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充斥著和煦的陽光填塞了整個教堂，盛大莊重的管弦樂于空曠中重疊回響。
聽著耳畔傳來的溫和布道聲，信徒們雙眼緊閉，神情安詳平和，傾聽者主教潺潺低沉的聲音，他們感受眼皮前透出的微紅光亮，心靈得到洗滌。
斯內(nèi)克浸在金色的光線中，他似乎暫時忘卻了今天來這里的目的，動作、神態(tài)和周圍的信徒?jīng)]有任何區(qū)別。
當管弦樂結束，主教溫最后一聲和低沉的布道聲結束，信徒們紛紛后知后覺地睜開雙眼。
而斯內(nèi)克則拿起擱置在大腿上的紳士帽戴好，他身旁的一些信徒分成兩部分人流從大祈禱廳兩側(cè)的偏門走去。
信徒排起長隊，在大祈禱廳的兩側(cè)偏門分別站著兩名仆役，他們穿著白色樸素的矩形面料，不經(jīng)過裁剪、縫合，在每一個連接處采用纏繞、別飾針、束帶等方式在人體形成了無形之形的特殊穿衣方式。
斯內(nèi)克掃視了一眼，拿起手杖向著右邊側(cè)面走去，作為一個半虔誠地女神信徒，他對富饒女神的彌撒流程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一般在主教布道結束之后，教會后續(xù)還納入了告解室解惑、開導和另外一種給救濟院送溫暖的流程。
這兩種沒有固定的先后順序，是同時進行的，向大祈禱廳的左邊側(cè)門走，是加入給救濟院捐贈的隊伍，反之則是前往告解室向神父吐訴最近遇到的一些事情。
當然，不排除有兩種都想進行的信徒，但是在這一點上，富饒教會是不允許的，在教會的教義中有著明確的一點：
“約束貪婪，克制欲望！”
這在選擇兩種上也是同樣適用的，二者選其一，必有取舍。
望著眼前冗長的隊伍，斯內(nèi)克握著手杖的手掌不禁加大了幾分力度，他下意識微瞇起雙眼，這使得他眼角的魚尾紋緊緊擠在一起，顯得整個面孔更為蒼老了幾分，陰沉和古板涌上臉龐。
老實說，這么多年以來，斯內(nèi)克還沒有排過這么長的隊伍。
他想了一下，眼瞳上移，視線逐漸偏移往左，看到圣壇后的壁畫花紋圖案。
頓時，斯內(nèi)克腦中閃過一道靈光，他將手中的手杖交遞給左手，然后右手探進口袋中仔細摸索。
處在隊伍的中段，斯內(nèi)克的動作幅度不大，他從口袋里拿出一一些硬幣，都是一些面值很小的普斯。
大拇指劃過一枚枚硬幣，斯內(nèi)克仔細地數(shù)了數(shù)，總共有6枚普斯。
接著，他抬眼脖子微偏望向前方緩慢前進的隊伍，嘴唇輕微翕動無聲地說著什么。
“還有九個......”斯內(nèi)克低聲咕噥，他在數(shù)隊伍排在他前方的總?cè)藬?shù)。
斯內(nèi)克眉頭微蹙，很顯然，這個數(shù)量的人數(shù)還是讓他不怎么能接受。
在心底無聲嘆了口氣，斯內(nèi)克收拾好心情，眼角擠在一起的魚尾紋散開，他面露微笑拍了拍排在他前面的人。
做事這方面，斯內(nèi)克總是知道該怎么做才能把事情做到最好，首先一個好的表情、面貌是一個好的開始，它可以最直觀地帶給人第一印象。
感受到背后傳來的觸感，站在斯內(nèi)克前方的男人下意識轉(zhuǎn)過頭，面帶疑惑地看著他。
男人并不認識眼前這個老人，他對于眼前這個陌生人的行為感到很
奇怪，
“很抱歉打擾到你，先生?！彼箖?nèi)克保持友善的微笑，他邊從口袋里拿出一枚普斯一邊簡潔道：“我能否用這一枚普斯跟你換取你的位置？”
男人視線不自覺落在硬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抬眼看了斯內(nèi)克一眼，臉色有點古怪地試探道：
“一普斯的等量代換？”
“是的，先生，麻煩你了。”斯內(nèi)克誠懇承認道。
男人沒有很快回答，不過他臉上的疑惑迅速轉(zhuǎn)變?yōu)橐坏狼逅奈⑿?，他表現(xiàn)地很感興趣，
“嗨，知道嗎？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一普斯等量代換’，我之前只是知道波卡斯特教堂里有這個比較冷門的規(guī)矩?！?br/>
不等斯內(nèi)克回話，男人測過身體朝斯內(nèi)克攤開了右手，呵呵笑道：“我換了，愿女神祝福你！”
斯內(nèi)克笑容更盛，他遞給男人一普斯硬幣，攤開雙臂合攏輕點在胸口，微微頷首道：“贊美女神。”
簡單寒暄了幾句，斯內(nèi)克在隊伍里的位置前進了一名，接下來的時間里，他按照剛才的辦法，接連把口袋里的硬幣花了出去。
這個過程中，排在他前面的九人中，剩下的三人其中有兩人已經(jīng)在告解室懺悔、吐訴完畢，剩下的最后一人剛好在斯內(nèi)克用“一普斯等量代換”規(guī)則交換位置時進入告解室。
也就是說，現(xiàn)在斯內(nèi)克已經(jīng)排在隊伍第一的位置。
身后是大祈禱廳，斯內(nèi)克已經(jīng)穿過那扇側(cè)門進入有告解室的房間，冗長的隊伍像一條長蟲蜿蜒在背后，他耐心等待著最后一人。
反正也用不了幾分鐘，能有這個結果他已經(jīng)很滿意了。
