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你在說什么？奴婢怎么聽不懂呢？”小蓮勉強(qiáng)扯出一抹笑容，盡管心里略帶慌張，還是挺著膽子與顧清直視。

    “我什么都知道了，小蓮。”輕輕一句話，在房間里掀起一陣波瀾，顧清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向床上緊閉雙眼的杜老爺子，“所謂拐賣案的幕后黑手，就是杜老爺子吧?！?br/>
    床上裝昏的人喉嚨間咽了咽，為這話心驚。

    “杜老爺子之所以會(huì)抓來那么多少女，是因?yàn)?，想要用處子之血來煉取長生不老藥，他害怕日漸衰老的容顏，希望自己青春永駐，不老不死。”

    顧清一頓，房間里的所有人都不肯相信，就連顧林都覺得不可思議，滿臉都是懷疑，認(rèn)為是顧清的惡作劇，低聲喚了喚她，不想讓她在眾人面前胡說八道。

    小蓮也道:“三小姐真是奇思妙想，世間哪里有長生不老藥？你相信長生不老藥嗎？”顧清搖搖頭，小蓮接道:“連三小姐這般小年紀(jì)的人，都不相信世上存在這種東西，我家老爺子早已看透紅塵，怎還會(huì)相信此等民間傳聞？”

    “清兒，你在胡說什么？”顧林也不信她的言論，覺得她是受了刺激說的胡話。

    只有慕容，不受言語的擺弄，只一心聽她講話。顧清覺得他好像變得不一樣了，眉目間那股神秘感像消失了般，轉(zhuǎn)而與她對視的眼睛，帶著些柔軟。

    縱是心里疑惑，她此刻也沒有心思去想答案，只想把眼前問題解決好。不顧父親的質(zhì)疑與小蓮的狡辯，她走到床下面拿出來一個(gè)木匣子，取出來一本書，隨意翻了兩頁，舉在手里展示給大家看。

    “這，就是證據(jù)。”顧清聲音瑯瑯，響徹整個(gè)房間，小蓮臉色有些泛白，她怎么把這事給忘了？早知道就先毀掉再說。

    “里面是些稀奇古怪的咒文及煉取仙丹的方法，我想，大家都很困惑，為什么老爺子要這么做？”她微一停頓，轉(zhuǎn)眸看向床沿，聲音低緩起來:“杜老爺子忙活一生，拼死掙來杜府豐腴的家產(chǎn)，想要盡享清福時(shí)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年過半百，人生走了大半，除了錢多，人間百味皆未一一品嘗過，便覺得心存遺憾，想要重回年輕。我猜，煉取無須有仙藥的地點(diǎn)根本不在杜府吧？老爺子做土地生意，隨隨便便弄點(diǎn)地方來放煉取工具根本不困難，對吧？”

    一段話的最后，她把問題拋給了小蓮。只見她眼神有一絲閃躲，手指藏在袖中許久沒曾拿出來，嘴里仍道:“三小姐這些話又是從哪里聽來的？是老爺親口告訴你的嗎？還是，三小姐有能看透我家老爺子心思的能力？”

    顧清不想與她爭辯，因?yàn)橛X得她的遭遇太讓人同情，自幼便深受冷眼與嘲笑，才導(dǎo)致她如今陰暗的性格。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同是一家人，性格脾氣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還真是老爺子親口告訴我的！”顧清突然爽快道，面上是輕松的笑容，在旁人看來，她像是說著家常，一點(diǎn)與案子也不靠邊。

    顧林本還想出言阻止，被慕容一個(gè)眼神給憋了回去。

    她俏皮偷看一眼昏睡過去的老爺子，心中有數(shù)，原來睡著的人也是會(huì)咽口水的??？

    轉(zhuǎn)而問小蓮:“雖然你是杜府管事的姑姑，但是再怎么來說，也是個(gè)下人，有什么資格跟我對峙案情呢？”

    下人兩個(gè)字，聽到小蓮耳朵里，很不是滋味。她用了近二十年，在老爺子身邊盡孝心，做了兒女該做的事情，但從來沒有讓他正眼瞧過自己，丫鬟的地位亙古不變，譏笑也從來未曾改變過。

    這是她心里的刺，如今被顧清說出來，不免有些怒氣。

    “奴婢只是，順著三小姐的話而已。聽說這案子，不是顧大人審查的嗎？”她也不甘示弱，直言顧清根本沒有資格插手這樁事，話里帶著尖銳。

    “看來慕某是打擾各位了，衛(wèi)采，咱們走吧?！?br/>
    沒等來顧清的回答，慕容已先行說話，故意自作多情把盆子往身上叩，為的就是給顧清撐腰。

    說走也不是假的，場面真心無聊，他不想再耗時(shí)間下去。于是領(lǐng)著衛(wèi)采跟顧林道別后就跨步離開。

    兩邊都不討好，沒有人愿意幫小蓮說話。

    顧清不愿再與她白費(fèi)口舌，把那本仙丹書甩給顧林，管他接的住接不住，反正是挺相信他能力的。

    杜老爺子估計(jì)睡得也不踏實(shí)吧，呼吸聲紊亂，身體好幾次不自主扭動(dòng)，也是，一大把年紀(jì)了，身上總有點(diǎn)毛病。

    “老爺子？快起來吧，你根本沒有昏倒，不過是為自己找理由逃避罷了?！?br/>
    床上的人沒有動(dòng)靜，但是不出幾秒，他還果真憋不住了，睜開眼來，先是轉(zhuǎn)轉(zhuǎn)眼珠望向床頂，接著才把目光移向大家。

