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一個情種

    “四郎，不要！”太后憑著最后殘存的理智，下意識的用手推他。

    嚴(yán)震低低的在她耳旁穿著粗氣，“媚娘，小染不是說了嗎？只要身子干凈了就可以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我們可以那個了！”

    “可是……”太后還是有些擔(dān)憂。小染是跟她說過，血沒干凈的時候萬萬不可同房，但沒說血干凈了不可以！

    嚴(yán)震見她猶豫，知道她心里已經(jīng)動搖。這個女人，饑渴了這么多年，表面上看上去高貴冷漠，其實心里悶騷得不行。尤其是嘗到了情愛的滋味，更加一發(fā)不可收拾了。否則在經(jīng)歷過這一次生死關(guān)頭之后，怎可能還任由他進(jìn)入她的寢宮，對她如此輕??？這說明，這女人其實心里還是想的。

    而他看上的，偏偏就是她這股子看上去明明清高，但骨子里卻有一股子狐媚的味道。他嚴(yán)震向來對成熟的美麗少婦沒有抗拒力，所以，征服太后，便成了他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情之一。

    他輕笑一聲，用一種非常曖昧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的絮語：“放心吧媚娘，我會很小心仔細(xì)的，不會再讓你受苦的！”

    他當(dāng)初接近她的目的，一是因為她是太后，他想巴結(jié)她，二是因為以他穿梭花叢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來看，太后絕對是個很容易上手的主兒，只要用對了心思。

    所以說，有些人，越是看上去高高在上，其實，就越容易搞定。比如權(quán)傾后宮的太后娘娘！

    果然，這女人就如同一堆干柴，他只要輕輕的一點火，就燒得劈里啪啦，一發(fā)不可收拾了。而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很純，和太后偷情，不過就是貪戀和她在一起時魚水之歡的**感覺，所以，只要太后不抗拒，他才不會管她的身體會怎樣呢。只要不死人，不出大事就成。

    既然她的侄女柳小染是個神醫(yī)，就算出了事，也會有她出手幫忙，他怕什么？

    兩個人糾纏在床上，全力投入到了這一場歡愛當(dāng)中，汗如雨下，極力纏綿，絲毫也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機(jī)，只是沉浸在這極致的快樂里，不知今夕何夕。甚至，連寢宮外突然響起的由遠(yuǎn)及近的雜亂的腳步聲都沒有發(fā)覺。

    直到，那一聲急促的唱音在寢宮門口高聲唱起：“皇上駕到——”兩個人猶如夢中驚醒，兩具身子倏地分開，齊齊的往寢宮門口望去。只見一大堆人蜂擁而入，為首的正是一襲明黃的蕭洌，仿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既尷尬又復(fù)雜。而他身后的一大群宮女太監(jiān)，全都被床上那赤身**的兩人驚得目瞪口呆。天啊，他們的太后娘娘，竟然會和兵部尚書嚴(yán)大人私通，而且，被皇上抓了個現(xiàn)形！真不知該作何表情！

    太后萬萬沒有料到，這個時候，皇帝居然會闖進(jìn)來，而且，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連趙嬤嬤，也沒辦法及時的通報！她霎時如雷擊中，一時間竟呆怔在了那里。還是嚴(yán)震反應(yīng)快，迅速的扯過一旁的云被，覆蓋住了兩人**裸的身體。

    蕭洌面沉似水，他的臉上罩滿了寒霜，眸子里散發(fā)出陰郁的光芒，神情看上去非常的可怕。似是怕眼前的這一幕玷污了他的眼睛，他飛快的轉(zhuǎn)過身去，然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嚴(yán)大人，不用朕教你怎么做吧？”

    一大群宮女太監(jiān)下意識的齊刷刷的跟著蕭洌轉(zhuǎn)過身去。心里直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但是仍然被剛剛看到的這一幕給震得五雷轟頂，半響也適應(yīng)不過來。堂堂花喇國的太后，居然會作出這等不知羞恥傷風(fēng)敗俗辱沒祖宗的事情來，真是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太后面如死灰。嚴(yán)震也嚇得失了臉色，全身的溫度霎時從沸點降低到了零度，一顆心直直的墜入了冰窖之中。他手忙腳亂的開始穿衣服，嘴里哆嗦著：“太后娘娘……”

    太后終于緩過了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的套好了衣裳，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道：“皇上，你怎么來了？”

    蕭洌知道他們已把遮羞布穿好，這才轉(zhuǎn)過身來，冷冷的看著太后，那鄙棄的目光似無數(shù)把刀子，嗖嗖嗖的往太后身上飛去，戳得太后的心慢慢的墮入了無底的深淵當(dāng)中。他不接太后的話，只淡淡的朝身后吩咐了一聲：“綁了！”

    隱藏在暗處的暗衛(wèi)蜂擁而上，一下子反剪住了嚴(yán)震的雙手，頓時讓他動彈不得。眾目睽睽下，嚴(yán)震汗流滿面，狼狽不已，臉色慘白如紙。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他連求饒，都沒有勇氣出口。他心知，這次真的是完了！私通太后，被皇帝捉奸在床，這個罪名是何等的大！皇帝本來對他一直在皇帝和柳相之間搖擺不定，態(tài)度不明頗有微詞，有很大的意見，如今栽在他的手里，他當(dāng)然不會輕易的放過自己了！只是，怎么會這么巧？竟然會被皇帝逮了個正著？而且看樣子，皇帝似乎是有備而來？

    看到皇帝綁了嚴(yán)震，太后失聲驚呼：“皇上……”

    蕭洌冷冷的看著她，唇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諷：“怎么，母后還要為他求情嗎？”