說起來，“一普斯等量代換”的規(guī)矩為斯內(nèi)克提供了不小的幫助，這還是他有一次在有關富饒教會一些相關宗教書籍里看到的。
屬于比較偏門，但又不至于信徒們都不了解的程度，就是使用上會比較貧乏。
這個規(guī)矩也比較簡單，可以適用于富饒女神教會的所有教堂，大多數(shù)可以用一普斯來交換座位，或者別的什么。
只要交換的雙方覺得合適，都可以進行交換。
過了幾分鐘，告解室的深棕色橡木門被推開，一位女士心情不錯地從離開了告解室所在的房間。
斯內(nèi)克上前兩步進入告解室，順手關門，由交錯縱橫木條組成的網(wǎng)格狀墻壁撐起一個不小的空間。
映入斯內(nèi)克眼前的是一塊分隔告解室的網(wǎng)紗狀木條結構隔斷擋板，它連接了兩邊墻壁，映出了對面神父模糊不清的身影。
金色光線從房間穹頂彩色玻璃穿過，染上更為耀眼尊貴的純金，即使身處封閉的告解室內(nèi)，一縷縷光線還是可以從紗網(wǎng)木條構成的縫隙鉆進來，形成一條條光條交錯。
這對采光極好的波卡斯特教堂來說，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像別的宗教那樣，可以減少一些蠟燭的開銷。
“先生，你看起來很疲倦、能跟我說說最近碰上了什么事情嗎？”干凈、溫柔的聲音極富磁性，神父的聲音從擋板對面?zhèn)鱽怼?br/>
斯內(nèi)克半邊臉龐被金色光線映照，神父的話像是開啟了他心中最不愿意回想的、有關于德威斯小時候的畫面。
他沉默幾秒，瞳孔深處涌出難言的悲傷，他實在是壓抑太久了，作為飛蛇黨的教
父，他不能也絕無可能在手下面前展現(xiàn)出一絲怯懦或者慌亂等無能的情緒，
“神父，我可以信任你嗎？”蒼老的嗓音響起，斯內(nèi)克沉默的幾秒內(nèi)坐姿明明沒有變化，但他看起來身形卻愈發(fā)佝僂。
“在女神的注視下，我們并沒有什么秘密，?！鄙窀篙p聲敘說，他不急不緩地說道：
“但是告解室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都會留在告解室，離開告解室后，我就不再是告解室的神父，只是屬于波卡斯特教堂的神父?！?br/>
“你的言論只限于這個時間段，你可以放心，先生?！?br/>
說到這，神父聲音一頓，接著又補上一句，語氣不禁加重幾分，“而且......所有告密者都會付出代價！”
這并不是一句玩笑話......神父在心底默默補上了這句話。
斯內(nèi)克坐在椅子上安靜聽著，他微微俯身放下手杖，把它依靠在擋板上，
深吸口氣，斯內(nèi)克沒打算隱瞞什么，直截了當?shù)卣f道：
“我是飛蛇黨的教父，作為女神的忠實信徒，我的一生都生活得還算不錯......”
當聽到“教父”這個詞時，神父眼角猛然抽搐，他楞了一下，下意識覺得坐在自己對面的這位老人是在瞎說，可是對方說出來的這句話也不像是瞎說的。
任職于波卡斯特教堂這些年，神父也沒碰到過胡說八道的人，如果只是為了唬到他，也沒這個必要浪費時間排這個長隊來到自己面前。
沒有出聲打斷，神父打算繼續(xù)聽下去，看看對面這個老人還會說些什么。
“有兩個孩子，前些年他們的媽媽還在的時候，我會帶著他們?nèi)e的國家旅游，或是餐廳聚餐......”
斯內(nèi)克絮絮叨叨地講述著，他滿腦子都是對家人的回憶，往日的嚴肅古板在他身上消失地很干凈。
“可是，就在最近一周內(nèi)，我其中一個孩子在一家酒吧里失去了生命?！彼箖?nèi)克越說越激動，情緒近乎無法自控，哽咽著就像一位普通的老頭，“他才三十幾歲！”
強烈的思念和痛苦即使隔著一道擋板也是如此明晰，坐在斯內(nèi)克對面的神父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說實在的，他最怕碰上這種情況。
神父張了張嘴，自身仿佛受到斯內(nèi)克的情緒感染，但他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
“先生，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愿女神庇護這位年輕的靈魂，他會在女神的天國得到安眠?！?br/>
“我們每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會有不同的命運，不同的經(jīng)歷，可能是一位流浪漢、也或許是一位權利顯赫的貴族，但我們不可否認的是，死亡就是我們的終點?！?br/>
“就算我們每一天都每一天都努力的活下去，可當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我們得捫心自問，是否可以承受住那冰冷永恒的黑暗?！?br/>
“總之，先生，我想說的是，不管我們過得如何，我們可以去悼念逝者，可以盡量過好每一天，想想他們的樣子，他們也許也不希望你為了他們再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