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韌道：”我來定曲，曲憑商調(diào)如何？”

    薛定之道：“我定詩，詩體任意，應(yīng)景即可?！?br/>
    尤韌道：“好，那文就用張體草書范河?xùn)|的‘百言賦’，怎樣？“

    薛定之道：”定了，起調(diào)吧！“

    尤韌轉(zhuǎn)頭往右側(cè)臥箏那邊看去，像是在詢問其意見。那琴邊之人正是長兄尤堅，雖長相與尤韌極為相似，但眉間隱有一股yin氣，卻與尤韌很是不同。只見他向尤韌微一點頭，然后右手一舞，食、中、無、小四指往末弦上一輪，一聲商音平空而起！

    傅夢澤只覺耳中一陣轟鳴，雙目頓有眩感，心里不由道：“這家伙的琴聲里有問題！！”

    他轉(zhuǎn)頭瞄了一眼，只見封云沛臉上依然如往常般的木訥凝重，目光直射對手三人，一副嚴陣以待的神色，似乎絲毫不受那琴聲影響。再看薛定之，卻見他面上默然無神，兩眼放空，與適才那種淡定相比已完全不同。

    “糟！薛大哥說他不會技擊之術(shù)，怕是抵不住那家伙的琴聲震動！”傅夢澤正想出言相問，卻見薛定之無神的雙眼突然精光一閃而過，口里發(fā)出了淡淡的聲音：“奏你自己的樂！”邊說，他手中的長毫已然開始舞動，在長幅宣紙之上轉(zhuǎn)瞬便寫下了一個‘開’字，同時朗聲而出：

    纖毫萬縷流云動，

    鐵馬江山落紙成。

    一曲飛鴻天外奏，

    何方俗子敢作聲？

    七言之句，氣勢恢宏，更有對尤家三兄弟的譏諷之意。

    傅夢澤聽罷，心想：“好，該我了，從蒲大哥那學(xué)來的‘b－box‘終于可以派上用場！”

    他深吸口氣，一串悠長寧遠的音符便從口中飄出，直入夜空之中！

    臺下眾人一聽，不禁紛紛驚道：

    “這……這不是柳笛奏樂之聲嗎？”

    “他手中并無樂器，這聲音是如何發(fā)出來的？”

    “我明白了，他是以仿那聲音的啊！”

    “實在是太為相像了，怪不得他剛才還說不須瑤琴，原來還有這一手！”

    幾乎就在同時，對面尤韌的口中也發(fā)出了一連串的聲音：

    手握乾坤揮筆就，

    心藏天地?zé)捲姵伞?br/>
    斗罷書文勇武勝，

    賤子凡夫盡銷聲。

    卻是一首和詩，韻字相同，字字句句與薛定之的詩針鋒相對。他口中不停，雙手突然化作兩個硬爪，腳下步履移動，飛速而前！

    他右側(cè)身后的三弟尤拔將白紙一下抓在手上，揮筆就也開始寫去，同時身形飄動，緊隨尤韌，一前一后，向著薛定之三人疾奔而來！

    ＂來了?。⒏祲魸赡X中音律隨口而出，垂下的雙手漸漸握緊。

    再看封云沛，見他儼然依舊，雙掌合十，放于胸前，隱隱聽見他口鼻中發(fā)出一種綿長渾厚、卻又幾乎難以覺察的呼吸聲。

    兩人立于薛定之身前，成犄角之勢，身后白衣青年詩音不斷，運筆如飛。

    那攝人的琴聲在耳，那兇氣逼人的兩個身影轉(zhuǎn)瞬已至！

    傅夢澤只見眼前白影一晃，一張已寫了數(shù)字的宣紙大張遮住了雙眼，一支沾滿濃墨的長毫從側(cè)面向太陽穴飛點而來！

    傅夢澤不及細想，正想起手迎敵，突然對面那琴聲一綽，滑而向上，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之聲！

    傅夢澤不禁心神一晃，雙手舉不起來，但平日練劍時師父教的挪移步法自然而出，身形一側(cè)，筆尖堪堪貼著鼻梁而過。

    那長筆不容傅夢澤喘息，畫一圓弧，筆桿做棍，往他臉上打下。

    傅夢澤右手舉起往筆桿格去，左手作勢要往那宣紙后的人影攻去。卻聽琴聲突然一陣柔然，仿佛有暖語在耳中回漾，他心頭不由得又是一蕩，左手不知如何又是使不上勁來，右手勉強舉至臉前，只覺前臂上似受一根鐵棒擊中，劇痛之下，整個人往后彈開兩米，口中音符差點要念不出來。

    “這琴聲原來是和這筆的攻勢相輔的！”正在傅夢澤稍一思索之間，面前宣紙已收，現(xiàn)出尤拔那迅猛身形，那支長筆卻已不顧傅夢澤這邊，筆鋒一轉(zhuǎn)，趁著少年退后留出的空檔，直往后方那正口誦不斷、奮筆疾書的白衣青年點去！

