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杜甫之子
何千年見他走來,心道,如今萬事俱休了,只是我被這后輩小子拿住成何體統(tǒng)。他心念一動,忽地哈哈大笑,道:“你們這干人素來自稱名門正派,原來都是欺世盜名之輩?!毙觳呗勓?,停了腳步,將扇子搖了幾下,笑道:“何教主,這話又怎么說?”
何千年手一指他,道:“方才你說你方六位掌門輪番上場與我方比試,是也不是?”徐策道:“確然是我所說?!焙吻晡⑽⒁恍Γ溃骸澳窃噯柸缃襁@位少年既然代我出戰(zhàn),剛才那位小和尚又算不算是六人之一?!?br/>
徐策沒料到他竟將何星飛歸到他方,一時語塞。
韓仲卿道:“我韓某向來有一說一,適才那位少林弟子貿(mào)然出戰(zhàn),確是壞了規(guī)矩?!焙吻辍昂俸佟币宦曅?,道:“畢竟還是儒門學(xué)士懂得大義,那小和尚既已出戰(zhàn),你們余下五人便須去了一人,而你們破了規(guī)矩在先,去除的那人便應(yīng)當(dāng)由我來選?!?br/>
徐策心道,那乞丐模樣的青年雖然武功不弱,但想要勝我與真陽子卻也絕無可能,就算我方去除一人,也是勝券在握。他想到此處,道:“我們既是百家之后,自然不同于你們這些番邦邪教,便依你所說,去除一人,又有何懼?!?br/>
何千年道了聲好,指著他說:“我便是不許你出戰(zhàn)。”
徐策方才聽真陽子等人稱贊何星飛武藝,心中暗道,看這人形貌身高與我年紀(jì)應(yīng)該相差不大,他們這般說他,難道是將我看低了嗎?他如今尚是代盟主,且威望不足,是以這次搶在前頭,想著擒住何星飛,振盟主之威。此時聽了何千年的話,心中懊惱,但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在先,也無法辯駁。
正在騎虎難下之時,一位儒冠褐袍之人一躍而出,落到他身側(cè),原來是長歌門門主杜宗武。
杜宗武向他略略拱手,道:“徐盟主,既然如此,此番便由杜某代勞如何?”徐策正進(jìn)退兩難,見他出馬,心中寬慰,行禮道:“有勞杜門主了?!北闶掌鹫凵龋硇我蛔?,縱回百家盟眾人中了。
杜宗武大步走到正中,道:“既然小兄弟不肯相讓,杜某便來領(lǐng)教領(lǐng)教?!?br/>
何千年見他出馬,輕聲對何星飛道:“杜宗武乃是儒門中人,所學(xué)武藝,走得乃是正字道?!墩撜Z》有言:‘就有道而正焉’,指的便是這個正字?!焙涡秋w略一點頭,縱身而出,身子倏晃,已到他面前。
杜宗武心道,這乞丐模樣的青年內(nèi)功倒是不弱,眉目依稀有些熟悉,卻不知哪里見過了。
何星飛卻想,這番與當(dāng)世高手過招,也無須管他用不用兵器,我是不能再使那半吊子的掌法了,他微微欠身道:“杜門主,有請?!北愠槌鲅g長庚,劍尖朝地,以示尊敬。
杜宗武見他寶劍出鞘,直盯盯看著長庚,神情大變,驚道:“這把莫不是李太白的神兵長庚,怎生會在你手上?”
何星飛見他驚異,暗忖,是了,他是杜老前輩的兒子,自然識得這把長劍。
他道:“杜門主果然目光銳利,此劍正是李白前輩的長庚,是他老人家在江陵時贈與我的。”
李白在中原武林一向聲望卓越,在世之時,被稱作天下第二劍,譽(yù)為“酒劍仙”。眾人聽得他手中之劍竟是李白所贈,盡是一片嘩然。
杜宗武借著月光,細(xì)細(xì)打量那劍,但見通身暗青,冷若冰晶,好似透明,正是長庚不假,嘆道:“這把利劍尚是我幼年隨家父探訪酒劍仙時見到,如今一隔已是數(shù)十個chūn秋了。聽聞此劍他幾十年不曾離身,又為何會無故送你?”
