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峰。
第二十二個夜晚,所有人站了起來。
盡管有不少人站的不穩(wěn),卻也是站立在了風(fēng)雨中。
只是,暴風(fēng)雨似乎真的沒有停歇的趨勢。整個南域皆處在風(fēng)雨中,然而真正的暴風(fēng)雨僅集中在了掌天山脈,將掌天山脈變成了隨處可見的山洪澎湃地?;腥粢獙⑷缃竦恼铺焐矫}帶回曾經(jīng)的洪荒時代。
從風(fēng)雨開始的那一刻起,甘燮從來沒有變過。站在山頂,看著越來越低沉的黑云,翻滾如天崩,終于感覺到一絲不安。心想該不會是真的引發(fā)了天怒?
但是,那又如何?
甘燮緩緩御起一顆子午骰子,骰子越來越大,如一顆五彩斑斕的立方球,緩緩升空,欲擎起正在崩塌的天。云層中緩緩出現(xiàn)一股力量,傾注到子午骰上,將之壓向大地。
甘燮大驚失色,立即御起另五顆子午骰,六顆子午骰形成一個圓環(huán),他在正中心。在他的驅(qū)物施法下,重新升空,將來自云間的力量頂了回去。他已經(jīng)確定這無休止的風(fēng)雨絕非自然天象,而是有一股力量在操縱。
六顆子午骰仿佛撐起了一片天,緩緩與云層相接。如山岳翻滾的云層徐徐吞沒子午骰,子午骰開始逆時針旋轉(zhuǎn),強(qiáng)力化解云層,欲摧毀如天塌般的黑云。
風(fēng)掣雷行,云厚雨疾。
天象如傳說中妖魔降臨的真實景象。
天幕下,六顆子午骰再怎么變,亦如繁星一點,縹緲如無。
待子午骰穩(wěn)定后,甘燮祭出刀,手執(zhí)刀刺進(jìn)了云層。沒人知曉他在想什么,實則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只是憑感覺云層里有東西,必須要將云層剖開才能看清。
須臾,電閃雷鳴,全匯集于刺入云層的刀身。
繼而,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神秘力量隨著雷電傾瀉而下,傾注刀身,如洶涌的波濤沖向甘燮。
甘燮異常平靜,運轉(zhuǎn)陰陽咒陽卷第一卷九陽訣,將之凝聚在刀身上。只是,眉心間似乎正在打開一扇門,貪婪的搶奪來自云層的神秘力量。這令甘燮逐漸失控,很快整個人被神秘力量貫體。
甘燮清醒的認(rèn)識到,倘若這力量傾瀉而下,天荒峰上的六萬多人都將爆體而亡。必須要將這力量控制在以自己為核心的子午骰一層。然而,九陽訣只能導(dǎo)引,沒法真正掌控。
當(dāng)陰咒的九陰訣運轉(zhuǎn)時,以甘燮為中心的力量不再胡亂擴(kuò)散,而是隨著意念導(dǎo)引流轉(zhuǎn)于周身。稍后,開始向六顆子午骰流轉(zhuǎn)。于是,不到一刻的功夫,人、刀、骰子成為一體,硬接來自云層的神秘力量。
甘燮穿的九龍戰(zhàn)神紫金袍隨風(fēng)而鼓,似他的外殼,同樣承受著不少的神秘力量。
雷霆萬鈞,盡集于刀身。
刀身的灰色銹層開始崩潰,刀的真正面目似欲重現(xiàn)人間。
刀格的那顆銅珠如眼睛般緩緩睜開,黑色的瞳仁在微微呼吸,一如享受來自天上的美味。
這一情形,暫時處于某種平衡。
***
掌天峰。
攬月亭上站了三十多人,略顯擁擠。
為首兩人,一個是中等個頭偏矮的花甲老人,銀須至腹,微微飄動,毫無爭議的氣鎮(zhèn)全場的人。他就是上任掌門人靈鋒真君,自從將掌教大位傳給大弟子圣符以來,這是第一次現(xiàn)身。
他身旁花甲老人,滿面紅光,身材高大孔武,不見絲毫衰老跡象。他是太上長老青燁真君,是通天峰的上一任首座,是實力與威望僅次于靈鋒真君的人物。
“師父,弟子準(zhǔn)備陰斷甘燮的這一冒險行為!”天符輕聲道,“這孩子膽子太大了。一旦他駕馭的力量失控,定將禍及那六萬個無辜。這份罪孽他擔(dān)不起?!?br/>
“你沒本事,還不能讓自己的弟子有本事?老子不會教出你這么個大笨蛋吧?”靈鋒真君蔑視的瞪了一眼二弟子,撫須道,“此乃蠻族薩滿大祭司布下的降神咒大陣。倘若沒有這臭小子無知無畏的撞破,我們擅自闖入,大概都會隕落。徒孫中也就只有這一個能看得了,老二,不準(zhǔn)你嫉妒?!?br/>
“降神咒大陣,可將天道之力傾注于一隅。若是不識得之人,或是道行不夠之人貿(mào)然闖入,將會被降神之力灌體,最終因無法承受而灰飛煙滅。闖陣的人道行越高,引動的降神之力越強(qiáng),危險越高。我們只能靜待甘燮承受的結(jié)果,再施以援手。”青燁真君聲若洪鐘,說道,“這小子膽識過人,一旦有了絕對的把握,定會將這力量布施于六萬人上空。雖然有些逆天而行,有些不顧他人生死,然而宗門卻急需這場大變故?!?br/>