    傅夢澤不及多想，身形隨之而起，心中自然浮現(xiàn)出了平日所學(xué)那醉散十劍的種種，他平日乃是左手用劍，此時無劍在手，便舉左手為劍，不自覺間一式“醉里尋花”朝尤拔削去。尤拔長筆正yu點到薛定之，突覺身側(cè)一陣劍氣襲來，若不抵擋自己必然受傷，迫不得已長筆一收，往右一帶，想要點傅夢澤左手上的穴道。傅夢澤見長筆又至，腦中忽然響起了師父教劍及與自己拆招時的言語：

    “世間技擊術(shù)類之多，兵刃招式之繁，不可勝數(shù)，而我手中只持一劍，劍式方得十招，如何能招招克敵、處處制勝？其要有二，一曰破，二曰合。無論他之來如何驚天動地，將其看破，不為其表、其勢所動；己身亦不為形骸所累，心、劍合一，隨意、隨形所動，變化萬千，無所牽絆。亦破亦合，破合相通，則無微而不見，無往而不利也?！?br/>
    。剛才形勢危急，未及細想，然現(xiàn)在靈光乍現(xiàn)，傅夢澤突將這一層面想通，再返觀眼前對手的來筆，只覺其勢雖巧雖猛，但左有虛位，右有空缺，上下各有弱處，簡直處處皆是破綻，當(dāng)下手隨意動，左手一翻，掌背做劍背，輕輕一下帶開長筆，身形晃動，手劍互做一個大回旋，轉(zhuǎn)向順勢往筆桿盡頭握著的手一切。

    尤拔萬沒想到對手原本斜斜削來的招式，竟可在瞬間格開自己長筆的同時做如此大的變化，連忙將身形往后一縮，只聽”咧“的一聲，他身形已退至幾尺開外，持筆右手上的長袖飄落于地，整個手臂露了出來。

    ”你這是什么劍法？“尤拔不由問道。

    傅夢澤心里暗叫一聲可惜，可惜自己平日學(xué)劍雖然饒有興致，但總是練中帶玩，這”醉里尋花”一式原是以看似閑散的身形劍法卻可順敵手來勢瞬間做無窮變化，雖身處萬葉叢中，卻總可在那一剎那尋著那朵花，自己要是練得純熟，剛才那尤拔非得右手被擊、長筆落地甚至受傷不可。他聽對手這問，嬉笑一下并不答話，眼光卻向旁邊望去。

    只見尤韌那灰衣身影飛快轉(zhuǎn)動，繞做一個灰圈，口中詩句不停，雙爪不停往圈內(nèi)攻擊?；胰φ校庠婆嬉廊皇悄歉眹烂C正經(jīng)的模樣，身形泰然如山，雙掌揮動，每一次使出都帶著呼呼風(fēng)聲，尤堅攻勢雖猛，卻無一處可以攻入，反而被封云沛那剛猛掌風(fēng)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那灰圈越擴越大。這時忽聽封云沛大喝一聲：“開！”合十的雙掌一下往前打開，一道洪厚的掌力帶風(fēng)朝尤堅刮去。

    尤韌身影雖快，但來掌四面八方，無處閃避，只得雙手變爪為拳，護于面門?！芭觥钡囊宦?，灰衣身影往后連退數(shù)步，才勉勉強強站住身形，雙手之上兩個護腕被震得粉碎。

    “哼哼！”對面臥箏后面的那個yin森的面容卻突然開口冷笑了兩聲。

    “我道誰如此大膽與我尤家對決，原來是‘雷巽震風(fēng)掌’的傳人，還有這么一個奇里怪哉的手劍，無怪我的’驚心‘曲子沒有用處，哼哼，好，很好！”

    臥箏這時的音律突轉(zhuǎn)平緩，柔然弦聲之中，更顯出尤堅那把聲音中的冷意，聽來讓人不寒而栗。

    封云沛道：“師父早就說過，你們尤家的龍蛇盤筆和落沙八絕爪是很厲害的技擊之法，剛才我都看到了。要不是我運了真氣護身，而這位兄弟又還沒練到純青的地步，只怕我挨不到使出‘雷裂風(fēng)開’就要敗了。”他說起來一字一句，非常認真嚴謹?shù)臉幼印?br/>
    傅夢澤心里好笑：這個封大哥還真有意思，剛把人擊退，又說對方招式厲害，你雖然認真，我看對方聽起來卻是大大的諷刺了！他心里做想，模仿之音律早已換了樂器，柳笛、風(fēng)簫、長胡，紛紛而來。而身后的薛定之，兩眼還是一片空洞，仿佛進入了癡呆之狀，但口里手內(nèi)卻是詩筆不停，墨灑紙染，轉(zhuǎn)眼之間，百言賦已寫就八十余字，再看對面尤拔手下，因適才yu擊退傅夢澤再擾薛定之之計未得，這時已明顯落后，一張長紙上只疏疏寫了四十余字。