    太后的嘴唇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在剎那間被抽干，只能無力的癱倒在那兒，半響發(fā)不出一絲聲響?；实鄣囊馑妓?，發(fā)生了這樣的丑事，他是念在她好歹是一國太后的份上，又曾輔佐他登基有功，這才在眾人面前給了她面子，沒有連她一塊兒綁。民間尚有捉奸之后奸夫淫婦要被綁了游街沉塘的習(xí)俗，更何況是皇家，面子看得比天還要大！如今她被捉奸在床，就算是貴為太后，恐怕也逃脫不了懲罰。更何況，皇帝早就對她心存不滿，恨不得要她的命，這才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又如何會輕易的放過自己？

    蕭洌身后的太監(jiān)宮女那么多，卻沒有看到趙嬤嬤的影子，太后的心里升起一絲疑竇。按理說，蕭洌在一踏入慈安宮的時候她就會在第一時間內(nèi)得到通報，可是奇怪的是，她不但沒有得到通報，現(xiàn)在鬧出了這樣的事，趙嬤嬤竟然沒有出現(xiàn)。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被蕭洌的人制住了，一時脫不開身，所以才沒有來通報。太后想想今天晚上發(fā)生的這些巧合，突然間什么都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套，蕭洌設(shè)下的一個套！而整個慈安宮，此刻想必已經(jīng)被皇帝的人馬完全控制住了！

    太后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一晌貪歡，終誤大事！

    嚴(yán)震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皇上，臣罪該萬死！是臣的錯，是臣先引誘太后的，求皇上開恩，放過太后……”

    蕭洌的唇邊浮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嚴(yán)大人，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情種??？你以為，你這么說朕就會相信了嗎？剛才的一切大家都看到了，朕的眼睛也沒有問題，如果不是你情我愿，這種事情會發(fā)生嗎？”他倏地拉下了臉來，“事到如今，你還好意思說話？來人！”

    暗衛(wèi)齊齊應(yīng)聲：“在！”

    蕭洌冷冷的，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兵部尚書嚴(yán)震與太后私通，玷污皇家尊嚴(yán)，罪無可赦！把他給朕推出去，就地處決！”

    “是！”暗衛(wèi)應(yīng)聲，拖了嚴(yán)震就往外走。

    嚴(yán)震霎時面如死灰。

    “慢著！”太后忽然一聲大喝，她轉(zhuǎn)過臉看著蕭洌，一臉冷峻的道：“皇上當(dāng)真要處死嚴(yán)大人？”

    蕭洌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母后，不該處死么？”

    皇帝句句話不留情面，步步相逼，一點都不給她面子，太后隱忍著心里的怒氣，道：“嚴(yán)大人乃國之棟梁，當(dāng)初皇上登基，他也是出過力的！如今邊關(guān)外國入侵，朝中正是用人之際，皇上能不能發(fā)發(fā)慈悲，饒他一命，將功補過？”

    蕭洌一步都不肯退讓，“嚴(yán)震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兵部尚書，竟然膽敢染指太后，禍亂后宮，難道不該受到他應(yīng)有的懲罰么？若不嚴(yán)懲，朕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還如何讓眾人信服？此例一開，日后若再有人效仿，到時朕又該當(dāng)如何？母后，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是你的枕邊之人，所以就可以網(wǎng)開一面，不顧皇室尊嚴(yán)，不顧皇家臉面了嗎？如不嚴(yán)懲，朕又該當(dāng)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將來黃泉之下，還有何面目向先皇交代？”

    皇帝字字如刀，一刀一刀的仿佛割在了太后的心上，讓她頓時無地自容無力爭辯。

    蕭洌目光撇向別處，冷冷的道：“拖出去！”

    “太后救命！”嚴(yán)震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聽起來絕望而又凄慘。太后心里一顫，心知今夜若不保全嚴(yán)震，就等同于她失去了一只左膀右臂，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將他保下來。

    眼看著嚴(yán)震被暗衛(wèi)拖著往外而去，她終于咬咬牙，再次喝阻：“等一下！”

    暗衛(wèi)再次頓住。蕭洌的眸子微微瞇起，渾身更是散發(fā)出凌厲逼人的氣息，“太后三番五次阻擾，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慘白著一張臉，冷靜了一下，道：“可否請皇上摒退左右？哀家有話想單獨同皇上談！”明明前一刻自己還是大權(quán)在握的太后，明明此時是在自己的寢宮里，可她卻沒有了足以抗衡的底氣，片刻之間，成了皇帝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這對于一向野心勃勃盛氣凌人的太后來說，怎么不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可眼下這局面，她只能低頭，否則，一步輸，滿盤輸！

    蕭洌定定的看了她幾秒，然后一揮手，宮女太監(jiān)全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了太后，蕭洌，還有被綁在那兒一臉?biāo)阑业膰?yán)震。

    太后深吸了一口氣，道：“皇上，如果哀家用一樣?xùn)|西換救嚴(yán)大人的性命呢？”

    蕭洌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太后是在說笑嗎？”

    連“母后”都不用了，看來皇帝真是沒了耐心，決意要跟她撕破臉了。太后深吸了一口氣，道：“哀家聽小染說，皇上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發(fā)作起來四肢冰冷，猶如墮入冰窖之中。而且每個月發(fā)作一次，痛苦至極。哀家這兒正好有一瓶神藥，可以幫助皇上治療這種怪病，不知道這個交換條件皇上有沒有興趣？”

    冰丹之毒的解藥！蕭洌心里終于松了口氣，她到底還是開了這個口了，看來，她對這個嚴(yán)震，倒是動了真情了！今天晚上這出戲，看來沒有白演！他心里暗喜，面上卻還是沒有任何表情：“朕怎么知道，太后的這瓶神藥究竟能不能醫(yī)好朕的怪病？”

    太后的神色很平靜，目光也很坦然：“主動權(quán)在皇上手里，皇上可以選擇相信，或者不相信！”

    這老妖婆，倒把球踢到他這兒來了。蕭洌忽地展顏一笑，“朕答應(yīng)交換！”

    他應(yīng)得如此爽快，倒讓太后怔了一怔，“皇上就不怕哀家給的是假藥？”

