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界構(gòu)成為天九重, 地九旋, 外圍有四十九弧道包圍。每一弧道重疊接錯,混沌暗生。天九重之中居住著神仙, 神獸神靈。第九旋則是鬼族的地盤。人類與鳥獸還有妖族等等則居住在九重之下, 九旋之上, 四十九弧之中的人間境。妖族也偶爾在九重和九旋之間來回奔襲, 而人類就沒有這個本事了。
魔族則在四十九弧之中安生。
原本不只有四十九弧,乃是八十一弧。后來, 在第一次毀天之戰(zhàn)中, 毀掉了近一半,只剩下四十九個了,魔族的生存環(huán)境變差,朝中心遷移。
自古以來,兩邊紛爭不斷。前前后后經(jīng)歷了五次仙魔大戰(zhàn)。前三次的時間非常近, 幾乎是一千年就要打一次。后來大概是都打累了, 才沒有那么頻繁。
最近的一次仙魔大戰(zhàn)發(fā)生在一千多年之前, 魔族出了一個大能,自稱為尊。以毀天之戰(zhàn)崩碎了太多弧道為由, 要求尋找棲息之地,率領(lǐng)魔族大軍入侵中庭。一路快打到了一重天。
祝禹神君命亓涯仙君率領(lǐng)仙人大軍下界, 把魔族從人間境重新趕回了弧道之中。然而,這份恩怨不曾了結(jié), 魔族一直躍躍欲試想要從四十九弧里往人間境和九重天入侵。
這一次有生出魔骨的魔族在瑤山附近探頭探腦的, 誰都不會相信他們是來旅游參觀的?,幧诫y得上一次天庭求個助, 就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戳中一個大麻煩。覺得苦手之余,又覺得有些好笑。
云頭的妖魔白日挨了亓涯仙君一下,正對他含恨不已。夜晚來臨,愈發(fā)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對著下面齜牙示威。兩邊正對峙著,忽然一道火球就從黑云之中砸落下來!
好狠的心,滿山草植最怕這等火災(zāi),如此動作分明就是不給瑤山生靈活路!見著那火球當(dāng)面砸下,瑤山忍不住閉上眼睛。
然而那巨大的火球并沒有落到瑤山里,直接砸在了亓涯仙君給整個瑤山套上的結(jié)界上,發(fā)出一聲可怕的巨響!甚至在結(jié)界上冒出陣陣迷煙。那是仙氣和魔氣碰撞之后,互相撕扯爭斗留下的余煙。眼見著一擊不成,無數(shù)火球跟著砸落下來。如星體隕落,毀天滅世。
那些火球砸在保護用的結(jié)界上,將整個天空都燒成了暗紅色。
瑤山抬著袖子遮擋刺目的煙火,在劇烈的爆炸聲中文亓涯:“仙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聲音太小了,亓涯仿佛沒有聽到,瑤山只好上前一步,又喊:“仙君!一直這么砸,再硬的結(jié)界也扛不??!”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樣,更多更多火球砸下來,魔氣迅速侵蝕著結(jié)界的表層。其中有一個似是帶了毒一般,快速消解著結(jié)界的能量,然后帶著惡意朝著瑤山方向砸落下來。
這一切不過發(fā)生在須臾之間,不能瑤山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被亓涯抱進了懷里。亓涯一手護著瑤山,一手抽劍對著那火球甩出一道神光,將火球打得零落。同時無數(shù)仙氣散出裹住余散的火苗反手打入黑云之中。
黑云里閃起幾道火光,動靜停了下來。
瑤山從亓涯懷里竄出來,望著停下動作的黑云,問:“他們怎么了?”