    果然尤堅聽了封云沛的話后，冷冷道：”好厲害的嘴，哼哼，那我就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如此純青！催神曲！“

    最后五字他突然拉高聲調(diào)，那尖細的聲音直能鉆入人的心窩。尤家另外二人會意，尤韌兩爪騰起，尤拔舉筆于天，已然做好攻勢。尤堅面容冷峻，兩手疾彈，一陣yin邃之光在輪指之下，化作了陣陣曲調(diào)，那是一曲東洲成曲，只是那聲音與平常琴師所奏相比，出奇的尖銳yin森，正如一把寒鐵鋼鉆，由從聽聞的人的耳中，一直能鉆入心窩里去，臺下許多人紛紛不禁把耳朵捂了起來，有好幾人還作頭疼痛苦狀。

    “這是什么招數(shù)？”

    未等傅夢澤一念想罷，那琴聲忽然一下拔高，那yin氣由琴身一下跳脫而出，落在尤韌尤拔二人，兩人陡然一震，舉爪提筆，以迅雷之勢向傅、封二人攻來！

    “傅兄弟小心，這端的厲害！”

    封云沛舉掌于胸，出言提醒。

    “來就來！”

    傅夢澤的”來“字剛落，只覺眼前黑影一晃——怎么，他們的身法好像適才又快了許多一樣？

    揮手劍而起，拍巨掌而出，傅夢澤和封云沛二人忙起應(yīng)戰(zhàn)，哪知尤氏兄弟此次受那yin氣所激，功力大盛，對傅、封二人的劍、掌避也不避，依然攻勢向前，砰砰兩下，居然搶先一步將對手擊中。

    傅夢澤但覺右臂一下激疼，登時有股軟軟之感，心知穴道已被點中，連忙將身一退，左手為劍，又是一式”醉里尋花“向尤拔劈去，以求身退自保。誰知尤拔又是躲也不躲，任憑那式正正打在右肩之上，恍如不覺，手中長筆如蟒蛇吐信，又再往傅夢澤眉間點去。

    傅夢澤萬沒想到尤拔竟可硬接自己一招，而且還可進而攻己，已無法閃避，正想也硬接對方一式，此時忽見右邊一個手臂橫將過來，在那長筆桿上一擊，嘭的一聲，將尤拔堪堪擊退。

    傅夢澤逃過一險，轉(zhuǎn)頭一看，只見封云沛站在原地，依然是雙掌平舉，神色鎮(zhèn)定，但左肩頭卻有血淋淋的一個爪印，右手守備之上也有一處創(chuàng)傷，顯然那是適才被尤氏兄弟所傷。

    傅夢澤口中樂聲不停，眼神關(guān)切看著封云沛。

    封云沛搖搖頭，鎮(zhèn)定道：”我沒事?！?br/>
    傅夢澤再看對手，只見尤拔立在幾尺外，地上拋著一支斷筆，顯然是適才被封云沛一招震斷，但手中又已換了一支新筆。尤韌則兩爪高舉，其中五指鮮血淋漓，而他的臂上也有一個深深的掌印，只是他臉上沒有絲毫痛楚之意而已。在后方那不斷的怪異yin森的琴聲與yin氣牽引之下，兩人均是目光迷離，面目猙獰。尤韌口中的詩句更是字字用險，詭異非常。

    ”這琴聲好厲害，竟然能把兩人催成殺器！“傅夢澤心想。

    ”傅兄弟，這是通靈之術(shù)，你我技擊之人恐怕難以對敵，你先退后看好薛兄，我來擋住他們！“封云沛沉聲道。

    ”腥風(fēng)閉月，血夜啼鴉。魑魅魍魎，百鬼入家！”

    未等傅夢澤和封云沛說完，隨著尤韌一首四言，尤氏兄弟一起凄厲大喝，餓鬼見食一般又撲將上來。傅、封兩人不再言語，傅夢澤哪肯退后，于是兩人奮起運勁，使上全力，與尤氏兄弟斗在一起。

    只是正如封云沛所說，技擊之術(shù)難以抵敵受通靈之術(shù)催谷之下變得無比凌厲的殺招，不一陣子，傅、封二人已又有幾處被傷，雖不甚大，但整個勢頭越來越為險惡，兩人且戰(zhàn)且退，已然退到薛定之身前一尺在一處，眼見就要支撐不住。

    ”寒音不聚，殺氣不生，琴之所在，陣之所成！“

    就在此時，兩人身后的薛定之突然吟出一首四言，那聲音明明白白地在傅、封二人耳中響起。傅夢澤何等機靈，一聽之下，便明白：”薛大哥這是在提醒我們，那彈琴的人才是破解眼前危局的關(guān)鍵所在，把他打掉，這眼前兩個人就不足為懼啦！只是眼前兩人攻勢凌厲，我們又怎能脫身去攻遠在幾丈外的彈琴人呢？”

