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檬雙手顫抖著去摸自己的雙眼,當手指觸碰到上面的時候,沒有應該反射出來的強烈感受,她覺得那里的皮膚好像不屬于自己。又或許是因為頭痛吞噬了她的感知。
恍恍惚惚的,腦顱內(nèi)好像有一顆心臟在砰砰跳著,每跳一下,張檬的頭就痛一下。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一晃,只有一團光影閃過,大概這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意思??伤⒉幌肓私膺@句話的意思??!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這真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如果從此就這樣看不見東西了,那與一個廢人有什么區(qū)別。
我是個設計師?。∫粋€設計師沒了眼睛,和歌唱家成了啞巴是一樣的吧!
“不!我不要!”張檬哭喊著,掙扎著要起身逃離這個地方。
一群人趕緊圍上來摁住張檬,她仍舊倔強地在掙扎著,像是被架上刀俎的一條魚,奮力拍打著,跳躍著。
這時有人緊緊擁住了張檬,她愣了兩秒,感受著那胸膛的溫熱和他懷里的熟悉氣息。
“William!”她的喉嚨暗啞。
“Emma,不要怕,我在這里?!毕木瓣纵p輕揉著她的頭發(fā),滿是心疼,但還是強裝鎮(zhèn)定。事實上當他趕過來的時候,張檬已經(jīng)被推出了手術(shù)室。
醫(yī)生說人在危險的時候會本能地把方向盤打向自己安全的地方。所以她只是手腳有傷,沒有生命危險,但頭部受到撞擊,腦中有淤血,情況不容樂觀,可能會失明。
這是個多么可怕的噩耗??!想起在堤岸上Emma興致勃勃地蹦跳著,漫天的煙火投射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里像是藏著一顆顆璀璨耀眼的明珠。這雙眼睛是造物者的恩賜,美過一切經(jīng)過雕琢的首飾,是精妙絕亂獨一無二的。
張檬在他的懷里顫抖著,她的痛苦像是電流一般傳到夏景曜的心里。一下一下,狠狠地刺痛著。
“不!我不要你在這里!”張檬吼著,一把推開了夏景曜?!澳愀嬖V我,這只是個夢!”她整張臉像是漂白過的一樣,在燈光下顯得十分輕薄,仿佛這時候如果有一陣風吹來,她就會跟著縹緲而去。
“Emma,你不要擔心?!?br/>
“Emma,我們都在這里?!?br/>
“Emma,你要鎮(zhèn)定一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房間里傳來爸爸媽媽的聲音。
不可能,這只是個夢!William怎么可能會在這里?爸爸媽媽怎么會在這里?這里是HK,她剛剛才參加完珠寶展。
張檬用力掐著自己正插著針管的左手,是了,沒有痛感。她笑了,笑聲凄涼而詭異。兩秒后,她全身僵硬呆滯,然后開始瘋狂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臉。
一輛大卡車又沖了出來,她驚恐地蜷縮起身子,拼了命地躲閃。在她即將挪到床邊時,夏景曜及時托住了她,握著她的右手,將她緊緊摁在懷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Emma,不要怕!你只是出了一場車禍。并沒有太大的問題?!?br/>
車禍?是的,那輛大卡車,那個躲在車里的奇怪男人!
她躲在夏景曜的懷里泣不成聲:“我的眼睛是瞎了么?”
夏景曜心下猛然地揪緊。
“沒事的,因為你的腦內(nèi)有淤血,稍微壓迫到了視覺神經(jīng)?!彼恼Z氣鎮(zhèn)定而冷靜:“等淤血漸漸消去,你就可以看清東西了?!?br/>
“是這樣嗎?”張檬微微顫抖著。
大家面面相覷,但很快就異口同聲地給了她肯定的回答。張檬覺得很疲累,母親強忍著淚水過來扶她躺下,蓋好被子。
她沉沉地睡去了。
重癥監(jiān)護室里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夏景曜在門外踱著步。
為什么這個男人會出現(xiàn)在Emma的車里呢?Emma出車禍會不會與他有關(guān)?現(xiàn)在Emma這個樣子,根本叫人放心不下。他給華夏那邊打了電話,要留在HK一段時日。
現(xiàn)在張檬的狀況很不穩(wěn)定,時醒時睡,幾乎每次都是哭喊著滿身大汗地醒過來??礃幼?,當時車里到底是何情形,只能等這個男人醒過來再說。
幾天下來,有家人和夏景曜的陪同,張檬的情緒漸趨穩(wěn)定,她手腳的皮外傷也好得很快。只是她現(xiàn)在還是常常頭痛甚至突然昏厥,眼睛也不見起色。
大家總是安慰著,淤血散去的速度比較慢,要有耐心地等待。
可是兩個禮拜過去了,張檬的視力并沒有什么好轉(zhuǎn)。她每天躺在病床上,覺得很是難過。窗簾外不知道是晴天還是雨天呢?或許是個明媚的日子吧!因為她嗅到了陽光的味道。
此時夏景曜出去買日用品了,媽媽在洗手池洗蘋果。張檬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踩到地板上的時候,她真的很驚喜。像個木偶一樣躺了那么久,她真想出去看看啊!可惜每次都被大家拒絕,要她臥床休息。
張檬慢慢抬起腳,蹣跚著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她的心里有一只小鹿,在歡欣跳躍著。突然,她的腦袋一陣刺痛,眼前一黑,整個身子僵硬地向下倒去。
“??!Emma!”母親驚呼著跑過來扶起了她,仔仔細細查看一番后把她送回了床上:“你不要再亂跑啦!我的三魂都被你嚇跑了兩魂半了!”
“我只是想看看窗外,媽媽?!睆埫收f著,有些賭氣。這些天她過得簡直就像是個囚犯的生活,什么也不能做,哪里也不能去。
“不可以,你還沒有好呢!”母親嚴厲地看著張檬,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等她睡著,母親迅速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得更緊了,張檬聽見母親輕輕地嘆了一聲氣。
最近問起眼睛的情況來,大家都有些支支吾吾,甚至還會故作輕松地轉(zhuǎn)移話題。張檬覺得有些怪異,這么久過去了,自己的眼睛毫無起色??!還有那天母親站在床邊偷偷地嘆氣,張檬總覺得是和自己的眼睛有關(guān)。
這天張檬昏昏沉沉地睡著,有人輕輕地進來,撥開她的眼睛瞧了瞧,很快便又離開房間。許久都沒有任何動靜。
“媽媽?”
“William?”
她小聲地喊著,沒有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