何星飛將長庚插在地上,拱手道:“杜先生,實不相瞞,六個月前我與一位……一位好朋友,有幸在東海之上與令尊杜老前輩邂逅,他老人家只身一人,乘桴于海,飄往海外,那rì他給了我一封書信,命我去白帝城尋他的生平好友,便是李白前輩?!?br/>
何千年見杜宗武聽得神情漸漸蕭瑟,心中暗喜,只聽星飛續(xù)道:“待到我找到李前輩時,他已手刃了安祿山之子,身上傷重,卻豪興不減,只要喝酒,說是多喝一口,便可多活一rì。我便將包裹中酒與他,后來他說要謝我送信贈酒,硬是要將此劍授與我?!?br/>
何千年聽他說完,早已氣的七竅生煙,暗罵,這小子憑地如此傻,既然有這些關(guān)系,只消胡亂說與那李白親近的話,我們興許便有機(jī)會逃離此地,他卻說的這般詳盡,簡直是愚不可及。
杜宗武默默聽罷,衣袖微微振動,一行清淚無息無聲地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幽幽地嘆息了一聲,道:“我當(dāng)rì也在江陵,你所說的絲毫不差。平rì里家父壯志滿懷卻無用武之地,時常道要學(xué)師祖孔子,乘桴浮于海,不料竟然真的去了。只怪我四處奔走,無暇照料,我真是大不孝!大不孝啊!”說到此處,他已是老淚縱橫。
何千年見杜宗武悲慟yù絕,涕淚滿襟,心中著急,暗道,這小子此時動手,必然一擊得勝。
徐策遠(yuǎn)遠(yuǎn)瞧見何千年身子微側(cè),暗忖,杜門主此時毫無防備,莫要中了魔教妖人的jiān計。他抽出紙扇,走出幾步,道:“杜門主,令尊忠義齊天,我等皆是十分佩服,只是現(xiàn)下大敵當(dāng)前,還請杜門主節(jié)哀順變?!?br/>
杜宗武聞言,拂袖拭去眼角淚水,道:“家父平rì對酒劍仙極為尊崇,并令我待之如父,你既對他有恩,又承其衣缽,我不愿與你為難,你快快離去,先前之事我定然既往不咎。”
何星飛聽他言辭懇切,輕輕一嘆,道:“若是易地而處,晚輩自當(dāng)從命,但今rì之事非比尋常,還望恕罪?!?br/>
杜宗武眉頭一皺,道:“如此說來,你是護(hù)定了這何老怪了?”
何星飛回頭望了何千年一眼,見他面容憔悴,嘴角依舊掛著一絲血跡,心下拿定主意,道:“請杜門主出招吧?!?br/>
杜宗武甚是守信,方才主動請戰(zhàn),此時已萬萬不能退下了,只得苦笑了一聲,從衣袖中抽出一只銅簫,嘆道:“如此,我念在長庚份上,容你先出手。”
何星飛心知若是杜宗武是儒門高手,若是讓他先手,自己獲勝更無把握,道了聲“得罪”,便挺劍而出,起手便是一招迅捷無比的“寒水渡萍”,一時間劍影如銀光乍瀉,寒意四起。
杜宗武暗暗叫了聲好,銅簫斜挑,撥開劍鋒,向何星飛頭頸處連點…,月光之下,也是映得金光陣陣。
何星飛收回長庚,擋了數(shù)下,卻見杜宗武忽地變招,銅簫豎批橫砍,繼而又劃了一勾。只覺他招式時快時慢,時急時緩,甚是奇怪,不敢大意,只得細(xì)細(xì)拆解。百家盟眾子弟見兩人劍簫交擊處,金銀兩sè變幻不定,甚是好看,皆是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