    “yu消其音，先亂其律，爵士隨心，散板鼓出！”

    薛定之四句又出，傅夢澤聽得清楚——”yu消其音，先亂其律“，那就是說若要打消對手的琴聲，則先要將其樂律節(jié)奏打亂，對啊，那琴手所彈的樂曲雖然yin森懼人，高音多變，但還是可以明顯聽出其均以一個穩(wěn)定的四拍根音為基礎(chǔ)而行的，若用一變幻多端、全然不同的節(jié)奏將其根音打亂，樂韻無根，其曲自亂?！本羰侩S心“，爵士樂，我從蒲大哥那里學(xué)到的西洲曲風(fēng)，根音多變，節(jié)奏跳脫，與對手那端正的東洲琴曲正大為迥異，這不正是最好的出擊樂曲嗎？”散板鼓出“，這就是讓自己用“b－box”給出爵士音樂的散板鼓點節(jié)奏?。?br/>
    好！

    傅夢澤口隨心動，嘴型一變，原本悠長的笛聲忽得停住，一聲猶如大鼓般沉音大響發(fā)出！緊隨著，一連串東洲之人聞所未聞的鼓音涌現(xiàn)，有小鼓，有大鼓，有通鼓，有踩镲，有吊镲，有重音炸镲，其間更間雜著商調(diào)音符，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忽快忽緩，忽高忽低，整個樂曲連綿不斷，變幻多端（注1）。

    就在此時，背后的薛定之口中詩句隨著那跳動的音符一變，連串文字跳脫而出：

    這個漆黑夜晚誰人能夠安然入睡

    這個卑鄙世上哪個可以從容撤退

    這當(dāng)然是，有你存在的罪

    你這個手邊鬼、身上鬼、心中鬼；

    你不顧廉恥賣身投入金錢的懷抱

    你不理祖宗留下好善為人的忠告

    我冷眼看著靈魂出竅，真是好笑，

    輝煌背后骯臟，榮譽淪為喧鬧，

    全都是一片可憐可悲可恨可笑的狂躁！

    這上百個文字如萬箭齊下、千珠散落，以東洲人絕未聽聞的紛亂節(jié)奏、以憤怒有力、有如炸雷的聲音跳入耳中，把場內(nèi)所有通曉或不通曉東洲詩文的人的腦袋都倒了個。整個場中，只有傅夢澤一人聽懂了，他暗自一笑，心道：”薛大哥果然厲害，西洲的說唱配上爵士散奏，再好不過啦！“

    本來雖說尤氏兄弟的琴聲甚為詭異，但畢竟還是商調(diào)東洲之樂，與傅夢澤先前的柳笛相配，樂韻和諧，在臺下眾人耳里起碼在樂律上還是較為舒服，可傅夢澤爵士一出，更加上薛定之的西洲說唱接連不斷地用著各種文白間雜的詞語噴射而出，完全將原本的和諧打破，不僅臺下之人盡皆詫異，就連對面那臥箏之后的人也只覺心中一驚。

    那人本身也是一名精湛樂師，深通東洲樂律。東洲之樂向來以平和舒緩為主，以穩(wěn)定根音為基，薛定之和傅夢澤這一下爵士說唱聲起，那人也是從來沒有聽過這般奇異的音樂，特別是那迅急而又隨意的節(jié)奏，他想要不聽，但一個樂師的耳朵何其靈敏，那奇異樂聲從耳中聽入心里，心頭又帶動手指，琴音登時便有些不穩(wěn)起來。

    他知這是對手的計策，連忙收住心神，想要把琴音穩(wěn)住，可是薛定之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那樣，不給他任何喘息機會，一口氣又連用了十余種長短不一的句式念出了數(shù)百字字有力的句詞，傅夢澤的爵士鼓樂更是跳動不已，讓尤堅的琴聲剛穩(wěn)又亂，漸漸那琴音就開始有些控制不住了。

    正如薛定之所料，那催神曲的琴聲正是尤氏三兄弟此輪進擊的根本，琴聲一亂，尤韌尤拔那凌厲的攻勢就好像少了魂魄一般，登時也開始凌亂起來，那兩人眼神由迷離漸成散亂，那爪、那筆的招式也變得緩慢零散。

    封云沛眼光銳利，一見有機可乘，大喝一聲：”雷鳴雨落！“雙掌一振，破空打出！

    －－－－－－－－－－－－－－－－－

    注1:爵士樂源自布魯斯樂，講求即興，其節(jié)奏多變，根音、鼓點運行變化多端，登子也曾試奏一些類似曲風(fēng)較為簡單的曲目，如董運昌的，甚愛之。;