    蕭洌淡淡的，“有太后在朕手里，朕還怕什么？”那意思是，反正你們的把柄被我抓在了手里，我就不怕你們作什么幺蛾子。

    太后一愣，再一愣，然后忽然就明白了?？礃幼?，皇帝是答應(yīng)了留嚴(yán)震一條性命，但沒打算放過自己！不過，她諒他也不會對她怎么樣，畢竟，他還得顧忌著柳家的勢力以及手里掌握的兵權(quán)。他是個聰明人，懂得權(quán)衡利弊，所以，她有把握賭他不會結(jié)果了她！

    咬了咬牙，她沉聲道：“解藥由趙嬤嬤保管著，皇上可召她取來！”

    蕭洌眸光一閃，“來人！”

    暗衛(wèi)挺身而進(jìn)，“皇上有何吩咐！”

    “把那老妖婆押進(jìn)來！”

    “是?！卑敌l(wèi)應(yīng)聲。

    不多時，頭發(fā)凌亂的趙嬤嬤便被押著踉踉蹌蹌的奔了過來，看到太后，哽咽著喚了一聲：“娘娘！”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太后的鼻子酸酸的，知道她是不忍心看到自己今日的慘狀，她吸了吸鼻子，道：“趙嬤嬤，去把哀家的神藥取過來，給皇上治療怪??！”

    話沒有明說，但趙嬤嬤已然了解。太后只能說得這么隱晦，若親自承認(rèn)是自己給蕭洌下了冰丹之毒，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而蕭洌也知道太后肯定不會承認(rèn)，因為沒有證據(jù)，所以他也沒有繼續(xù)逼問下去。當(dāng)務(wù)之急，是得拿到冰丹之毒的解藥要緊！

    趙嬤嬤長嘆一聲，知道這局勢已不容她們掌控，不得不低頭黯然的去她房間里取藥。

    蕭洌見此不由眸光一閃。一般人都以為這么重要的解藥肯定是由太后親自保管，又哪里料到會在一個老奴的手里！可見這趙嬤嬤在太后的心里，還是非常信任的，連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給了她辦！

    未幾，趙嬤嬤已捧著一個看起來很撲通的錦盒走了過來，走到太后面前道：“太后，神藥取來了！”

    太后接過錦盒，打開盒子，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鸺t色的丹丸來，神色平靜的對蕭洌道：“皇上，這就是那醫(yī)治怪病的神藥！”

    蕭洌微微瞇起了眼睛，接過那?；鸺t色的藥丸，看了太后一眼，毫不遲疑的吞了下去。之所以動作這么干脆，是因為他篤定太后給他的不是要命的毒藥，時機(jī)未到，她不會這么冒險！

    吞下去之后，也沒什么反應(yīng)。畢竟冰丹之毒要一個月才會發(fā)作，而距離這一次發(fā)作已經(jīng)過了半個月，所以，只能再等半個月，若毒沒發(fā)作，則是解藥起效。若毒依然發(fā)作，那么，他有的是法子對付太后一干人等。

    太后見他服下解藥，松了口氣，目光掠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嚴(yán)震，道：“皇上，可以兌現(xiàn)條件了吧？”

    蕭洌微微一笑，“朕不會讓太后您失望的！”說著朝剛才押著趙嬤嬤進(jìn)來的暗衛(wèi)一點頭，那暗衛(wèi)上前一步，嗆的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劍，一把架在了嚴(yán)震的脖子上，稍一用力，嚴(yán)震的脖子便冒出了血珠來。

    太后驚得花容失色，她怒目瞪著蕭洌，沉聲喝道：“皇上，君無戲言！”

    蕭洌冷冷的道：“朕當(dāng)然知道君無戲言！可太后若是知道了這個嚴(yán)震就是和靜昭儀私通之人，恐怕，就會改變主意殺了此人吧？”

    仿佛一道驚雷砸在了太后的頭上，震得她眼冒金星五內(nèi)俱焚。她不相信似的瞪大了眸子，震驚的看著蕭洌，失口驚呼：“你說什么？”

    蕭洌看著她，一字一句的道：“嚴(yán)震，就是在移花宮內(nèi)和太后您的堂侄女靜昭儀偷情被柳貴妃撞個正著之人！”

    太后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半響，發(fā)不出一絲聲響。天啊，這太可怕了！這個男人，在和自己有染的狀況下，竟然還和靜兒保持著不正當(dāng)?shù)年P(guān)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跪在地上的嚴(yán)震本來以為自己有救在望，正暗自松了口氣，哪料到事情突然又來了個驚天大逆轉(zhuǎn)，蕭洌竟然當(dāng)著太后的面把自己和靜昭儀私通之事兜了出來，嚇得他三魂少了六魄，霎時魂飛天外，冷汗涔涔，濕透了衣背。

    看著太后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異常的難看，他一下子就慌了，他急急的挪動著軀體，慌亂的朝太后移過去，心急之下語無倫次：“太后，你聽我解釋，我是一時糊涂，才被靜昭儀誘惑的！太后，你相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我……”

    此情此境，終于讓太后萬念俱灰！多大的一樁笑話啊，她竟然和自己的堂侄女共用一個男人！而且，都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這事要是傳出去了，她還有何臉面活在人世上？還不得別世人的唾沫星子給淹死？這個打擊，比被蕭洌當(dāng)場捉奸更加來得猛烈。太后的心里承受能力終于到達(dá)了極限，此刻，從未有過的羞辱和難看齊齊涌上心頭，她死死的盯著跪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此時看來，這個男人的嘴臉是多么的可惡可憎?。《约哼@一生的努力，竟然就是毀在這個猥瑣骯臟的男人手里！

    那一刻，她的心里殺機(jī)陡起。她一把搶過暗衛(wèi)手里的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劍狠狠的刺進(jìn)了嚴(yán)震的胸口里。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傻了眼，一時竟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有趙嬤嬤，凄厲的發(fā)出了一聲尖叫：“太后！”