“得意忘形了,”仙君的聲音淡淡,透露著一股輕薄的嘲諷之意。
看頭上黑云又是一番涌動,似還有動作,亓涯道:“你留在這里?!?br/>
說著他騰云而起,直接沖到了結(jié)界之外。
與架起了結(jié)界的瑤山不一樣,外頭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火山的氣息,實在是難聞刺鼻。亓涯仙君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不見任何異象。想當(dāng)年他身先士卒,帶領(lǐng)仙界武將把魔族趕回了境外,也曾身臨四十九弧外。
那里的環(huán)境惡劣,氣候異常。此處與那等荒涼寒絕之地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他的佩劍已握在手,立云而道:“一重天不是你們放肆的地方,滾回去?!?br/>
云中發(fā)出了怪物的嘶吼聲,顯然是對亓涯這句話的不屑。各種怪叫混合在一起,最后組成了一句話:“哪里來的大膽小仙,竟敢壞吾等好事?!?br/>
“你們到瑤山來,要做什么?!?br/>
“哈哈,你這話問得實在有意思?!?br/>
一只豬頭虎耳,青面獠牙的怪物從云中探出腦袋說:“瑤山既然為仙家福地,自然是寶物眾多。吾等來到這里,借一二走,漲漲修為有何不可?你若識相,趕快讓開!否則……哼,老子先拿你做了開胃菜!”
他在同伴的大笑之中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說:“聽說仙人的肉都是甜的,老子想嘗嘗已經(jīng)很久了!”
垂涎仙人皮肉的當(dāng)然不止這怪物一只,云中不斷傳來慫恿的呼喊聲。
“吃了他!吃了他!”
“要吃!要吃!”
“肉!肉?。。∪獍。。?!”
此時另一個魔頭也探出腦袋對著第一個噴道:“你這沒有見識的傻子。他一個小仙將能有什么血肉,塞個牙縫都不夠。真正的寶物可在下頭呢!”
他這一句話,成功地把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到了在山頭等待的瑤山侍主身上。
那魔頭留著涎水,覆蓋滿了羽毛的長脖子伸出來,游移到了結(jié)界之外,貪婪地盯著瑤山:“等會兒誰要是敢和老子爭他,老子就吞了你們,啊——————?。。?!”
瑤山站在結(jié)界之下,聽不到上頭的對話,心中正隱隱發(fā)急。卻見那怪物伸出差不多有百米長的脖子湊到自己面前,他都驚呆了!翡翠眸中倒映著恐懼可怖。
然后下一瞬,瑤山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怪物的脖子被一劍斬斷,鮮血橫飛出去百十米之遠——比怪物本身的身長還要遠。
瑤山一個哆嗦,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待那些血濺到自己身上時的溫柔與腥臭味,他甚至已經(jīng)運起了周身的清蘊凈化之力,想阻擋一下那股魔氣。不過這些血液并沒有落到他身上,而是全部灑在了結(jié)界上。
如一塊凝結(jié)在水晶壁上的紅色瘢痕,奇妙的有些美麗。
原本哈哈大笑的魔頭因為亓涯的驟然出手,也都忽然停止。怪物還保持著獰笑,頭帶著脖子,哐當(dāng)一下砸在結(jié)界上,然后墜入了無間之中,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瑤山差點笑出來。
方才死去的魔物有六百多年的修為,他的脖子如鋼似鐵,尋常仙人根本不可能就這樣斬斷他的脖子。如果不是有這份自信,他也不會把脖子伸出這么老遠去看自己的獵物??韶裂南删椭灰徽校桶堰@有六百年修為,脊背上魔骨顯眼,并且在黑云吞吃了不少同族的魔物給殺死了。
黑云之中的魔物們安靜了。只剩一些只有吞噬本能的低等魔種從已經(jīng)死去的魔物傷口鉆進去,瘋狂吞吃著此怪血肉的磨牙聲音。
這些小怪有些吃了血肉開出靈智,感覺到空氣中的不安,立刻縮起爪子躲到了一邊。還有一些不知收斂,瘋狂貪吃,最后因為無法消化爆體而亡。像是被拍落的蒼蠅,跟著那頭也摔下無間深淵。
一劍斬完,亓涯的劍上不留一絲污血,他冷冷道:“還有誰要吃他?”
就算是再蠢,魔物們也知道面前這個仙人不好惹。剛才先挑釁的那個豬頭虎耳的驟然失聲,耳朵耷拉下來,忍不住縮進了云層里。焦躁的氣氛在同類之間傳遞著。
“仙族魔族皆都生存不易,上次仙魔大戰(zhàn)后也有停戰(zhàn)之約,約定兩處相寬,互不干擾。難道你們有毀約的打算?”