    尤韌道：”我來定曲，曲憑商調(diào)如何？”

    薛定之道：“我定詩，詩體任意，應(yīng)景即可?！?br/>
    尤韌道：“好，那文就用張體草書范河?xùn)|的‘百言賦’，怎樣？“

    薛定之道：”定了，起調(diào)吧！“

    尤韌轉(zhuǎn)頭往右側(cè)臥箏那邊看去，像是在詢問其意見。那琴邊之人正是長兄尤堅，雖長相與尤韌極為相似，但眉間隱有一股yin氣，卻與尤韌很是不同。只見他向尤韌微一點頭，然后右手一舞，食、中、無、小四指往末弦上一輪，一聲商音平空而起！

    傅夢澤只覺耳中一陣轟鳴，雙目頓有眩感，心里不由道：“這家伙的琴聲里有問題??！”

    他轉(zhuǎn)頭瞄了一眼，只見封云沛臉上依然如往常般的木訥凝重，目光直射對手三人，一副嚴陣以待的神色，似乎絲毫不受那琴聲影響。再看薛定之，卻見他面上默然無神，兩眼放空，與適才那種淡定相比已完全不同。

    “糟！薛大哥說他不會技擊之術(shù)，怕是抵不住那家伙的琴聲震動！”傅夢澤正想出言相問，卻見薛定之無神的雙眼突然精光一閃而過，口里發(fā)出了淡淡的聲音：“奏你自己的樂！”邊說，他手中的長毫已然開始舞動，在長幅宣紙之上轉(zhuǎn)瞬便寫下了一個‘開’字，同時朗聲而出：

    纖毫萬縷流云動，

    鐵馬江山落紙成。

    一曲飛鴻天外奏，

    何方俗子敢作聲？

    七言之句，氣勢恢宏，更有對尤家三兄弟的譏諷之意。

    傅夢澤聽罷，心想：“好，該我了，從蒲大哥那學(xué)來的‘b－box‘終于可以派上用場！”

    他深吸口氣，一串悠長寧遠的音符便從口中飄出，直入夜空之中！

    臺下眾人一聽，不禁紛紛驚道：

    “這……這不是柳笛奏樂之聲嗎？”

    “他手中并無樂器，這聲音是如何發(fā)出來的？”

    “我明白了，他是以仿那聲音的?。　?br/>
    “實在是太為相像了，怪不得他剛才還說不須瑤琴，原來還有這一手！”

    幾乎就在同時，對面尤韌的口中也發(fā)出了一連串的聲音：

    手握乾坤揮筆就，

    心藏天地?zé)捲姵伞?br/>
    斗罷書文勇武勝，

    賤子凡夫盡銷聲。

    卻是一首和詩，韻字相同，字字句句與薛定之的詩針鋒相對。他口中不停，雙手突然化作兩個硬爪，腳下步履移動，飛速而前！

    他右側(cè)身后的三弟尤拔將白紙一下抓在手上，揮筆就也開始寫去，同時身形飄動，緊隨尤韌，一前一后，向著薛定之三人疾奔而來！

    ＂來了?。⒏祲魸赡X中音律隨口而出，垂下的雙手漸漸握緊。

    再看封云沛，見他儼然依舊，雙掌合十，放于胸前，隱隱聽見他口鼻中發(fā)出一種綿長渾厚、卻又幾乎難以覺察的呼吸聲。

    兩人立于薛定之身前，成犄角之勢，身后白衣青年詩音不斷，運筆如飛。

    那攝人的琴聲在耳，那兇氣逼人的兩個身影轉(zhuǎn)瞬已至！

    傅夢澤只見眼前白影一晃，一張已寫了數(shù)字的宣紙大張遮住了雙眼，一支沾滿濃墨的長毫從側(cè)面向太陽穴飛點而來！

    傅夢澤不及細想，正想起手迎敵，突然對面那琴聲一綽，滑而向上，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之聲！

    傅夢澤不禁心神一晃，雙手舉不起來，但平日練劍時師父教的挪移步法自然而出，身形一側(cè)，筆尖堪堪貼著鼻梁而過。

    那長筆不容傅夢澤喘息，畫一圓弧，筆桿做棍，往他臉上打下。

    傅夢澤右手舉起往筆桿格去，左手作勢要往那宣紙后的人影攻去。卻聽琴聲突然一陣柔然，仿佛有暖語在耳中回漾，他心頭不由得又是一蕩，左手不知如何又是使不上勁來，右手勉強舉至臉前，只覺前臂上似受一根鐵棒擊中，劇痛之下，整個人往后彈開兩米，口中音符差點要念不出來。

    “這琴聲原來是和這筆的攻勢相輔的！”正在傅夢澤稍一思索之間，面前宣紙已收，現(xiàn)出尤拔那迅猛身形，那支長筆卻已不顧傅夢澤這邊，筆鋒一轉(zhuǎn)，趁著少年退后留出的空檔，直往后方那正口誦不斷、奮筆疾書的白衣青年點去！