    太后用力的將鋒利的長劍拔了出來，鮮血噴射而出，濺了她一頭一臉。長發(fā)凌亂加上滿身血跡點點，此時的她，看上去就像來自地獄的女鬼般可怖。

    “太后！”趙嬤嬤一把抱住了太后的小腿，渾濁的老淚奪眶而出。

    “太后……”嚴(yán)震痛苦的瞪大了眸子。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太后竟然會親手殺他。而且，出手這么快，這么狠！

    太后手里的長劍哐當(dāng)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喃喃的說著：“賤人！都是賤人！”目光中充滿了絕望。

    趙嬤嬤哭得聲嘶力竭。

    嚴(yán)震咚的一聲栽倒在地上，眸子瞪得大大的，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的神色。

    暗衛(wèi)飛快的上前，在他的鼻子底下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頸側(cè)，然后對蕭洌道：“稟皇上，嚴(yán)震已死！”

    自始至終，蕭洌都是眸光深邃，面無表情。只有在聽到暗衛(wèi)說嚴(yán)震已死的消息時，才仿佛松了口氣一般，唇邊浮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早料到，太后若是知道了那與靜昭儀通奸之人就是剛才還和自己在大床上顛鸞倒鳳之人時，一定不會饒了他的！

    太后的身體晃了兩下，臉色蒼白如紙。她忽然間笑了起來，然后，不緊不慢，姿態(tài)優(yōu)雅的走到蕭洌的面前，微微抬高了下巴，眸光平靜無波：“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哀家？”

    蕭洌慢條斯理的道：“母后應(yīng)該知道私通大臣的后果有多嚴(yán)重！”

    太后笑得艷若晚霞，“是就地處決？還是打入冷宮？”

    蕭洌忽然絕美的一笑，道：“不。在沒有弄清楚太后給朕服下的這粒丹丸是真是假之前，朕不會對太后有任何的處置！”說著，他一揚聲，“來人。”

    暗衛(wèi)上前：“在。”

    蕭洌神色悠然，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太后鳳體欠安，需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這段時間，安居慈安宮內(nèi)，任何人不得打擾。違者，斬！”

    “是。”

    “還有，”蕭洌，掃了太后一眼，“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點出去。所有在場的宮女太監(jiān)，不得踏出慈安宮半步。違者，斬！”

    “是?！?br/>
    “另外，”蕭?？戳丝磭?yán)震的尸身，冷冷的道：“嚴(yán)大人唱功俱佳，朕特地留他在宮中暫住幾日，給太后唱戲，一解太后病中之悶。若有歪曲事實者，斬！”

    “是?！?br/>
    一連幾個“斬”，如此的擲地有聲，如此的干脆利落，如此的斬釘截鐵！太后知道，皇帝這是開始反攻了！他布置得如此周全，看來真是是要變天了！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眸中的寒意，一點一點的升了上來。

    蕭洌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后一眼，淡淡的吩咐下去：“去，通報柳相，說柳貴妃有請，有急事相商！”

    “奴才遵旨。”馬上有太監(jiān)躬身而去。

    太后立馬變了臉色，再也不復(fù)剛才的平靜。

    看到她那死魚般的臉色，蕭洌終于暢快的大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拂袖而去。

    就在太后墮胎的那一天，慈安宮的宮女找到小染的前一刻，小染在御書房里，給蕭洌講了康熙擒鰲拜的故事。她講得很認(rèn)真，蕭洌聽得也很認(rèn)真。聽完了，他久久無聲，可是望著小染的眸子里，卻漸漸浮上了一抹意味深長內(nèi)容復(fù)雜的神色。

    她把自己比作她故事里的少年天子康熙，把柳相比作了權(quán)傾朝野獨斷專橫野心勃勃的鰲拜，她告訴他這個故事，就是在教他怎么對付柳相。他欣喜之余又漸漸的疑惑，這個女子，當(dāng)真是柳相的親生女兒么？為什么她對付起自己的親生父親來，卻是如此的狠毒，絲毫不留回旋的余地？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她了，她就像一團(tuán)謎一樣，縈繞在他的心頭，他看不透，也研究不透。但他卻選擇了相信她。所以，他定下了這個雷厲風(fēng)行的連環(huán)計劃，給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幾乎是在他們還來不及反應(yīng)的時候，殺死了嚴(yán)震，控制了太后，然后，開始效仿康熙的手段，騙柳相連夜進(jìn)宮。之所以這么急迫，是因為他害怕夜長夢多，今夜的消息，一旦走漏風(fēng)聲，柳相就會早有準(zhǔn)備。到時，事情反而變得棘手。他相信，他會來的。因為他打的是柳貴妃的旗號。柳相會防備他，但一定不會防備自己這個已博得了柳家所有人信任的貴妃娘娘！

    慈安宮的戲已經(jīng)唱完，接下來，就要等著看芳華殿的戲了。踏著月色去往芳華殿的路上，蕭洌的心情可以說是雀躍的。他抬頭看了看天上圓圓的月亮，突然覺得從未有過的舒暢。

    皇帝一走，暗衛(wèi)迅速的也將嚴(yán)震的尸體拖走了。所有隨著蕭洌來的一干人等，也在頃刻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來時如風(fēng)，去時也如風(fēng)。

    太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口里喃喃的道：“趙嬤嬤，我們完了！”絕望如潮水一般鋪天蓋地的涌了上來，將她徹底淹沒。

    芳華殿。

    已是凌晨，夜深露重，霜華漸濃。小染一襲盛裝，靜靜的坐在芳華殿里，臉上是竭力表現(xiàn)出來的平靜。因為即將到來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滿是忐忑和不安。她不能肯定柳相會不會連夜趕來，也不知道蕭洌到底會怎樣處置他，但是，為了自己充滿陽光的未來，她正襟危坐，精神緊張到了極點。

