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絲暖意,淡金色的陽光落在窗臺,照著上面正在停歇的一只慵懶的飛蟲,晨風輕敲窗戶,送來了清晨已至的簡訊。澤拉斯抬起頭,昨夜沒有拉上窗簾,微黃的陽光灑在還有些昏暗的房間。
已經(jīng),早上了嗎?
澤拉斯合上了書,凝視著陽光,眼神有些沉寂。幾百年了,時間卻并沒有讓恕瑞瑪?shù)年柟飧淖?。恍惚間,他似乎又想起了那時候刺目的光輝中,自己背叛的一刻,阿茲爾看著自己的眼神。
強烈的光束就是他對他最后的回憶,隨后,天地之間的災(zāi)難,將恕瑞瑪移為平地。
“······”保持著沉默,澤拉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有些不適應(yīng)這樣的早晨。沒有生存的艱辛,也沒有權(quán)術(shù)的角逐,更沒有無盡的黑暗。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安寧早晨。在他數(shù)百年的生命中,卻幾乎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
拿起了手邊的茶杯,里面的茶早已經(jīng)涼了,冰涼的茶水入口,帶著點茶粉特有的苦澀和清香。耳邊傳來隱約地輕鼾聲,澤拉斯的眼睛瞥向床邊,少女蜷在床上,抱著懷里的枕頭,被子有些凌亂,黑色的長發(fā)搭著她的肩膀。安靜的臉龐睡得很沉,睫毛微微地顫抖,在晨間的逐漸清亮的光線中,淺淺地呼吸著。
無聲地將茶水飲盡,放下了茶杯,澤拉斯的臉上似乎浮現(xiàn)了一絲淡笑,低下頭繼續(xù)翻閱著手中的書籍。
偶爾安靜些,倒也還不錯。
“沙漠中的尸體?”旅館的大廳中,一個酒客拿著一杯啤酒,疑惑地問道。今天一早,客人們不知道為什么。都在討論這些東西。
“是啊,沙漠中的尸體。”另一個客人將嘴中的酒水咽下,煞有其事地說道:“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br/>
“這鬼地方出現(xiàn)一具兩具尸體,也沒有什么好大驚小怪?!卑l(fā)問的客人不以為然地抬了下酒杯:“你要是說幾個月都沒看到過死人,那才是怪事?!?br/>
“不一樣?!彪S手撿起了盤子里的一顆小吃扔到了嘴里嚼著,酒客擺了擺手指:“那些尸體都和普通的尸體不一樣。他們的身上沒有傷口,甚至沒有中毒的痕跡,從尸體的皮膚和肌肉上看,死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天。但是偏偏每一具尸體都變得像干尸一樣,極其恐怖?!?br/>
“干尸?”
“對,”點著頭,酒客繼續(xù)說道:“聽懂行的人說,是被吸干了精魄?!?br/>
“吸干精魄,你是說,最近傳得很兇的那個?”
“狐妖?!?br/>
······
沙漠邊境,一個黑色頭發(fā)的女人走在路上,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避風袍,長袍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些臟了,但是破舊的衣服依舊遮不住她身上的魅力。天生帶著一股媚惑的臉頰使得路邊的人都時不時忍不住看她幾眼。
奇怪的是她的頭上裹著一條不倫不類的纏布,似乎為了擋住什么,偶爾好像能看到布條中一兩根白色的柔毛。
仔細看清她的臉龐,如果安辰在這里,想來會驚訝的發(fā)現(xiàn),女人的臉和她自己居然有著至少七成相似。唯一有著明顯的不同的,也就是女人有著一雙清澈的藍色眼睛。
女人走在路上突然小巧的鼻子動了動,扭頭看向路邊的一家店鋪。
那是一間包子鋪,鋪子里的店長正將帶著熱氣的蒸籠搬了下來。
“這個,可以嗎?”女人的手里拿著一枚金色的硬幣遞給老板,問道:“可以嗎?兩個包子?!?br/>
老板愣愣地看著金幣,半天,連忙點頭:“可以,可以,當然沒問題?!闭f著收下了金幣,飛速的打包了兩個包子遞給了女人。
女人接過包子,慢慢地走開了。
其實她是一個妖怪,一只狐妖。
在艾歐尼亞的森林中,它誕生在那里,它是一只與眾不同的狐貍,不僅僅是擁有著雪白的毛發(fā),更重要的是,她有著智慧。它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也能生命也更加漫長,在她的眼中,人類是一種很有趣的生物。那時候開始,她就想要成為一個人。
也許是森林聽到了她的聲音,有一天,它在森林的深處,找到了一顆珠子,那顆珠子散發(fā)著難以言喻的光華,掩埋在破碎的土地中。她好奇地走上前去,想要看清楚,珠子卻在下一刻,化為了一道光飛進了它的額頭。感覺著痛不欲生的疼痛,它暈了過去。
當她自一次醒來的時候,她的愿望實現(xiàn)了,她變成了一個人類。一個極其美麗的女人。她欣喜若狂,興奮地打量著自己的新身體。經(jīng)過了一番準備,滿懷期待地走向了人類的世界。
可是隨著走進了人類社會,她卻失望了,人類的丑惡讓她無法面對。男人貪婪的眼神,還是女人嫉妒的目光,人性的可怕將她逼上了絕路。人們舉著火把和刀劍,準備將她燒死。