    傅夢澤不及多想，身形隨之而起，心中自然浮現(xiàn)出了平日所學(xué)那醉散十劍的種種，他平日乃是左手用劍，此時無劍在手，便舉左手為劍，不自覺間一式“醉里尋花”朝尤拔削去。尤拔長筆正yu點到薛定之，突覺身側(cè)一陣劍氣襲來，若不抵擋自己必然受傷，迫不得已長筆一收，往右一帶，想要點傅夢澤左手上的穴道。傅夢澤見長筆又至，腦中忽然響起了師父教劍及與自己拆招時的言語：

    “世間技擊術(shù)類之多，兵刃招式之繁，不可勝數(shù)，而我手中只持一劍，劍式方得十招，如何能招招克敵、處處制勝？其要有二，一曰破，二曰合。無論他之來如何驚天動地，將其看破，不為其表、其勢所動；己身亦不為形骸所累，心、劍合一，隨意、隨形所動，變化萬千，無所牽絆。亦破亦合，破合相通，則無微而不見，無往而不利也。”

    。剛才形勢危急，未及細想，然現(xiàn)在靈光乍現(xiàn)，傅夢澤突將這一層面想通，再返觀眼前對手的來筆，只覺其勢雖巧雖猛，但左有虛位，右有空缺，上下各有弱處，簡直處處皆是破綻，當(dāng)下手隨意動，左手一翻，掌背做劍背，輕輕一下帶開長筆，身形晃動，手劍互做一個大回旋，轉(zhuǎn)向順勢往筆桿盡頭握著的手一切。

    尤拔萬沒想到對手原本斜斜削來的招式，竟可在瞬間格開自己長筆的同時做如此大的變化，連忙將身形往后一縮，只聽”咧“的一聲，他身形已退至幾尺開外，持筆右手上的長袖飄落于地，整個手臂露了出來。

    ”你這是什么劍法？“尤拔不由問道。

    傅夢澤心里暗叫一聲可惜，可惜自己平日學(xué)劍雖然饒有興致，但總是練中帶玩，這”醉里尋花”一式原是以看似閑散的身形劍法卻可順敵手來勢瞬間做無窮變化，雖身處萬葉叢中，卻總可在那一剎那尋著那朵花，自己要是練得純熟，剛才那尤拔非得右手被擊、長筆落地甚至受傷不可。他聽對手這問，嬉笑一下并不答話，眼光卻向旁邊望去。

    只見尤韌那灰衣身影飛快轉(zhuǎn)動，繞做一個灰圈，口中詩句不停，雙爪不停往圈內(nèi)攻擊?；胰φ?，封云沛依然是那副嚴肅正經(jīng)的模樣，身形泰然如山，雙掌揮動，每一次使出都帶著呼呼風(fēng)聲，尤堅攻勢雖猛，卻無一處可以攻入，反而被封云沛那剛猛掌風(fēng)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那灰圈越擴越大。這時忽聽封云沛大喝一聲：“開！”合十的雙掌一下往前打開，一道洪厚的掌力帶風(fēng)朝尤堅刮去。

    尤韌身影雖快，但來掌四面八方，無處閃避，只得雙手變爪為拳，護于面門?！芭觥钡囊宦?，灰衣身影往后連退數(shù)步，才勉勉強強站住身形，雙手之上兩個護腕被震得粉碎。

    “哼哼！”對面臥箏后面的那個yin森的面容卻突然開口冷笑了兩聲。

    “我道誰如此大膽與我尤家對決，原來是‘雷巽震風(fēng)掌’的傳人，還有這么一個奇里怪哉的手劍，無怪我的’驚心‘曲子沒有用處，哼哼，好，很好！”

    臥箏這時的音律突轉(zhuǎn)平緩，柔然弦聲之中，更顯出尤堅那把聲音中的冷意，聽來讓人不寒而栗。

    封云沛道：“師父早就說過，你們尤家的龍蛇盤筆和落沙八絕爪是很厲害的技擊之法，剛才我都看到了。要不是我運了真氣護身，而這位兄弟又還沒練到純青的地步，只怕我挨不到使出‘雷裂風(fēng)開’就要敗了。”他說起來一字一句，非常認真嚴謹?shù)臉幼印?br/>
    傅夢澤心里好笑：這個封大哥還真有意思，剛把人擊退，又說對方招式厲害，你雖然認真，我看對方聽起來卻是大大的諷刺了！他心里做想，模仿之音律早已換了樂器，柳笛、風(fēng)簫、長胡，紛紛而來。而身后的薛定之，兩眼還是一片空洞，仿佛進入了癡呆之狀，但口里手內(nèi)卻是詩筆不停，墨灑紙染，轉(zhuǎn)眼之間，百言賦已寫就八十余字，再看對面尤拔手下，因適才yu擊退傅夢澤再擾薛定之之計未得，這時已明顯落后，一張長紙上只疏疏寫了四十余字。