    從沒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會參與到這樣事關(guān)江山社稷的重大變故中。上半夜發(fā)生的慈安宮的那一幕，足可以載入史冊，這其中，她起了關(guān)鍵性的作用，若不是她那重墨添彩的一筆，事情又怎能進(jìn)行得這么順利？

    如今，依然是借著她的名義，繼續(xù)進(jìn)行下一個歷史性的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緊張到了極點，藏在寬大袖子里的手心已經(jīng)攥出了汗，雖然面上看上去很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其實有多么的緊張?？墒窃谶@緊張之中，卻藏著一絲小小的興奮，沒想到她一個小小的穿越客，竟然還能在這場正義的宮變之中，扮演這樣一個重要的角色，相信過了今晚之后，在花喇國的歷史上將會永遠(yuǎn)的留下她的名字，她的事跡也會永遠(yuǎn)的被人們所記住，一代又一代的傳誦下去，萬載千秋。

    想想就覺得激動。她忍不住朝躬立在身后的鳴翠問：“現(xiàn)在幾點了？”

    鳴翠有些一愣，幾點是什么意思？

    小染瞧見她的疑惑不解，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句現(xiàn)代語，于是笑了笑，換了一種問法：“幾更了？”

    “回娘娘，快四更了！”

    小染皺了皺眉，難道柳相起疑了，不會來了？

    心里想著，鳴翠已忍不住代她問了出來：“娘娘，相爺是不是不來了？”她搞不懂娘娘為什么這么晚召見相爺，還要濃妝盛裝的端坐在這里等著，看起來既隆重又端莊，好像是有什么大事要辦一樣。

    小染沒回答，因為她心里也沒底。

    但，就在她等得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宮人輕移碎步過來稟報：“娘娘，柳相來了！”

    小染長長的送了一口氣，“有請！”終于是來了！

    “是?！睂m人躬身出去。

    不多時，一襲紫袍的柳相便匆匆而來，“老臣參見貴妃娘娘！不知娘娘深夜喚老臣前來，所為何事？”一邊寒暄著說著客套話，濃眉下的眼睛卻在不經(jīng)意間將整個芳華殿掃了一遍。接到公公的傳喚的時候，他還在睡夢里。聽到是貴妃娘娘有請，心頭便有了一絲疑惑。下午他剛從宮里回來，也去了太后的慈安宮，若有事，太后早就告知，怎么可能深夜時分，貴妃娘娘突然又召見呢？為此，他猶豫了好久，在去與不去之間徘徊了良久，才終于決定進(jìn)宮一趟，萬一，柳貴妃傳喚自己真的是有要事相商呢？畢竟，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知道他們的全盤計劃，而且，又是經(jīng)過太后的特別考察，告知完全可以信任的人。所以，盡管猶豫，他還是來了。但就是在踏入芳華殿的前一刻，他還是心頭帶著警惕的?？蛇M(jìn)了芳華殿，看到神色如故的小染，看到殿內(nèi)一切都顯示著祥和的表象，憑著多年在官場摸爬滾打的經(jīng)驗，他并沒有察覺到有什么不妥之處。于是，心里也就釋然了。

    小染暗地里觀察他，知道他已放松了警惕，完全相信了自己，于是淡淡一笑，道：“柳相，坐！”

    一旁的鳴翠趕緊搬過一張錦墩放在對面，然后奉上香茗。

    “謝娘娘！”柳相松氣，道謝，落座，接茶。整個過程顯得極為凝重，畢竟貴妃深夜傳喚，肯定是有大事相談的。

    小染喝了一口茶，意外自己此刻居然變得是那么的平靜，完全沒有了剛才等待時的緊張，反而變得輕松起來。她微微一笑，道：“這么晚請相爺過來，相爺不會有意見吧？”

    “老臣豈敢！”柳相趕緊欠身，放下茶杯，作誠惶誠恐狀。不知怎地，他隱隱覺得今夜的貴妃娘娘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至于具體哪里不一樣，他一時還真看不出來。

    小染淡淡的道：“本宮今夜請相爺前來，是想跟相爺算一筆舊賬！”

    柳相聞言吃了一驚：“娘娘何出此言？”

    小染將茶杯重重一放，柳相心里頓時一跳。她突然翻臉，連一旁候著的鳴翠都嚇了一跳。

    小染臉色一沉，冷冷的道：“相爺可否告知本宮，柳家三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本來蕭洌的意思是待柳相一踏入芳華殿便將他擒拿，但小染不同意，她想要問清楚，三夫人到底不是被他掐死的！

    柳相心里一沉，心頭突然涌上一層不安，難道所謂的“有要事相商”就是質(zhì)問他三夫人的真實死因嗎？可怎么會挑在這個時間段？雖然心里疑惑，但他不愧是老江湖，鎮(zhèn)定了一下，他神色自若的道：“老臣不懂娘娘是什么意思。老臣的三夫人不是病死的么？娘娘當(dāng)時還去府上看過她，怎么如今倒問起老臣這么古怪的問題來了？”

    小染冷哼一聲，“不用跟我裝糊涂，本宮已經(jīng)查明真相，三夫人是被你親手掐死的！柳相，你還不承認(rèn)嗎？”

    柳相佯裝大怒的樣子：“什么人在娘娘面前搬弄是非含血噴人？娘娘說出來，本相愿意與他當(dāng)面對質(zhì)……”他太了解三夫人和小染之間的母女感情了，若此時承認(rèn)，小染就算會饒他，心里肯定也是會有一個疙瘩的，所以，他寧死也不會承認(rèn)！

    小染冷笑，“你倒是理直氣壯啊！看來，不見棺材你是不落淚了！”她一揚聲，“來人！”