最后的她釋放了那顆寶珠的力量,才得以逃脫。
那之后,她對人類滿懷厭惡。當知道人類的精魄能夠抱住她修煉并獲得力量后。她開始了無節(jié)制的屠殺。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妖怪。
她的屠殺是有代價的,人類找來了強大強者準備將她殺死。那個強者有著一把纏繞著紫色火焰的弓箭,恐怖的箭矢從其中射出,在她逃離的時候,射穿了她的腿。
雖然只是腿,但是箭上纏繞著一股可怕的陰冷氣息卻一直侵蝕著她的靈魂。
她幾乎奄奄一息,重新變成了狐貍的身體。就在她等待死亡的時候,她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黑色頭發(fā)的少女。
在自己的掙扎中,她抱起了自己,對方有著很強大的實力,自己在那種毫無力量的情況下不可能對她構(gòu)成什么威脅。到了最后,絕望中,也就不在掙扎了。
那時候是一種什么感覺,她不知道,只知道后退暖暖的,隨后,纏繞在她靈魂上的陰冷氣息居然消散了開來。同時,因為自己靠近了她的身體,居然發(fā)現(xiàn)從對方的身體里溢散著一些些奇怪的力量,這股力量不僅能幫她加快恢復(fù),還能幫她修煉。
但這些都不是那時候她想著的第一件事,那時候的她只是呆呆地回頭看著那個少女。然后,那個少女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是她在人類的臉上,從未見過的一個表情。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表情。
“暫時你還動不了,不然,你先跟著我,怎么樣?“
她留了下來,在少女的身邊,再一次走向了人類的社會。
只是這一次卻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樣,呆在少女的身邊,一切似乎都變得很柔和,很溫暖。
每個人都面帶笑意,每個人都很溫和,甚至有的時候,那種溫暖讓她自慚形愧,因為她只是一個殺人無數(shù)的妖怪。
傷勢恢復(fù)后,也許是因為每天吸食少女的力量的原因,她的人形面容居然開始變得和她有了幾份相像。但她從來沒有在少女面前恢復(fù)過人形,因為她是個妖怪,她害怕看到少女的眼神,從微笑變成厭惡。
她只是每天呆在她的身邊,以一個小狐貍的身份??粗l(fā)呆的樣子,沉默的樣子,微笑的樣子,傻瓜的樣子,熟睡的樣子。那樣的生活,很輕松也很滿足。
只是現(xiàn)在,就連這一點點滿足,她都已經(jīng)不再擁有了。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然后,她就再也沒回來過。、
也許,她是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是一個妖怪了吧。
打開了紙袋,紅潤的嘴唇輕輕地咬在包子上,女人的眼神黯淡,嘴唇顫了顫。
是啊,只是一個妖怪吧。
------------
沙漠中心,一望無垠的沙丘已經(jīng)重新掩埋了廢墟,瑟瑟地風吹著枯木,一片死寂。黃沙中,卻有一座城池屹立在那,在熾熱的陽光下,嚴峻的城墻,成百上千的房屋,還有中心的宮殿,這里一切都像是一座繁榮的城市。只是城市中沒有任何聲音,只有永恒的沉寂。走近一點,卻發(fā)現(xiàn)整座城池居然都是由沙子構(gòu)成的,無數(shù)的砂礫從沙漠中涌動而出,堆簇成了一座沙城。
城市里,房屋間的街道平坦,由沙子構(gòu)成的行人在路上行走著。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生硬,無聲的行走和交流著,做著各自的事情,卻使得沙城變得更加詭異。
這里如同一座鬼城,由砂礫構(gòu)造的亡靈在此地彌留,敘述著很久以前,這里的人們在這里生活的場景。
宮殿,黃金色的人影坐在王座上,看著殿下的城市。眼神漠然。他的身上幾乎無窮無盡的符文之力向外逸散,是他建造了這整座沙城,這個他曾經(jīng)的國家,那些他曾經(jīng)的子民。
他是恕瑞瑪最后的一代皇帝,也是那個舉行了飛升儀式的人,阿茲爾。
“沙沙沙?!币恍┘毸榈穆曇粼诎⑵潬柕拿媲绊懫穑S后,他面前的沙殿中,一個沙黃色的士兵在砂石的構(gòu)成下浮現(xiàn)。他穿著恕瑞瑪親衛(wèi)的鎧甲,手持長槍。
士兵半跪在阿茲爾的面前,無聲的低著頭。像是在和阿茲爾稟報著什么,但是沒有任何聲音。
半響,阿茲爾半靠在王座上,食指一下又一下地輕敲著王座的扶手,高傲地聲音在宮殿中想起:“澤拉斯嗎?”只是在他的聲音中,那股高傲顯得那么脆弱,更多的則是飽經(jīng)滄桑的無力。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阿茲爾擺了擺手。
砂礫士兵的手拍在了胸口上,沒有言語地鞠了個躬,然后化為了沙塵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