    果然尤堅聽了封云沛的話后，冷冷道：”好厲害的嘴，哼哼，那我就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如此純青！催神曲！“

    最后五字他突然拉高聲調(diào)，那尖細的聲音直能鉆入人的心窩。尤家另外二人會意，尤韌兩爪騰起，尤拔舉筆于天，已然做好攻勢。尤堅面容冷峻，兩手疾彈，一陣yin邃之光在輪指之下，化作了陣陣曲調(diào)，那是一曲東洲成曲，只是那聲音與平常琴師所奏相比，出奇的尖銳yin森，正如一把寒鐵鋼鉆，由從聽聞的人的耳中，一直能鉆入心窩里去，臺下許多人紛紛不禁把耳朵捂了起來，有好幾人還作頭疼痛苦狀。

    “這是什么招數(shù)？”

    未等傅夢澤一念想罷，那琴聲忽然一下拔高，那yin氣由琴身一下跳脫而出，落在尤韌尤拔二人，兩人陡然一震，舉爪提筆，以迅雷之勢向傅、封二人攻來！

    “傅兄弟小心，這端的厲害！”

    封云沛舉掌于胸，出言提醒。

    “來就來！”

    傅夢澤的”來“字剛落，只覺眼前黑影一晃——怎么，他們的身法好像適才又快了許多一樣？

    揮手劍而起，拍巨掌而出，傅夢澤和封云沛二人忙起應(yīng)戰(zhàn)，哪知尤氏兄弟此次受那yin氣所激，功力大盛，對傅、封二人的劍、掌避也不避，依然攻勢向前，砰砰兩下，居然搶先一步將對手擊中。

    傅夢澤但覺右臂一下激疼，登時有股軟軟之感，心知穴道已被點中，連忙將身一退，左手為劍，又是一式”醉里尋花“向尤拔劈去，以求身退自保。誰知尤拔又是躲也不躲，任憑那式正正打在右肩之上，恍如不覺，手中長筆如蟒蛇吐信，又再往傅夢澤眉間點去。

    傅夢澤萬沒想到尤拔竟可硬接自己一招，而且還可進而攻己，已無法閃避，正想也硬接對方一式，此時忽見右邊一個手臂橫將過來，在那長筆桿上一擊，嘭的一聲，將尤拔堪堪擊退。

    傅夢澤逃過一險，轉(zhuǎn)頭一看，只見封云沛站在原地，依然是雙掌平舉，神色鎮(zhèn)定，但左肩頭卻有血淋淋的一個爪印，右手守備之上也有一處創(chuàng)傷，顯然那是適才被尤氏兄弟所傷。

    傅夢澤口中樂聲不停，眼神關(guān)切看著封云沛。

    封云沛搖搖頭，鎮(zhèn)定道：”我沒事?！?br/>
    傅夢澤再看對手，只見尤拔立在幾尺外，地上拋著一支斷筆，顯然是適才被封云沛一招震斷，但手中又已換了一支新筆。尤韌則兩爪高舉，其中五指鮮血淋漓，而他的臂上也有一個深深的掌印，只是他臉上沒有絲毫痛楚之意而已。在后方那不斷的怪異yin森的琴聲與yin氣牽引之下，兩人均是目光迷離，面目猙獰。尤韌口中的詩句更是字字用險，詭異非常。

    ”這琴聲好厲害，竟然能把兩人催成殺器！“傅夢澤心想。

    ”傅兄弟，這是通靈之術(shù)，你我技擊之人恐怕難以對敵，你先退后看好薛兄，我來擋住他們！“封云沛沉聲道。

    ”腥風(fēng)閉月，血夜啼鴉。魑魅魍魎，百鬼入家！”

    未等傅夢澤和封云沛說完，隨著尤韌一首四言，尤氏兄弟一起凄厲大喝，餓鬼見食一般又撲將上來。傅、封兩人不再言語，傅夢澤哪肯退后，于是兩人奮起運勁，使上全力，與尤氏兄弟斗在一起。

    只是正如封云沛所說，技擊之術(shù)難以抵敵受通靈之術(shù)催谷之下變得無比凌厲的殺招，不一陣子，傅、封二人已又有幾處被傷，雖不甚大，但整個勢頭越來越為險惡，兩人且戰(zhàn)且退，已然退到薛定之身前一尺在一處，眼見就要支撐不住。

