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石女聲第七周,周六,凌晨三點。
透明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黎染和money對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是一堆紙團——他們想好又推翻的賽制。
下周六,鉆石女聲全國總決賽第八場五進四的賽制。
money打著呵欠說:“我覺得我們該睡一覺了?!?br/>
黎染望向他,期待值很高:“我們睡一覺,你就能給我拿出個足夠狠的賽制來?”
money擦著打呵欠打出的眼淚:“你想得美,我說的是我們各自洗洗睡。雖然我沒法保證一覺醒來突然就變出一個驚天賽制來,但起碼咱們倆不會在拿出賽制前就雙雙過勞死啊?!?br/>
黎染毫不留情地否決了money的提議。
money見這廝又埋頭開始在紙上寫寫劃劃,不由悲憤莫名,帶著哭腔喊:“黎染,你就行行好,讓我睡一會兒吧!”
黎染充耳不聞,我知道這是money強迫自己清醒的方式,也不制止,由他一個人鬼哭狼嚎、唱念作打。
但money意識不清之下,哭嚎的內(nèi)容每次或多或少都有點區(qū)別。
比如謝無缺敲響辦公室虛掩的門的時候,正聽見money驚天地泣鬼神的大喊:“黎染!老子跟你那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讓我睡一下會死啊?!”
黎染和money同時看見門外的石化的謝無缺、money識趣地閉上嘴,黎染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說:“恭喜你,你可以睡五分鐘,我出去一下?!?br/>
他話音未落,money的腦袋已經(jīng)咚地一聲砸在桌上,瞬間已陷入昏迷狀態(tài)。
黎染推開半掩的們,站在小謝面前:“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謝無缺把手里的一張紙遞給他:“這個行得通的話,我這就睡,”她補充一句,“你和money老師,也可以睡了?!?br/>
黎染低頭看手上的紙,是謝無缺為下一場比賽擬定的賽制。這賽制非常簡單,也非常刺激,名為“勝者為王”。
寥寥幾行字,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黎染說:“這賽制是把雙刃劍?!?br/>
謝無缺平靜地說:“任何東西都是雙刃劍?!?br/>
黎染凝視著面前的女孩:“勝者為王,還有下一句,敗者為寇。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最終敗的人是你呢?如果最終這個賽制的犧牲品。是你呢?”
謝無缺低下頭,輕聲說:“我知道這賽制有作死的嫌疑,但它有一個好處,就是無論輸贏,我都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結(jié)局?!?br/>
黎染問:“你想要的結(jié)局是什么??!?br/>
謝無缺直視著他:“就是鉆石女聲,不再有陸拂曉,或者不再有謝無缺?!?br/>
“黎染老師,您不是最喜歡我們彼此斗得你死我活的樣子嗎?如您所愿,戰(zhàn)爭要開始了。”
“因為我和陸拂曉,已經(jīng)不能共存了?!?br/>
鉆石女聲第七周,周日,早8:30。
鉆石女聲全國5強齊聚大排練廳,等待著老師宣布下周六比賽的賽制。
聶飄一腳踏進大排練廳時就覺得不對,幾乎疑心自己走錯了。像這樣女孩們聚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最熱鬧的,也是最讓她頭疼的——無論你在上面說什么,無論你是好言相勸還是聲色俱厲,她們就是有吐不完的槽,笑不完的梗,訴不完的衷腸,搞不完的小動作。
而現(xiàn)在,明明鉆石女聲全國5強悉數(shù)到齊,大排練廳卻顯得那么空曠寂靜;明明天氣晴好,暖陽高照,每個人的臉色卻都蒼白倦怠,氣氛也陰冷僵硬。
而這種異常,居然只是因為少了一個井蕓,少了一個嘻嘻哈哈、活蹦亂跳的井蕓。
井蕓像個最高明的賊,只帶走最珍貴的東西。
她帶走最帥氣的舞臺和最有趣的對手;帶走最正直卻最 沒正經(jīng)、沒正形的非典型偶像;帶走大碴子味兒的東北腔;帶走一點兒也不好笑的冷笑話;帶走鉆石女生們的喧嘩、笑鬧、親熱;帶走有笑容的寧友友,帶走讓人情不自禁依靠信賴的陸拂曉,帶走只是來鉆石女聲玩票的謝無缺……
她帶走正常,帶走一切。
只剩下一個徒有其表、失魂落魄的鉆石女聲。
聶飄的目光掠過比以往更像艷鬼的陸拂曉,比以往更像人偶的寧友友,不擅長交流的原愛莉和只跟手機交流的藍晶琳,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謝無缺身上。
聶飄用
期待的目光望著謝無缺,這個善于活躍氣氛的天才,一貫和井蕓一唱一和的最佳搭檔——你倒是說點兒什么,做點兒什么,讓氣氛多少正常一點??!