    柳相一驚，屏風(fēng)后走出一個人來，赫然是平日里替他打掃書房的小張！事發(fā)當(dāng)時，小張曾進(jìn)來送過一壺茶。難道，他什么都聽到了？

    “小張，你……”柳相臉上的表情再也保持不了沉靜，他吃驚的看著身材瘦小，平日沉默寡言三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的小張，眼里漸漸的浮上了疑惑。小張進(jìn)府已有多年，當(dāng)初看上他打掃自己的書房，便是看中他不善言辭，從不與人交往的性格。這樣的人，口風(fēng)很緊，也很容易守住秘密。沒想到，他竟然是貴妃娘娘的人！這太讓他意外了，難道當(dāng)時在柳府，他就已經(jīng)被小染收買了嗎？

    柳相還在疑惑不解，小張已朝小染跪了下來，口里平靜的道：“奴才張德安叩見貴妃娘娘！”

    “平身！”小染臉上是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表情，“當(dāng)著柳相的面，你將當(dāng)日看到的真相說出來！”

    “是?！毙埰鹕?，轉(zhuǎn)過來面對柳相，一臉的漠然，“當(dāng)時，相爺似要寫一封書信，奴才當(dāng)時正在替相爺研磨，忽然三夫人闖了進(jìn)來，口口聲聲要相爺放過貴妃娘娘。相爺便把奴才遣了出去。但奴才并未走遠(yuǎn)，一直就在相爺?shù)臅靠诼犞ｋm然聽不清三夫人和相爺具體在說些什么，但能知道里面爭吵得很激烈，三夫人甚至還哭了。后來突然就沒了聲音，奴才正在疑惑，就聽見相爺喚奴才進(jìn)去的聲音。奴才進(jìn)去一看，三夫人已經(jīng)倒在地上氣絕身亡，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掐痕。相爺讓奴才再叫了一個人，把三夫人的尸身抬了出去，然后對外宣布三夫人是病重身亡。當(dāng)時三夫人出事時，書房里只有相爺在，所以奴才可以肯定，三夫人是被相爺親手掐死的……”

    隨著小張的敘述，柳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后，幾乎已經(jīng)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了。

    小染目光凌厲，“相爺，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柳相的眸中掠過一絲暴捩之色，“沒錯，是老臣下的手。但是老臣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為了我們的大事計劃，才不得不動手的。當(dāng)時秦氏又哭又鬧，還威脅老臣若不停手，就將我們的計劃告知天下，老臣怕她胡來，這才讓她閉嘴的。貴妃娘娘，你很清楚我們要做的事是什么，不能因為一個秦氏而壞了我們的大事。老臣這么做也是實屬無奈，還請娘娘恕罪……”

    “你終于還是承認(rèn)了！”小染冷哼一聲：“果然是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相爺你真是心狠手辣，為了所謂的大事，居然連自己的夫人都能痛下殺手，本宮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還有你這樣的禽獸……”三夫人果然是被他掐死的，至此，小染徹底對柳相失望。

    柳相聞聽此言，霍然變色，一臉不悅的道：“娘娘這是什么意思？老臣這么做，難道錯了嗎？”

    小染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你當(dāng)然錯了，而且，錯得一塌糊涂！因為你口中的所謂大事，根本就不包括本宮……”

    柳相心里一驚，手一抖，噌的一下站起了身來，“娘娘何不把話說得清楚一點？”

    “還是讓朕來告訴你吧！”

    隨著這道清冷的聲音，殿角處呼啦一下涌出來一大群人，為首的，正是當(dāng)今天子蕭洌。隨即暗衛(wèi)們不知突然從何處蜂擁而出，將柳相團(tuán)團(tuán)的圍在了當(dāng)中。與此同時，小染迅速后退了好幾大步，站在了離他一丈開外的地方，一臉復(fù)雜的看著他，眸子里沒有一絲的感情。

    蕭洌在眾人的簇?fù)硐拢淖叩搅诵∪镜纳砼?，和她并排而立。大殿中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空氣中充滿了危險血腥的味道。

    柳相的臉?biāo)查g變得蒼白，手中的茶杯砰的一聲掉落在了地上，一下子摔得粉身碎骨。面前的兩人，皇帝玉樹臨風(fēng)俊美非凡，貴妃雍容華貴人比花嬌，怎么看都是一雙壁人，賞心悅目?？墒谴丝?，柳相看到他們站在一起，再看看周圍團(tuán)團(tuán)圍住自己的暗衛(wèi)，突然間就什么都明白了。不用蕭洌告訴他答案，他已經(jīng)知道，今日，他栽了！栽在了這個羽翼漸豐的年輕皇帝和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身上！

    “哈哈！”他仰天大笑了起來，笑聲蒼涼而又悲哀，“枉我柳世杰一世英名，今日竟然栽在了自己吃里扒外的親生女兒身上，哈哈，真正可悲矣……”

    小染移開了頭，突然不忍看他絕望的眸子和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的表情。

    蕭洌冷冷的看著柳相，道：“你不是栽在了貴妃的身上，而是栽在了自己的手里，栽給了你勃勃的野心和癡心妄想。柳世杰，你逆天行事，企圖謀朝篡位，謀殺天子，難道就不怕遭天譴么？”

    “天譴？”柳相巋然不動，冷聲長笑，“老夫從不信什么天譴之類的狗屁話。蕭洌小兒，你真當(dāng)自己是天子了么？當(dāng)初，若不是太后一手扶持你，你今日能坐上皇位，當(dāng)這個所謂的天子么？謀朝篡位？那是因為你蕭洌不得人心！你若得人心，又怎會有人要反你？再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古往今來的道理，我想不用老夫教你，你也是懂得的吧？否則你今日不會使這卑鄙的手段來對付老夫了！老夫不怪別人，只怪自己瞎了眼，竟然娶了那樣的一個混賬女人，生了這樣一個吃里扒外的不肖女兒，上了你們的當(dāng)！”