    顧清道:“恐怕是讓你失望了，我還沒遭殃，不過你可就不一定?！?br/>
    “我的藥呢？快拿來……”

    半天吐出這么一句話來，他需要更多的藥物來鎮(zhèn)定自己，平復(fù)情緒。眼里是對生命消逝的恐懼與慌亂。話是說給小蓮說的，可她沒有動(dòng)，再?zèng)]有像之前一樣急匆匆拿藥給他。

    “我的藥？小蓮……”杜老爺子躺在床上，語氣虛弱，又重新喊了聲。

    小蓮在進(jìn)房間來時(shí)已經(jīng)給他吃過一顆，一顆藥的分量太少，似乎還不能控制住病情。

    小蓮依舊沒有動(dòng)，她的眼睛，轉(zhuǎn)變成深深的絕望。是的，她突然絕望了。自己的一生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美好年華也在埋怨和痛苦中渡過。

    眼前躺在床上的這個(gè)人，除了給自己生命以外，再?zèng)]有什么，他根本不是一個(gè)稱職的父親，他不配！

    手顫巍巍拿出懷里的一個(gè)藥**，望著半晌，一個(gè)用力，狠狠扔向門外，只聽見藥**摔碎的聲音，和滾了一地的藥丸。

    又想起地窖里生不如死的人彘母親，心里的郁火便更增加一分。

    “是的，你說的沒錯(cuò)，都是他做的。”有氣無力吐出一句話來，顧清稍意外，不知道她為何從剛才咄咄逼人，變成現(xiàn)在一副認(rèn)命的模樣。

    “你……沒事吧？”她問。

    小蓮苦笑搖頭:“人是他抓的，的確是想要煉取那種東西，他也得了失心瘋，在精神無常的狀態(tài)下，傷害了我的母親?！?br/>
    顧林已目瞪口呆，沒曾想還有這么一出。

    “我算幫兇嗎？我能自首嗎？”她拉著顧清的衣角，突然仰起頭問，眼里都是不安與慌亂。顧清看向顧林不知所措，她不是官員，沒有話語權(quán)，接著小蓮又到顧林面前，跪倒在地，掩面哭泣道:“我會(huì)不會(huì)被砍頭？我是不是犯法了？”

    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又碰巧給杜老爺子看病的大夫沒有離開，就給小蓮稍加診斷了下，見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么，一直再說自己會(huì)不會(huì)死？會(huì)不會(huì)被挖眼睛之類的。

    大夫診斷以后，不確定道:“她的壓力太大，已經(jīng)壓迫了神精，需要分開看管一下，等我再詳細(xì)確診后，才能給出答案?！?br/>
    顧清唏噓不已，她童年受的陰影太大，一直壓在心里，特別是她被放在酒壇里面的母親，尤其殘忍，充斥了她整個(gè)幼年。

    “父親，小蓮先帶下去吧，她的事情回府后慢慢再給你講，現(xiàn)在先解決案子可好？”對小蓮?fù)锵o比，她雖然有意不讓她受罰，可法律無情，天子犯法都要與庶民同罪，平凡人又如何能逃得過？只能想想辦法，減輕些罪行了。

    顧林當(dāng)然沒有話說，在案子中立功的是自己女兒，她的懇求自是會(huì)答應(yīng)。

    只是好奇其中的原由，便問道:“你且將杜老爺子的罪行講來，讓我先判斷判斷，日后也好跟皇上講明案情。”

    剛才房里所有的話，杜老爺子都聽在耳朵里，好不容易有力氣喚來丫鬟支撐起身子，面對的又是顧林等人。

    可他不想認(rèn)命，自己肯定會(huì)被抓進(jìn)天牢里，到時(shí)候杜府的家產(chǎn)怎么辦？他辛辛苦苦創(chuàng)下的家業(yè)自己還沒享受完就要白白送給別人？

    不，他做不到。

    驟然抬眼，眼里滿是陰狠，手握成拳在床沿邊不停敲打，厲聲吼道:“你們是想逼死老夫嗎？是不是非要看著我斷氣了才覺得痛快？”

    他的大吼沒有換來自己的青春年華，沒有換來自己的妻子女兒，更沒有換來堆堆成山的金錢。

    然而，卻有顧清的一句話:“都說錢財(cái)乃身外之物，你為了自己骯臟的私欲，導(dǎo)致了今天的局面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