謝無缺面無表情地坐著,目光沒有焦距。
她不是沒有感知到周圍氣氛的異常,她根本就是用自己的沉默和冷漠放縱和助推這種異常。這種異常能讓她更記得更清楚,這是拜誰所賜。
謝無缺不能原諒自己,在走進大排練廳時,下意識地往陸拂曉的方向邁出的那幾步。那幾步邁得如此順理成章,如此自然而然,讓她在發(fā)現(xiàn)時,恨不得一腳踩斷自己的腳趾。
其實黎染和money在辦公室和衣而睡之前定了手機鬧鈴,而且不止一個,但都被細心的聶飄挨個找出來取消了設置。她想讓那兩個家伙多睡一會兒,這又不是在混亂人流中維持秩序,又不是為驚天意外作危機公關(guān),不就是宣布個賽制么?這點小事她相信自己還是能搞定的,雖然她現(xiàn)在并不像剛才那樣確信了,但還是按計劃履行她的職責,向女孩們宣布了下周六比賽的賽制。
“下周六,鉆石女聲全國總決賽第八場,五進四的賽制,名為‘勝者為王’,五位選手依次演唱,評委打分。積分最高者有權(quán)指定任意兩位選手pk,勝負由另外三位選手定奪。”
這賽制乍看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原賽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很是發(fā)愁,跟藍晶琳耳語:“這次贏了的話,就要指定兩個人pk,這也太難選了,還不如我直接pk呢,果然還是不贏比較好吧。”
藍晶琳恨恨地一指點她額頭:“你就只顧你自己裝好人,萬一贏的那人讓咱倆pk,我豈不走定了?我走了你怎么辦?誰替你罵打詐騙電話的騙子?誰給你搭配比賽時的衣服?誰把擦地的機會讓給你減肥?誰保證你天天能吃到雙份的青椒和胡蘿卜?”
原愛莉心想:“又不是我想吃雙份胡蘿卜和青叔,還不是你這熊孩子太挑食?”
這話也只敢想想,原愛莉好脾氣地說:“你不會走的。就算萬一咱倆pk,勝負不是由另外三位選手定奪嗎?她們絕對更喜歡你,肯定會選你留下來的。”
藍晶琳聽說著覺得很有道理,愉快地點頭:“哦,那你隨便吧?!?br/>
原愛莉:“……”
陸拂曉突然問:“小飄老師,這賽制是誰想出來的?”
謝無缺一震,太快了,她想過陸拂曉會看破她的計劃,但絕沒想到會這么快。不知為什么,她有點心慌,不僅沒有趁勢宣布這是她設計的賽制,甚至沒敢看陸拂曉。
聶飄一怔:“呃,應該是黎染和money老師吧。不是每次都是他倆嗎?為什么這么問?”
陸拂曉玩味地說:“以往的賽制,玩兒人的權(quán)力都在賽制設計者手里,而且是無傾向性地玩兒人——比如電腦隨機臨陣換歌,電腦隨機臨時分組,賽制設計者事先也不知道誰會倒霉,誰會受益;而這次,玩兒人的權(quán)力在這位積分最高者手里?!?br/>
聶飄又看看手里的賽制,還是什么也沒看出來,她疑惑地問:“玩兒人的權(quán)力?不就是指定任意兩人pk嗎?又傷感情又得罪人,這種坑自己的權(quán)力不要也罷吧?”
陸拂曉笑了:“小飄老師,別小看這‘任意’兩個字啊。這兩個字濃縮了這位賽制設計者全部的心血和智慧?!?br/>
“首先,她可以讓自己兩個最強的對手pk,來個坐山觀虎斗、借刀殺人;其次……”
聶飄詫異地說:“不只是這個?還有其次?”
陸拂曉望向謝無缺,后者正刻意地躲避她的視線:“恐怕這個其次,才是重點。所謂‘任意’兩人,當然也包括這位積分最高者自己。她的重點不是借刀殺人,而是親自動手。她終于有機會,可以和一個一直沒機會交手的家伙正面決戰(zhàn)。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謝無缺被陸拂曉的視線盯住不放,像被野獸盯住的獵物。一切都跟她之前設想的不同——怎么會這樣呢?明明她才是占了先機的那個,明明她才是設局的那個,明明她才是要宣戰(zhàn)的那個。可是,在陸拂曉氣勢的壓迫下,怎么她卻成了被揭穿的那個,被挑釁的那個,被步步緊逼的那個。
她深深吸了口氣,試圖找回被打亂的節(jié)奏,重新占據(jù)主動。
正好這時,聶飄對陸拂曉笑說:“別說那么瘆人好嗎?你們之間就是正常的競爭,平時感情又那么好,哪來的仇怨啊?”
陸拂曉也笑了:“搞不好就有呢?”
她悠悠地看向謝無缺,后者鼓起勇氣,迎著她的目光,剛要開口,卻被另一個人搶先。
寧友友平靜地說:“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