    小染被罵得心里一顫，寬大的袖子里面，她的手下意識的攥緊了起來。她可以理解柳相此刻心里的感受，被自己的親身女兒騙進(jìn)宮來，栽在了皇帝的手里，他心里肯定有恨的。換作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吧？她無聲的嘆了口氣。他愛罵，那就讓他罵吧，自己當(dāng)了奸細(xì)，害得人家功敗垂成，還不讓人家罵么！

    小染沒有史冊里的那些歷史人物那么強的責(zé)任感和使命感，她反正是來花喇國打醬油的，沒準(zhǔn)還能回現(xiàn)代呢?，F(xiàn)在，她不過是不想看到一個好端端的國家，被一幫居心不良的人搞得烏煙瘴氣，也不想看到一個當(dāng)?shù)煤煤玫幕实?，卻要被覬覦他皇位的大臣和太后聯(lián)手害死，所以，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幫了人家一把而已。她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子，看到別人傷心，也會傷心，看到別人悲哀，也會替他難過，只不過，她比一般人要清楚的知道自己干什么罷了。

    “啪、啪、啪！”突然有拍掌聲響起，小染一愣，看向蕭洌。他正一下一下的拍著手掌，發(fā)出單調(diào)的掌聲，唇角明明帶著笑意，可眸子里的寒霜卻冷得可以凍死人。

    沒有人敢出聲，所有人都摒著呼吸，寂靜的大殿里，唯有蕭洌的拍掌聲顯得愈發(fā)的清晰和刺耳。

    “說得好！”他緩緩的道，視線掠過一旁有些尷尬的小染，道：“若不是柳相這個吃里扒外的女兒，朕還不至于會贏得這么快，這么順利！所以，朕應(yīng)該好好的感謝柳相，生出來這么一個可人的女兒！若沒有她，朕又怎么會知道太后和柳相的算盤和計劃？若沒有她，朕又怎么會知道是誰給朕下的冰丹之毒？若沒有她，朕又怎么會那么容易殺死嚴(yán)震，控制太后，然后拿到冰丹之毒的解藥？若沒有她，柳相今夜又怎么會自動踏入朕為你早已設(shè)好的埋伏之中？”

    他一揚手，暗衛(wèi)挺身上前，將手里的一個洇滿了血跡的布袋扔到了柳相的面前，布袋松口處，露出了嚴(yán)震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來。

    小染看到那斑斑的血跡，“啊”的一聲暈了過去。鳴翠頓時一聲尖叫。

    蕭洌臉色一沉。馬上有暗衛(wèi)把她的嘴捂住，拖了下去。然后，有人按住了小染的人中，拼命的掐了幾下，她這才幽幽醒轉(zhuǎn)，緩過勁來。她不滿的瞪了蕭洌一眼，極力不讓自己去看那顆恐怖的頭顱，心里卻在憤憤罵道：該死的蕭洌，明知她有暈血的毛病，干嘛還把嚴(yán)震的頭顱拿過來嚇?biāo)。?br/>
    柳相看到嚴(yán)震的頭顱，頓時臉上失了血色。他被蕭洌那幾句話和眼前的一切完全打敗了。他沒想到，一夜之間，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不但嚴(yán)震死了，太后被幽禁了，就連自己，也落入了蕭洌的手中。至于邊關(guān)的兒子柳從風(fēng)，恐怕，也逃脫不了皇帝的手掌心吧？宮里的消息封鎖得這么死，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旦苗飛的大軍到達(dá)，他也就兇多吉少了！

    他苦苦的笑了起來。

    蕭洌意味深長的看著兩眼失神一臉灰敗的柳相，繼續(xù)道：“所以說，朕能有今日，柳貴妃功不可沒。如果不是她的幫忙，朕可能還在仰人鼻息，如履薄冰，終日生活在擔(dān)驚受怕當(dāng)中！柳相，謝謝你為朕送了這么一個貴妃進(jìn)宮，謝謝你把她送到了朕的身邊，朕真的是感激不盡，不知道該如何報答相爺你的大恩大德啊……”

    小染皺起了眉頭，蕭洌這是說的什么話？雖然句句都是夸贊之詞感謝之詞，可從他的口里說出來，卻為什么充滿譏諷和嘲笑，句句都是那么難聽呢？

    大勢已去，無力回天了??！柳相踉蹌了幾步，一臉的絕望和死灰。他的嘴唇哆嗦著，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身形佝僂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看起來不勝的凄涼。

    他長嘆一聲，頹然低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末路英雄的悲涼，此刻盡顯無余。

    小染有些不忍，忍不住拉了拉蕭洌的袖子，低低的哀求：“皇上……”

    蕭?？此谎?，卻沒有任何的表示。小染正在心想他這是什么意思時，蕭洌身后的陳東已上前一步，高聲道：“丞相柳世杰結(jié)黨營私，以下犯上，企圖謀逆造反，弒君篡位，現(xiàn)證據(jù)確鑿，打入天牢關(guān)押，擇日審判！”

    小染松了口氣，還好，只是打入天牢，沒有當(dāng)場誅殺。

    柳相不會武功，所以，只能束手就擒。暗衛(wèi)很快將他綁了起來，把他押走前，他目光如刀，深深的看了小染一眼，道：“女兒，你今日被他迷惑利用，出賣了為父背叛了柳家，希望他日，你的下場不要比為父的更慘才好！”說完，他被暗衛(wèi)推搡著押了下去。

    小染心里嘆息了一聲，柳相，你只當(dāng)我是被蕭洌迷惑，又怎知我其實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兒呢？想起柳相那句悲涼叢生的“女兒”，小染的心里酸酸的。

