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內(nèi)的學(xué)生們，都在好好讀書。
然而譚青青等人的位置，卻并不在院子正中央的那些書案上，而是在走廊內(nèi)。
走廊內(nèi)有好些簡易的書桌。
每個書桌上都用簡易的竹簡標(biāo)記了名字。譚青青等人的名字，都在書桌上標(biāo)記好了。
譚青青在第一個，旁邊是陶氏的兩個表姐。然后是譚氏幾個的孩子，陶府的庶子庶女，最后就是陳石和陳花。
至于陳安，則是在院子中央的書案位置上。并不與譚青青他們坐在一起。
這位置排的，真的是太內(nèi)涵了。
譚青青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小書箱放在書桌上。旁邊大表姐陶曼凝瞧見譚青青，便推了推譚青青的手臂。
“你知道今兒這課要上什么嗎？我在家，可是半點消息都沒收到?！币驗椴恢涝摐?zhǔn)備什么書，所以就毫無頭腦地來了。陶若靈跟陶曼凝一樣，都是只準(zhǔn)備了些簡單的書冊，和一些筆墨，就來了。
到現(xiàn)在，她們都還是忐忐忑忑的。
誰知一旁的陶姍兒卻冷哼了起來，“我們都是旁聽的，就算學(xué)的再好，也參加不了考學(xué)。學(xué)了又有什么用？再說了，咱陶府，就算有什么好處，那也是緊著大姐姐和二姐姐來呀。關(guān)我們這些庶子庶女什么事呢？”
陶曼凝本來就不喜歡陶姍兒。
這個陶姍兒本來是要被送去鄉(xiāng)下自省的。該死的柳姨娘，在爹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肯攜帶家伙什，收拾東西從陶府滾蛋。
爹心軟，就命陶姍兒自己把自己關(guān)進(jìn)柴房。不送水，不送食，讓陶姍兒面壁思過了一日，就把人從柴房里放了出來。
當(dāng)時，她們和沈梅蘭那個氣哦。
活活想把陶姍兒和柳姨娘撕了的心都有。
“像你這樣的出身，能讓你陪讀，就已經(jīng)是給你天大的臉面了。怎么？你心有不滿？還是覺得，自己天命不凡，甚至能要更多？”
陶曼凝諷刺起人來，那簡直是一套一套的。
“貪心不足蛇吞象。要的越多，死的越快！”
……
“呵?！闭l知陶姍兒卻冷笑起來，“有些人投胎投的好，生出來就是嫡系的命。手握那么吃的用的喝的……手指縫兒里隨便漏一點，便是普通人好幾年辛苦勞作所得。哪像我們呀？這每一日，都要活的小心翼翼。稍微爭取一下吧，就要遭到無情打壓?！?br/>
“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么你拿到的就是應(yīng)該的。我們想要的，就是貪心？”
眼瞧著這兩人簡直要掐架。
周圍人都忍不住想讓她們暫停一下。
這里可是書院，不是大街上。她們要吵，可以出去吵。
但陶曼凝脾氣上來了，怎么能容忍陶姍兒處處壓過自己一頭？
當(dāng)即也是回罵，“你拿的是你該拿的嗎？仗著自己的生母有點姿色，暖儂暖語的整天勾引我爹！也多虧我娘是沈家嫡女，有老夫人護(hù)著。不然我們嫡系要被你們欺負(fù)成什么樣了？”
“你瞅瞅整個渝州城，哪家的妾室，哪家的庶女敢像你這般囂張？穿的戴的吃的喝的，都快要超過嫡系？”
“我告訴你，沈老太爺可是我外祖父。你要是不想繼續(xù)在這兒上課，就給我出去！我外祖父，絕不會容忍像你這樣的學(xué)生，在他課上，玷污學(xué)堂風(fēng)氣！”
陶姍兒走，自然是不可能走的。
可她也相當(dāng)?shù)纳鷼狻?br/>
惱火，憤怒，卻只能憋屈地靜默著蟄伏，等待出手機會的陶姍兒，壓抑下了心中的憤怒。就像火山爆發(fā)前的平靜，只待那么個契機，爆發(fā)出來。
譚青青在旁邊瞧著陶曼凝和陶姍兒吵架，卻只是在旁邊靜靜看著，并沒有插手。
她雖然有點理解陶姍兒的處境，但陶曼凝也是自己表姐。
……反正陶姍兒今天沒犯到自己頭上，算了，懶得搭理。
她們吵鬧過后，先生抱著一堆卷子，走進(jìn)了私塾。
沈老太爺并不授課，也只是坐在旁邊旁聽。
授課的蒲逸春蒲先生。
若是蒲先生講的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沈老太爺再加以補充。
但大部分時間，沈老太爺都是拿捏著他的那個鳩杖，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
蒲逸春拿著他手上的那堆卷面，對廣大弟子們道，“這是你們十日前寫的題目。《子曰》這個題，很廣泛，確實不好立意。論語二十篇目，篇篇有子曰。而且每句話，單獨拿出來，都能寫好些東西。”
“有的人，只是將論語的二十篇默寫了一遍。而有的人，甚至連基本的讀經(jīng)，都沒有做到?！?br/>
說到讀經(jīng)，蒲先生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了譚青青等人。
其實，說基本讀經(jīng)，都算是給譚青青幾個臉面了。
譚青青他們幾個，簡直就是在胡謅瞎寫。自己寫的東西，自己都讀不懂，更不要說作為試卷，呈交給先生們。
譚青青幾個承認(rèn)，他們就是光明正大走的后門。
所以別內(nèi)涵了，趕緊步入正題吧。
“其實你們隨便拿子曰的一句，出來立意都可。其中陳安的試卷，卻最讓我們感到滿意?！?br/>
“他的選題是‘攻乎異端，斯害也已’。中庸的兩端，一個是過，一個是不及。所謂中庸，就是執(zhí)兩端而用其中?！?br/>
“對于異端不要閉目塞聽，而是要去研究，知道了它的弊端在哪兒，辨識能力和免疫能力也就在了解抵抗中逐漸形成，不會去盲目聽從?！?br/>
“不同的意見，博施廣采，兼收并蓄，巧妙地結(jié)合事物的兩端，從中抓住事物的本質(zhì)，這樣才能辨識明了，避免偏執(zhí)一端的毛病。”
蒲逸春一邊向莘莘學(xué)子解釋，一邊很是滿意的點頭。
“陳安小小年紀(jì)，就有如此的見識。實在是讓我等欣慰。”
誰知，走廊的另一邊，一個女子，卻是不服地舉起了手。
對面的旁聽生，估計也是走后門進(jìn)來的。
看她的裝扮，應(yīng)該也不是普通人家。
“先生，我有一意不明。既然說中庸，那為何男人可以光明正大坐在書案上聽您考學(xué)，參與考試，入朝為官。女人就得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白白浪費自己的大好光陰？哪怕是女子，也應(yīng)當(dāng)有自己大展身手的機會。而不是被什么愚昧的教條，束縛于閨房之內(nèi)?！?br/>
“這，難道不是異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