    ”寒音不聚，殺氣不生，琴之所在，陣之所成！“

    就在此時，兩人身后的薛定之突然吟出一首四言，那聲音明明白白地在傅、封二人耳中響起。傅夢澤何等機靈，一聽之下，便明白：”薛大哥這是在提醒我們，那彈琴的人才是破解眼前危局的關(guān)鍵所在，把他打掉，這眼前兩個人就不足為懼啦！只是眼前兩人攻勢凌厲，我們又怎能脫身去攻遠在幾丈外的彈琴人呢？”

    “yu消其音，先亂其律，爵士隨心，散板鼓出！”

    薛定之四句又出，傅夢澤聽得清楚——”yu消其音，先亂其律“，那就是說若要打消對手的琴聲，則先要將其樂律節(jié)奏打亂，對啊，那琴手所彈的樂曲雖然yin森懼人，高音多變，但還是可以明顯聽出其均以一個穩(wěn)定的四拍根音為基礎(chǔ)而行的，若用一變幻多端、全然不同的節(jié)奏將其根音打亂，樂韻無根，其曲自亂?！本羰侩S心“，爵士樂，我從蒲大哥那里學(xué)到的西洲曲風(fēng)，根音多變，節(jié)奏跳脫，與對手那端正的東洲琴曲正大為迥異，這不正是最好的出擊樂曲嗎？”散板鼓出“，這就是讓自己用“b－box”給出爵士音樂的散板鼓點節(jié)奏??！

    好！

    傅夢澤口隨心動，嘴型一變，原本悠長的笛聲忽得停住，一聲猶如大鼓般沉音大響發(fā)出！緊隨著，一連串東洲之人聞所未聞的鼓音涌現(xiàn)，有小鼓，有大鼓，有通鼓，有踩镲，有吊镲，有重音炸镲，其間更間雜著商調(diào)音符，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忽快忽緩，忽高忽低，整個樂曲連綿不斷，變幻多端（注1）。

    就在此時，背后的薛定之口中詩句隨著那跳動的音符一變，連串文字跳脫而出：

    這個漆黑夜晚誰人能夠安然入睡

    這個卑鄙世上哪個可以從容撤退

    這當(dāng)然是，有你存在的罪

    你這個手邊鬼、身上鬼、心中鬼；

    你不顧廉恥賣身投入金錢的懷抱

    你不理祖宗留下好善為人的忠告

    我冷眼看著靈魂出竅，真是好笑，

    輝煌背后骯臟，榮譽淪為喧鬧，

    全都是一片可憐可悲可恨可笑的狂躁！

    這上百個文字如萬箭齊下、千珠散落，以東洲人絕未聽聞的紛亂節(jié)奏、以憤怒有力、有如炸雷的聲音跳入耳中，把場內(nèi)所有通曉或不通曉東洲詩文的人的腦袋都倒了個。整個場中，只有傅夢澤一人聽懂了，他暗自一笑，心道：”薛大哥果然厲害，西洲的說唱配上爵士散奏，再好不過啦！“

    本來雖說尤氏兄弟的琴聲甚為詭異，但畢竟還是商調(diào)東洲之樂，與傅夢澤先前的柳笛相配，樂韻和諧，在臺下眾人耳里起碼在樂律上還是較為舒服，可傅夢澤爵士一出，更加上薛定之的西洲說唱接連不斷地用著各種文白間雜的詞語噴射而出，完全將原本的和諧打破，不僅臺下之人盡皆詫異，就連對面那臥箏之后的人也只覺心中一驚。

    那人本身也是一名精湛樂師，深通東洲樂律。東洲之樂向來以平和舒緩為主，以穩(wěn)定根音為基，薛定之和傅夢澤這一下爵士說唱聲起，那人也是從來沒有聽過這般奇異的音樂，特別是那迅急而又隨意的節(jié)奏，他想要不聽，但一個樂師的耳朵何其靈敏，那奇異樂聲從耳中聽入心里，心頭又帶動手指，琴音登時便有些不穩(wěn)起來。

    他知這是對手的計策，連忙收住心神，想要把琴音穩(wěn)住，可是薛定之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那樣，不給他任何喘息機會，一口氣又連用了十余種長短不一的句式念出了數(shù)百字字有力的句詞，傅夢澤的爵士鼓樂更是跳動不已，讓尤堅的琴聲剛穩(wěn)又亂，漸漸那琴音就開始有些控制不住了。

    正如薛定之所料，那催神曲的琴聲正是尤氏三兄弟此輪進擊的根本，琴聲一亂，尤韌尤拔那凌厲的攻勢就好像少了魂魄一般，登時也開始凌亂起來，那兩人眼神由迷離漸成散亂，那爪、那筆的招式也變得緩慢零散。

    封云沛眼光銳利，一見有機可乘，大喝一聲：”雷鳴雨落！“雙掌一振，破空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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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爵士樂源自布魯斯樂，講求即興，其節(jié)奏多變，根音、鼓點運行變化多端，登子也曾試奏一些類似曲風(fēng)較為簡單的曲目，如董運昌的，甚愛之。;