“莫非,此刀乃是傳聞中的神目魔睛刀?”一位相貌平常的太上長老說道。
他是天都峰僅存的一位太上長老,道號廣成。其大師兄榮枯真人仙逝后,近兩百年來的天都峰完全是在他一人撐了下來,栽培起一些人才。令天都峰的內(nèi)在實力超過了榮枯真人時代。
廣成真人自己并沒有收弟子,但對諸位師侄極是照顧,沒有師徒之名分卻遠(yuǎn)勝。
“師弟說的不錯?!膘`鋒真君道,“神目魔睛刀,亦稱之為神將刀,來自域外文明。據(jù)宗門秘典記載,此刀最后出現(xiàn)在牧神大陸,是在一個叫‘冥宗’的古老門派手中。然而,冥宗消失是在蠻族最盛時期。故而在人族修真文明崛起時,此刀已杳無音訊,從未見世。故而當(dāng)我們見到此刀時亦不識得。若不是神目魔睛的出現(xiàn),還是沒有人能識得。”
“依我觀之,此刀已與甘燮成了互為一體的血煉之物,對于其他人已毫無用處?!鼻酂钫婢?。
“魔睛流落到本門的傳聞顯然屬實?,F(xiàn)在想來,將神將交給甘燮的那個人是確信這一點。甘燮能在本門中神不知鬼不覺的獲得魔睛,與神將完成血煉,若非大機(jī)緣,還真不可能那么巧合?!膘`鋒真君頗為得意地說道,“掌天會中興的運勢,看來是無可阻擋了。”
靈鋒真君瞪了一眼天符,瞇眼道:“我怎么沒看出來你是個蠢貨呢?連個徒弟帶不好,一無所知,該不會是被豬油蒙了心?”
天符無語道:“老頭子,在這么多人面前,能不能少罵兩句?”
“老大,將掌天十三絕原冊傳給甘燮吧!或許,他能真正的悟出掌天十三絕的奧義!”靈鋒真君吩咐道,圣符真人點了點頭,道:“師尊,諸位師叔,弟子決定開啟通天大陣,查看南域上空是否還有其它隱患?!?br/>
在場的太上長老先后點頭同意。
少頃,掌天峰上空升起了一朵青蓮,沒入云層后緩緩綻放,將厚重如山的云層撕碎。青光如水波漣漪般緩緩向周圍涌動,云層逐漸瓦解。蓮心由十二柄劍組成,劍身上的符紋漸漸閃爍出亮光。
“哼哼,原來是蠻族大祭司的一次小小練手之作!”
靈鋒真君的話音未落,所有的太上長老直接消失在了云層,不知去向。
圣符真君要掌控通天大陣,必須守護(hù)山門。
***
天荒峰。
刀,在風(fēng)雨雷電中蛻去了最后一層灰色,如白玉打磨的刀身重現(xiàn)于天地間。
刀身通體潔白如玉,锃亮發(fā)光,鋒刃無瑕,隱隱映出一輪弦月。雕刻在刀背上的龍紋微微波動,如真龍在呼吸。
洗凈鉛華,重放異彩!
甘燮已能感受到來自云層的力量無限減弱。亦不完全是減弱,更像是被什么抽走了。
他早已捉摸透了這神秘力量的變化,施法使其穩(wěn)固在子午骰周圍。然后,緩緩收回刀,專注施法于子午骰周圍,使其圍繞在周圍的力量緩緩下沉,籠罩向天荒峰。
這力量雖然已經(jīng)極弱,但對于風(fēng)雨中的少年來說,如神力灌體,難以承受。有人剛一承受,便吐血不止。有的人稍微好些,卻也是嘴角涌血。
甘燮沉聲道:“澄心靜一,守抱元神,運轉(zhuǎn)清靈訣,將力量納入經(jīng)脈。若無法納入者,亦要盡可能的令力量灌體,洗髓易筋,洗練血脈。誰倒下,誰就是放棄?!?br/>
甘燮不得不心狠。
他很清楚,若不是眉心與刀兩處神秘力量的作用,自己早被天降神力爆破,化作飛灰。對自己來說,賭對了。對別人來說,當(dāng)然是拿別人的命當(dāng)兒戲與膽大妄為。
話分兩邊,假如不導(dǎo)引力量用于他們,會被人指責(zé)自私自利。假如失敗了,絕對被千夫所指。
還是壞人好做!
沒那么多的負(fù)擔(dān)!
甘燮收起子午骰與刀,走向站在風(fēng)雨中的人。人人口中涌血,大汗淋漓,血管爆脹的快要破了。這明顯是清靈訣不足以化解灌體之神力。如此下去,絕對出事。
甘燮每經(jīng)過一人,傳下十句法訣。前五句是九陽訣,后五句是九陰訣。在他的衡量下,極簡易版的陰陽咒足可化解這“極弱”的力量。
果真,最先接受法訣的人情形開始好轉(zhuǎn)。
甘燮是真的有耐心,一個一個的傳授,時間仿佛能隨著他靜止一般,六萬人不過一個時辰傳授完了。這自然是得益于從洪鴻老丐那里學(xué)來的神秘步伐。
僅是力量灌體,或是納入貯存了一定的力量,自是不足以突破。只能是為后續(xù)的突破奠定基石。
隨著六萬多人皆能掌控自身的力量開始,天荒峰上漸漸生出了一種隱隱可與暴風(fēng)雨相抗衡的力量波動,逆卷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