這次的警告亓涯運氣傳聲,保證整個一重天境的仙魔妖靈人鬼獸禽全都聽得到這句話。
瑤山聞言不由笑了。
都已經(jīng)打到一重天來了,這哪里是有毀約的打算啊,分明就是已經(jīng)毀約了!只是他既然是仙君,自然是不好貿(mào)然引起爭斗。就算是要打,也得讓他回了天宮與他那些仙官商量好對策。哪有堂堂仙君在自家門口以一敵百的。
有如此傳威之能,再傻的人也不敢亂挑釁了。在瑤山頭頂盤旋了數(shù)日的黑云終于知道慫字怎么寫,猶猶豫豫地一陣聳動,然后借著風(fēng)勢迅速地撤退了。
瑤山睡得迷迷糊糊的,依稀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墒茄燮こ林?,他怎么也睜不開。那種睡到渾身發(fā)軟的滿足,讓他不肯清醒。
可是那個聲音很堅持,一直在叫他。從最開始的侍主,變成:“瑤山,瑤山,快醒醒。太陽下山了,莫再睡了。”
這一句太陽下山了,可終于是把他那顆貪睡的魂兒給叫回來了?,幧胶吡艘宦?,擺動了一下睡僵的手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盧文棟帶著些許羞意的臉。
盧文棟見瑤山看向自己,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說:“太陽要下山了,趴在這里容易著涼的?!?br/>
瑤山對他點點頭,發(fā)現(xiàn)了身上的衣袍,心中疑惑這衣服是哪里來的。再看盧文棟目光閃爍,混合著些許羞赧,便以為是他給自己披上的。他收起衣服站起來,對盧文棟溫柔笑道:“多謝你叫醒我?!?br/>
“不,不用,”盧文棟擺擺手,“我剛好經(jīng)過這里,就過來看一看。想不到運氣這么好,就找到你了?!?br/>
瑤山哦了一聲,又道:“你怎么會在這里?我記得這兩日不是封仙大典嗎?”
盧文棟苦笑一聲:“唉,封仙大典……出事了?!?br/>
出事了?瑤山一愣。
自己剛祝仙君殿下可以盡攬人才,這封仙大典就出事了。
莫非我是一張烏鴉嘴?
“侍主?”
“哦,抱歉,”瑤山回過神來,歉意道:“乍聽到這個消息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我們里面說話吧。”
盧文棟點點頭:“侍主請。”
茱萸和青麻還沒有醒,瑤山只能自己一個人招待客人。奉上了靈泉水,瑤山請盧文棟坐下詳說。
“唉,也是無妄之災(zāi)。原本我和師兄弟都在八重天的引門處等待,只管到了時辰就可以封仙了。我閑著無聊,剛想轉(zhuǎn)頭和身后的師兄說話。哪里想到眼前一黑,原本站在我身后的仙僚們?nèi)疾灰娏?。再一看,地上空中全都是血……?br/>
瑤山啊了一聲,面露驚訝。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旁邊的人叫有魔物,然后便是金甲衛(wèi)把前后都圍了起來。之后仙奉仙官都來了,聽說仙君也來了。還有受傷的人也被帶下去療傷?!?br/>
“盧兄可無事?”瑤山關(guān)切地問。
觸及到瑤山的目光,盧文棟有些不自在地嗯了兩聲:“我,我沒事,我什么都沒看清呢,哪里會有事?!?br/>
“那便好,可惜出了這樣的事情封仙大典也辦不成了。”
“何嘗不是?我也不愿留在八重天,就干脆下界來。等什么時候妥當(dāng)了,我再回去?!?br/>
“自然如此,”瑤山點點頭,立刻安慰說:“以亓涯仙君之威,一定能還你們一個公道的?!?br/>
“公道,”盧文棟苦笑一聲,也不知是嘲還是悲,“這公道還不如不還呢。”
聽出他話中有別意,瑤山收輕聲音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