    柳相被押走了，宮女太監(jiān)也都悉數(shù)退下。偌大的芳華殿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了蕭洌和小染。一夜之間，風(fēng)云突變，朝堂局勢來了個大逆轉(zhuǎn)，太后，柳相，嚴(yán)震俱都被擒，死的死，幽禁的幽禁，關(guān)押的關(guān)押，只剩下一個柳從風(fēng)，只怕，也沒有多少氣數(shù)了。可以想見，不久的將來，這天下，就會完全掌控在蕭洌的手里。區(qū)區(qū)一個飛云國作亂，苗飛將軍的五萬大軍，加上盤踞的邊關(guān)的五萬，足可以打敗敵國，凱旋而歸。到時候，他不用再受制于任何人，他可以盡情的施展自己的才華和魄力謀略，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小染一想到這里，才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些，她正想對蕭洌提前說些恭喜的話，但蕭洌已淡淡的道：“忙碌了一夜，愛妃也辛苦了，還是好好休息吧！”說完，轉(zhuǎn)身要走。

    小染脫口而出：“哎，你不在這就寢嗎？”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這不是明顯的在邀約嗎？所以話剛出口，她的臉就紅了。

    蕭洌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放在小染的肩上，凝視著她，道：“朕也很想好好的歇一歇，可是，眼下這局勢還不容得朕有少許的放松和大意，所以，朕已召見了幾個大臣在御書房議事，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就不能陪愛妃了，你自己早點安歇吧！”

    “哦！”小染心里有些失望。

    蕭洌輕輕的撫了撫她的頭發(fā)，笑笑，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也許是錯覺，小染竟看到了他眸中掠過了一絲不耐之色。她呆了一呆，告訴自己一定是看錯了，然后寬心的笑了笑，喚了宮女給她放洗澡水。準(zhǔn)備泡個花瓣浴，然后好好的睡一覺。這一夜驚心動魄，確實是夠累的了。

    翌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她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懶懶的喚宮人上前伺候。看了半天也沒看到鳴翠，不由愣了一愣，問道：“鳴翠呢？”

    宮人道：“回娘娘，鳴翠老家突然有急事，今早已經(jīng)出宮去了?！?br/>
    “出宮了？”小染吃了一驚，“怎么沒人告知本宮？”

    宮人道：“回娘娘，早上鳴翠家鄉(xiāng)托人把消息帶進(jìn)宮來的時候，娘娘還在熟睡當(dāng)中，皇上交代，娘娘最近太辛苦了，任何人都不許打攪，鳴翠便去求了皇上，是皇上應(yīng)允她回鄉(xiāng)探親的！”

    “皇上應(yīng)允的？”小染有些疑惑，“皇上來過了嗎？”

    “是的，娘娘。早上皇上來過一趟，看娘娘還在熟睡，便呆了片刻后就走了。還交代奴婢等不許吵醒娘娘。娘娘，皇上對娘娘可真是用心呢！”

    宮女的口氣中帶著艷羨和恭維，小染心頭一暖，劃過一絲甜蜜。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了自己和蕭洌簽的那份協(xié)議。如今，成功就要在望了，離她出宮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了，可為什么，她卻又突然舍不得了呢？

    本想去御書房看看蕭洌，他昨晚運籌帷幄，想必也是累得夠嗆，但不知怎么的，在走出宮門的那一刻，卻突然有了一絲怯懦。她害怕見到蕭洌，怕見了他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更怕心里突然浮上來的那種舍不得的怪怪的感覺，所以，她又將那只邁出宮門的腳給收了回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每天窩在芳華殿，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得像米蟲一樣的悠閑和墮落。

    而蕭洌的保密工作果然做得很好，那晚發(fā)生了那樣驚心動魄的事情，嚴(yán)震死，太后被幽禁，柳相被打入天牢，蕭洌的人愣是做到了滴水不漏，一絲風(fēng)聲都沒有透出。宮里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一點點的異常?；屎笠琅f當(dāng)著她的皇后，天天都有妃子去她那兒請安，太后閉門養(yǎng)病，皇帝交代任何人不許打擾，所以宮門冷清，沒有人敢前去。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得讓小染不禁有些懷疑，那天晚上發(fā)生的那一幕幕，難道真的是她做夢？但也只有她知道，這種寧靜的表象下面，掩藏著的，是怎樣的波濤洶涌！她渴盼那一天早點到來，但又害怕那一天的到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么矛盾的心思，只是心里頭涌上了一層不安。

    蕭洌最近也是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抽不出時間過來看她。有幾次，她拎著自己做的精致的小糕點去乾清殿看他，他埋首在東暖閣堆積如山的奏折堆里，忙得都沒時間抬頭。

    她進(jìn)去的時候，也沒有讓陳東叫起他。而陳東，作為皇帝身邊最得力最信任的親信，自然知道在這場宮變里小染的參與起到了怎樣重要的作用，所以在潛意識里，他已經(jīng)把小染當(dāng)成了自己的半個主子，她每次過來，只消一個眼神，他便會會心的一笑，自動閃到一邊，任由她來去自如進(jìn)出自由。

    而小染，每次都只是靜靜的站在蕭洌的身側(cè)，默默的看著他。久久之后，才靜靜的離去。其實她根本看不懂那些奏折上寫的是什么東西，她只是喜歡就這么默默的看著他，仿佛只有這樣安靜的看著他，就已滿足。也只有這一刻，她才能真正的體會到“歲月靜好”四個字的含義。

    有一次，她正看得出神，蕭洌突然抬起了頭，無奈的道：“你還要傻站在那兒多久？”

    小染回過神，碰觸到他戲謔的眸光，臉頰不由得一紅。她打開食盒，將里面的小點心一一拿出來，“皇上，我做了幾樣點心，你嘗嘗吧！”

    “放著吧！”蕭洌隨口道，然后又把頭埋進(jìn)奏折里。

    小染有些失望，她呆了一呆，失落的道：“那皇上你繼續(xù)忙吧，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她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

    “愛妃！”蕭洌嘆了口氣，走奏折里分身出來，走到她面前，愛憐的撫了撫她額前的碎發(fā)，輕柔的道：“是不是朕最近太忙冷落了你，你不高興了？”

    “沒有沒有！”小染慌忙道：“我知道皇上很忙，處理國事，日理萬機(jī)，怎么敢不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