側(cè),裴錦弦坐在申青的左側(cè),amy在申青的對面。
李沁兒挨著裴錦弦,坐在一方,雖然兩個高個子的人坐在一起,并不寬敞,但李沁兒行端舉莊的,但不顯擁擠。
裴錦弦又拿了菜單點(diǎn)菜,不時拿著菜單放在他和李沁兒之間,耐心紳士的詢問她喜歡吃些什么。李沁兒指若水蔥,輕輕的點(diǎn)在菜譜上,大方又不做作的溫柔說,“這個吧,這個也好,夠了,再多浪費(fèi)了?!?br/>
聽著李沁兒的聲音,申青心里莫名的生出些酸辣的東西涌上來。
心里不禁罵裴錦弦這個禽獸,家里放著乖巧的白珊不好好相待,又在外面亂搞!
他就是個人渣!
韓繼禮包好一個烤鴨遞向申青,聲音里都是愉快,“吃吧。”
申青接過烤鴨,“謝謝?!?br/>
裴錦弦則自己戴好手套,拿著面皮,包好烤鴨,優(yōu)雅的放到自己的嘴里,包合著嚼起來。
申青胃里依舊空空的,可是手上的烤鴨并不那么香了,若是旁人,一定會覺得裴錦弦這人古怪,也不在女士面前表現(xiàn)得紳士些。
而申青知道,裴錦弦就是這樣的人,他才不管什么紳士不紳士,兩個人吃一碗面的事,他也做得出來。
紳士是做給外人看的。
而李沁兒,顯然已經(jīng)同他關(guān)系非同一般了,所以他才會如此隨便。
明明看過那些雜志,明明早有了準(zhǔn)備,他已經(jīng)是流連花叢中的一個壞男人,他們之間,天各一方,誰怎么樣,誰好不好,都和對方?jīng)]有關(guān)系了。
但此時心里計較時,偏偏滋長出一些像刺兒一樣的小藤子,挨哪兒疼哪兒。
沒出息啊。
結(jié)帳走人算了,她坐這里,實在難受,曾經(jīng)在裴家,她逼不得已和白珊天天在一個屋子里吃飯,還要裝作很大度。
如今不必了,她又不是裴家的人,裴家爺爺也說,再無瓜葛,別覺得虧欠,她若覺得虧欠,裴家人心里也不舒服。
若是如此,再好不過了。
既然不再虧欠,她又何必忍著心里那些不痛快和他們同桌,看他們笑語嫣然,著實有些憋屈。
申青抬了手,“服務(wù)員,買單!”
amy一直覺得這氣氛很怪,公司老總的新聞,員工多少會議論,當(dāng)初得知申青是離婚身份的時候,大家都對她的前夫有所談及。最近的新聞也是聽了不少。
今日一見,果然倜儻風(fēng)流,英美不凡。
只是這換女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這都囂張到前妻飯桌上來了?
也對,買單,趕緊走人。
裴錦弦卻伸出長臂,大掌一裹抓住申青的手腕,申青一愣,服務(wù)已經(jīng)過來,裴錦弦笑了笑,“她叫錯了,我是說,加菜!”
“先生需要看菜單嗎?”
裴錦弦緊捏住申青的腕,“不用,再來一只烤鴨?!?br/>
申青疼得臉色一陣陣泛了白,這廝是想捏死她嗎?
韓繼禮發(fā)現(xiàn)申青臉色不對,又對裴錦弦很是看不順眼,站起來,就欲扯開男人的手,裴錦弦卻在這一下突然放開申青,好整以暇的坐在自己的位上,面對已經(jīng)紳士噙笑的裴錦弦,韓繼禮此時便站得有些尷尬,只能再次坐下,對申青說,“我去買單?”
“嗯。”申青點(diǎn)頭。
裴錦弦鳳眸里,光暈淡淡,淡得無喜無怒,他這樣的目光一直都鎖著韓繼禮,而后唇角輕輕的牽起的是他在外面鮮少表現(xiàn)的劣質(zhì)紈绔,笑道,“你們要請客,也不至于這么小氣吧?我和沁兒能吃多少只烤鴨?又不是吃了什么山珍搞得這么怕,我還不信能點(diǎn)出一百萬一桌的烤鴨來,你沒錢,我來請羅。”
沒錢?!韓繼禮被噎得一下子變了臉色,但又擔(dān)心申青對他有意見,但干脆忍了聲。
申青對韓繼禮說,“沒事,我們再吃點(diǎn)吧?!?br/>
當(dāng)申青再次包好烤鴨時,裴錦弦伸手拿走,放進(jìn)自己嘴里,,很大牌的,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申青將手中筷子一扔,余光瞥了一眼一直溫賢的李沁兒,差點(diǎn)拍了桌子,重聲吼道:“裴錦弦!你要干嘛!”
裴錦弦鳳眸里,精光一凜,突然寒光大現(xiàn),他倏爾一側(cè)傾身過去,抬手間修長的手指已經(jīng)攫住了申青的下頜,猛的一拉,拉到自己面前,女人細(xì)嫩的耳垂就闔在他的唇片上,唇片張翕間,他的聲音,慢悠悠的,輕輕的吐了出來,可那口吻卻是又重又狠,“干嘛?我說過,再叫我見到你!我會宰了你!”
他說完,突然又重復(fù)一句,一字一頓的咬牙切齒?!霸祝×?!你?。 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